第120章 羅盤薔薇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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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羅盤薔薇號

  廟宇邊緣的風聲呼嘯著掠過,拱柱間的海霧早已被兩人交戰時的氣勁吹散。

  短暫的試探之後,齊格與瓦諾絲彼此分開一步,誰都沒有再進攻。

  整場交手,自始至終,兩人都沒有使用哪怕一張卡牌。

  這是一場純粹的劍術較量。

  若是旁觀者在場,恐怕早已屏息凝神,被兩人每一次劍鋒交錯、身影閃避所震撼。

  這一戰看似不分勝負,實則驚心動魄。

  齊格氣息綿長,神情沉靜,他之所以沒有被對方的戰術壓垮,全憑自己的劍術技巧高出一籌。

  可即便如此,他的虎口仍舊隱隱作痛,手指關節有微微發麻的跡象。

  他心中低聲吐槽:

  這女人至少是黑鐵川階的戰士級,精微體的強度已踏入第八能級的門檻,否則她的劍只要稍微慢半拍、力道低兩成,早已被自己化解反擊了。

  瓦諾絲當然也明白這一點。

  她收劍回鞘,望著齊格的目光多了幾分無法掩飾的讚賞與驚異,語氣坦然:

  「你還真是個—怪物。」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齊格那雙鴛鴦瞳與那柄乾淨鋒利的鋼劍,低聲感嘆:

  「你這樣子的劍術水平,若是單比劍術的話就算是我在眼晴還沒傷、腿還沒廢的時候,恐怕也不一定能贏你。」

  齊格默默地將鋼劍收回劍鞘,沒有說話。

  瓦諾絲收劍後,自光悠悠地轉向了旁側。

  「你現在可以把槍放下了,小姑娘。」

  而在她視線所及之處,海倫娜正站在廟宇一側的石柱陰影下。少女的雙翼蛇雙早已拔出,指向戰場,纖細的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

  未立刻收槍,而是盯著瓦諾絲的動作,直到確認對方不再有殺意,才緩緩將槍械重新掛回腰後。

  海倫娜的語氣隱隱透出不悅地說道:

  「如果你只是想驗證我們的實力,那也不該在未示警的情況下出劍。瓦諾絲女土,你的行為並不恰當。」

  說話時,少女唇線緊抿,那是她的防備姿態,不帶笑意的眼神如一弦緊繃的弓弦。

  瓦諾絲卻是一如既往地雲淡風輕。

  「只是想要試試,被稱為『開拓者苗圃」的伊甸學院學生,是否真有傳言中那般鋒銳她的獨眼警了齊格一眼,又落在海倫娜身上,語調平緩而不帶歉意。

  「確實——名不虛傳。」

  隨後,得到瓦諾絲認可的齊格和海倫娜完成了簡短的自我介紹。

  而在簡單的了解彼此之後,瓦諾絲轉身走向廟宇北牆邊一座石椅坐下,右腿的義肢在石面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隨後她像是終於進入正題,語氣一轉:

  「你們能來找我,說明茹娜拉女士已經將羅盤薔薇號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吧。」

  齊格走近幾步,站定於她面前點了點,隨後他開口道:

