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開盒郵件員的信件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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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羅伊茨貝格區,施萊爾霍夫4號路附近。

  冷風裹著煙氣從排水管縫隙里鑽出來,街角的報亭還掛著昨天沒賣完的《貝拉柏林都市報》,紙邊打著卷,像冬天裡睡不醒的貓。

  齊格站在路口,穿著麂皮斗篷,背著那隻像琴匣一樣的長盒。

  懷裡,翼貓海德威正搭在他胳膊上,尾巴一甩一甩。

  兩人一貓的目光此刻都落在街道另一側;

  赫爾曼太太正火急火燎地從家門口衝出來,一邊用圍巾裹住頭髮,一邊揮手叫停一輛雙輪出租馬車。

  那胖乎乎的身子一擠上車廂,車夫還沒問路,她就已經扯著嗓子喊了目的地:

  「快,去卡瑞莎教堂——最近的那一家!」

  馬車軲轆一響,急匆匆地駛向街角盡頭。

  海德威看著那場面,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

  「她以為現在去找卡瑞莎教會就有用?」

  「拜託,十二正神教會和伊甸學院早在十年前就簽過互不干預條款了。」

  「表面是『各司其職』,實際是默認各管各的——只要學院不搞得太過分,教會根本懶得動。」

  「就她那點『舉報異端』的動作,只會被教會神官敷衍一番,然後送張撫慰禱文打發回家。」

  他尾巴一甩,斜眼看著齊格:

  「老套路了,嚇唬不了誰。」

  齊格沒出聲。

  他把海德威換到另一隻手上,順手掀開琴匣的蓋子,把它當做寫字板。

  接著,他從斗篷內側抽出一隻暗銀鋼筆,擰開。

  信封已經準備好了,信紙也裁得規整。

  他俯身,眼神微沉,右手一行行寫下新的投遞信息。

  齊格剛才通過「心智體」卡牌「貓眼」看見了那個瘦小的姑娘搬到二樓去了,所以他在新的信封上寫上:

  [致:海倫娜·哈麗特·貝倫加特小姐。]

  [貝拉柏林,克羅伊茨貝格區,施萊爾霍夫四號路,第七號公寓,最小的臥室。]

  一旁的翼貓搖著尾巴,像個急著整活的小孩一樣:

  「咱們別急著送她手裡。」

  「得繼續嚇唬嚇唬那家子人。」

  「送門口,送廚房,送她姨媽的床底下,配著燭光和落灰,來點戲劇感。」

  「最好他們一家吃早飯時,一人一封,全寫著她名字——嘿,這才叫效果!」

  齊格寫完最後一筆,墨水線穩穩地落在紙面上,像鎖上命運的最後一筆。

  他輕輕吹了一下信紙邊緣,墨香淺淡。

  隨後合起鋼筆,將其收回內側的筆套,小心地將信封封好、壓實。

  他抬起頭,瞥了眼懷裡的翼貓。

  手掌探出,在那團絨毛球的腦袋上輕輕擼了一把,指腹從耳尖劃到後頸,一邊擼著貓,一邊回答道:

  「要循環漸進。」

  「急不得。」

  說罷,齊格微微仰頭,望向街道對面的那棟深色磚樓。

  ****

  赫爾曼家。

  落地窗外,魯道夫·赫爾曼正像只緊張兮兮的灰色鵪鶉,雙手叉著腰、腦袋不安地朝外張望。

  他的眉頭皺成了三條深溝,視線死死盯著街口。

  像在提防昨晚那三個死者會從地底鑽出來似的。

  可惜他盯著的,是錯的方向。

  他沒看見;

  就在他眼皮底下,一封信,緩緩地、悄然地飄了過去。

  遠處的齊格指尖輕輕一點,那封寫好的信上浮現出一道幾不可察的紋路。

  那是「清」與「濁」的微型附著式動力組合:一削一提,一收一推。

  如同風中羽葉,信封悠悠而起,在陽光底下畫出一道拋物線。

  銀白信角閃了一下光,隨即被夜風般無聲地吹向對街。

  它貼著地面低飛,擦過牆根,滑過花壇,精準無誤地落入赫爾曼家的信箱口中。


  不僅如此,那封信甚至還露出了一點點信角,像一隻偷吃糖的老鼠露出的一點尾巴。

  刻意,又囂張。

  就像是在說:我這是故意不小心的!

  遠處,銀髮少年通過「貓眼」的精準視力望著這一幕,嘴角緩緩勾起,語氣輕若呢喃:

  「完美的潛入。」

  ******

  中午時分。

  赫爾曼家的廚房裡第一次升起熱騰騰的鍋氣。

  海倫娜難得被允許在餐桌上坐著,面前那盤加熱後的香腸與燴豆湯,像是一場意外降臨的恩賜。

  她不說話,只默默吃著,連湯都喝得乾淨。

  昨夜沒進食的空腹像黑洞一樣,終於被填補了一角。

  她本想飯後出去一趟——她一向喜歡飯後去信箱看看有沒有「屬於她」的東西。

  但還沒起身,魯道夫就瞪了她一眼,聲音低沉沙啞:

  「飯後哪兒也別去。」

  海倫娜無奈的回來坐下。

  與此同時。

  姨媽卡斯蒂娜正一肚子怒火地從街角拐回來。

  她裹著厚圍巾,腳步飛快。

  早上的奔波讓她的臉漲得通紅,一隻腳還沒踩上門階,她就看到了;