  「我們確實已經了解了大致情況,但仍需從你口中獲取更詳盡的情報,尤其是船骸上的塞壬鳥妖巢穴,我們計劃儘快清除它。」

  瓦諾絲聽完,輕輕頜首,臉上的那道貫穿失明左眼的傷痕隨著動作微微扯動。

  她沒急著說話,而是抬起頭,視線越過廟宇邊緣的拱柱,凝望那被海霧纏繞的遠方海岸。

  「薔薇號那邊,我一直想將那艘船徹底處理乾淨。」

  語畢,她深吸一口帶著海鹽與苔蘚味道的風,仿佛透過這道咸澀的氣息看到了那片布滿屍影與詭異鳥啼的船骸遺蹟。

  「那些塞壬鳥妖——.不是普通的魔物。」

  她眼神收緊,帶著一絲冷厲。

  「它們成群結隊地棲息在甲板和桅杆之間,有的甚至嵌入了殘骸的骨架。

  而且它們不僅僅會誘惑與撕咬,更麻煩的是一一它們和船骸下方的不死者戶潮互為掩護,逼近其中,就是陷入雙重埋伏。」

  「我曾經嘗試過幾次驅逐,」她搖了搖頭,「但每次深入得越遠,越是發現自己一個人根本處理不了;那些塞壬的歌聲和制空能力是討伐他們的難點。」

  說著,瓦諾絲從衣襟內取出一張被細布包裹得極為嚴實的捲軸。那布料上甚至還殘留著海霧的潮氣與些許鹽跡,顯然已被她貼身攜帶許久。


  她小心地解開包裹,將其平整地攤開在廟宇中央那張岩石制的供桌上。

  海風拂動紙張邊緣,圖紙便如海面上的一艘扁舟輕微震顫著,卻沒有一絲折皺,

  那是一份極為詳盡的手繪剖面圖。

  筆跡清晰老練,墨色雖已略顯泛黃,卻依舊輪廓分明一一整艘「羅盤薔薇號」的各層甲板、倉室布局、艙體接縫乃至斷裂的桅杆位置,全部被精確地標註其上。

  細緻之處,甚至連風口通道與貨倉編號都被小心地圈出。

  瓦諾絲用義肢所制的右指輕點圖紙中央,主甲板上標為「C1」的一處位置。

  「這裡。」

  瓦諾絲低聲說道,義肢手指輕輕點向地圖主甲板區域的標註,「那是最初那隻塞壬落腳築巢的地方一一主甲板前側,視野開闊,桅杆高聳,正好是航船原本的瞭望位。」

  她抬起頭,眼神掃向齊格與海倫娜,聲音帶上一種寒鐵般的冷肅:

  「第一隻塞壬在那裡安了巢,之後陸陸續續又引來了三四隻同類它們不是普通的鳥妖,是擁有魔性音韻的獵食者。

  只要有一隻還活著,它就足以用歌聲誤導船隻偏離航線、衝撞礁石一一更別說現在已經成群結隊,霸占這片海域太久了。」

  她話鋒微頓,眼神沉了一瞬,語氣也隨之低落了幾分:

  「我嘗試過討伐她們,可是但每當她們一同開嗓,音波如潮,我就不得不撤退,暫且避其鋒芒了。」

  齊格低頭沉思,腦海中迅速調取著怪獸圖鑑課上,班傑明教授講解過的相關片段,隨後開口說道:

  「成群的塞壬會發動悲鳴之音,這種歌聲之間會發生共振疊加,形成強烈的音浪衝擊作用在聽覺神經和精神中樞上,能讓人出現短暫的失衡、呆滯,甚至喪失戰鬥力。」

  他頓了頓,語氣更凝重了些:

  「而它們擁有飛行優勢,一旦進入制空態勢,地面隊員根本無法靠近,一旦陷入遲滯,就等於任人宰割。」

  說到這裡,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海倫娜。

  少女坐在桌邊,拇指輕輕摩著腰間那對雙翼蛇雙的金屬扳機,墨綠色的瞳孔在鏡片後微微泛光。

  她對上少年的自光,輕聲應道:

  「放心吧。我手裡的這對與我使用的龍語卡正好是針對空中目標的。」

  她稍稍一揚下巴,語氣帶著一絲篤定:

  「我的精靈龍抗性高,不受術式干擾,可以拖住她們;而我自己的話,我對於自己的槍術有信心。」

  瓦諾絲聽完海倫娜那番自信而篤定的回答,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

  她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每一年,伊甸學院若要派遣小隊前來風骸島執行實地調查任務,必定會配備一位龍語者,這幾乎是學院慣例。

  一方面是為了便於與風骸島上的守護者溝通,另一方面,龍語法術本就具備強力壓制非人種敵體的優勢,尤其是在對抗飛行單位時。

  而這次的龍語者,不用問,毫無疑問,就是眼前這位佩鏡、短髮、神色冷靜的少女。

  關鍵是一一她還是個擅長槍械狙擊的龍語者,這在常規編制里極為罕見。

  有這樣一個搭檔,加之那位劍術幾近怪物水準的銀髮少年,瓦諾絲對這次行動的成敗驟然多了三分信心。

  她嘴角輕揚,像是卸下了些許肩上的重量,微微抬眸,語氣也比先前鬆快些:「既然如此一—我們就來商討一下戰術安排吧。」

  她將石椅拉近圖紙,重新鋪平那份「羅盤薔薇號」的船體結構圖。

  「塞壬的巢穴在主甲板前側,靠近殘斷桅杆。」

  她指著C1的區域道,「那地方制高、視野廣、風流集中,剛好利於它們展開合唱干擾。」

  齊格點點頭,補充道:「如果我們能引誘它們從巢穴飛出來,就能大大壓縮它們的優勢。」

  「所以,我建議—」

  瓦諾絲一邊說,一邊伸手在主甲板外沿畫了一個小圈。

  「我和你作為主力誘餌,從海岸線接近,主動暴露,引導它們出擊。」

  齊格輕輕點頭:「我來正面應戰,你主防右翼。」

  瓦諾絲朝他豎起一根手指:「不要求正面殲滅,只要把它們誘開巢心,創造空隙就好。」


  此時,海倫娜將地圖稍稍旋轉了個角度,目光落在主甲板南側一處隱蔽的崖台:

  「我可以在這裡設伏。這個平台離主巢距離不遠,角度正好可以從側上方截擊。」

  「一旦你們將目標引出,我就從制高位進行打擊,確保第一時間擊落她們中的主唱個體。」

  「如果能破掉她們的聲部協同,就能切斷悲鳴之音的共振核心。」

  瓦諾絲目光在兩人之間輕輕掃過,像是重新確認了彼此間那種不言而喻的默契。下一刻,她點了點頭,語氣如同拔劍般乾脆:

  「既然戰術已定,就不必多等,直接動身吧。」

  她轉身的動作利落到幾乎沒有半點停頓。

  齊格這時候輕輕挑眉,略有些定異:

  「你不需要做準備?」

  瓦諾絲沒有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只是拋下一句淡然的回答:

  「我以前帶領蔚藍之狼僱傭兵團時,早就養成了一個習慣一一無論何時,背包都必須在五分鐘內整裝完畢。」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軍旅年代留下的某種堅定與威壓。

  「哪怕現在退役了,哪怕我這條腿換成了木頭,左眼也已經沒法再看清人臉一一但這個習慣,從沒變過。」

  海風吹起她斗篷的一角,露出右腿那隻精巧的義肢,在石板上咚然一響。

  她像一頭仍未卸甲的老狼,步履雖不復往昔鋒銳,卻依舊目光不曾動搖。

  齊格沉默了片刻,最終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瓦諾絲給他的感覺跟塔拉克不一樣。

  塔拉克為人隨和,而且樂於照顧後輩,做事比較細膩;而瓦諾絲則是典型的軍人風格,做事乾脆利落,凡事都是一板一眼。

  「走吧。」瓦諾絲隨口道,轉身從石廟內取出一個包裹。

  那是一個壓縮得極為緊湊的軍用行囊,皮革上殘留些許鹽漬,顯然經歷了不少次海岸戰鬥的洗禮。她一手拎起,動作熟練得像在呼吸。

  緊接著,她就率先邁出廟宇的階梯,披風在夜風中輕揚,步伐堅定。

  齊格與海倫娜緊隨其後。

  三人一路穿過修道院高層的迴廊,踏過蒼白石階,直向風骸島北岸。

  風骸島北岸。

  羅盤薔薇號的殘骸,靜靜地伏臥在北岸那片遍布尖銳礁岩與鱗龍骨的海域中,像一頭死去已久、骨架裸露的海獸,擱淺在冰冷潮濕的荒原上。

  海浪一下一下地沖刷著船體底部裸露的龍骨,咆哮聲在岩縫間激起濁浪與白沫。

  浪潮重重拍打在殘骸的側,發出某種臨終低吟的聲音。

  咸腥的風中,裹挾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味道一一不是普通戶體的血肉腥腐,而是一種混雜了船板霉爛、甲蟲蛀蝕、魔力浸泡與死者怨氣交纏後的複合氣息。

  它若有若無,卻揮之不去,如同記憶中最潮濕的夢魔。

  在主甲板的右舷邊緣,一堆破帆布和纏結的索具隨風獵獵搖曳,已經褪色的紋章圖案像褪了血的紋身殘影,在腐蝕的帆布下隱約可見。這些交錯如藤的繩索,搭在舷邊,恍若被遺棄的藤梯一一那是唯一看上去還能勉強攀援上船的路徑。

  「這裡。」瓦諾絲沉聲說道。

  齊格眯起眼眸,眺望著殘骸。他銀灰色的髮絲被海風吹起,披風獵獵而響,整個人靜立在礁石上,像一根穩固的劍尖。

  兩人站在海岸礁岩之下,腳下的岩石長滿海藻,水跡斑斑,走上幾步都需小心翼翼,

  以防滑倒。但他們身形穩如磐石,動作之間皆是訓練有素的老練。

  齊格微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繩索路徑,目光掃過帆布之後那隱約可以看見的主甲板平台。

  他輕聲道:

  「海風太強了,無法靠滑翔或者躍身直接上去,得用這些廢帆爬繩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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