  那封突兀地探出信箱口的羊皮紙信封。

  她像被雷劈了一下。

  整個人定在原地。

  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她猛地伸手,一把將那封信抽了出來。

  紙角發出撕裂前的「咯吱」輕響。

  她拎著信,目光急促地在街道左右掃視。

  她顧不得多想,轉身就衝進屋裡,皮鞋踩得地板一聲一聲響。

  「魯道夫!」

  「信又來了!!」

  她邊喊邊跑,像拎著一顆炸彈。

  「你有沒有看見送信的人?有沒有?!是不是有人在盯著我們?!」

  魯道夫從椅子上猛地坐起,眉頭再次皺起,像極了一塊剛擰出的毛巾。

  兩人看著信,滿臉愁容。

  海倫娜站在一旁,看著她。

  「那是寄給我的信。」

  的眼神像火柴頭被劃著名,猛地轉向她,下一秒手腕一抖。

  啪!

  信封在空中被撕成兩半,碎片在陽光下飄落,像死掉的羽毛。

  「沒有給你的信!」

  「沒有!!」

  她幾乎是嘶吼出來,語調因情緒過猛而發抖。

  海倫娜盯著那些碎紙,眼睫微顫。

  她抬起頭,盯著卡斯蒂娜,一字一句地問:

  「……為什麼?」

  倔強的海倫娜小姐抬起了那張我見猶憐的臉。

  鼻樑骨線乾淨,唇角收緊成利刃;沒有哭,也沒有喊。

  只有那一抹藏不住的倔強,像刀光從鏡片裡悄然折射出來。

  魯道夫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吼道:

  「不許問為什麼!」

  「她說不給,你就閉嘴!」

  一錘定音。

  整間屋子瞬間墜入沉默。

  下一秒,卡斯蒂娜揮手像掃蒼蠅一樣吼道:

  「上樓去!你和你表姐,一起滾回房間去!」

  弗蘭卡一邊咬著嘴角一邊竊笑著跳起來,幸災樂禍地推了海倫娜一把:「快去啊,我的小房間公主。」

  海倫娜沒有理她,轉身上樓。

  從第二封信開始,這位敏感的海倫娜小姐的內心就已經發生了變化。

  她的心裡,忽然有了一點微不可察的聲音。

  像夜裡一隻鳥,在密林中忽然抬起頭,看見遙遠天邊,破曉的一線光。

  她過去的十多年,是儲物間的霉味和油燈的呼吸。


  沒有同伴,沒有未來,只有時間如水——一分一秒,灌滿小小的鐵皮盒。

  她以為自己是那種被命運忘記的孩子,像桌角掉落的一頁便簽紙,連風都懶得撿起。

  可那封信來了。

  被撕了。

  又來了一封。

  又被撕。

  但它——還在來。

  那不是一封信。

  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叩門。

  告訴她:

  「你並不普通。」

  「在不遙遠的彼方,有人在呼喚你。」

  「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有同伴、有火焰、有屬於你的空間——他們正在想辦法,把你從籠子裡救出去。」

  滿懷希望與憧憬的少女走上樓去。

  海倫娜上樓後,赫爾曼夫婦開始了今天的三百六十五度的收集郵件。

  只要是寫著「致:海倫娜·哈麗特·貝倫加特小姐」的信……

  他們露頭就秒!!!

  另一邊,有的玩上癮的某位銀髮郵件員在發完最後一封信封之後,忍不住伸了伸懶腰。

  他背棄琴匣,抱起翼貓,嘴裡嘟囔著:

  「明天補齊『彈藥』再來,現在想想今晚吃什麼……」

  臨時郵件員想著今晚怎麼犒勞自己的胃,而赫爾曼夫婦已經氣喘吁吁。

  他們封門、堵信箱、改鎖……

  終於,終於是讓對方放棄送信了。

  不過赫爾曼夫婦明顯高興太早了,他們不知道郵件員只是餓了而已。

  他明天還來。

  *******

  第二天清晨。

  施萊爾霍夫四號路,再次陷入極不安的動盪。

  街口的微風掀起瓦楞上的灰,帶起了一絲絲淡淡的潮意。

  冬陽尚未升全,遠處天色還未破開,只餘一點點熹微冷光。

  一棟坐落在街尾的老式二層石磚建築上,一隻貓與一個人並肩蹲在屋頂檐口,正低頭俯瞰著對面赫爾曼家的三層窗戶。

  齊格一手背琴匣,一手提著一麻袋信封,微微側身立於屋瓦之上,氣息沉穩,目光帶著……興致勃勃。

  而他的肩膀上,站著一隻尾巴甩得興奮的翼貓。

  海德威甩著尾,眼神犀利得像個正在指揮攻城戰的老兵,鼻尖一挑,爪子往前一指:

  「從南邊廚房那邊的風口——三點鐘方向!」

  「那地方昨天被你命中了,窗沒關死。」

  「之後再炸前門!直接地毯式打擊,信角要露出來,別太斯文!」

  齊格瞥了他一眼,吐槽了一句:

  「上頭了。」

  接著,看著囂張的翼貓,他忍不住抬手,在翼貓頭頂來了一記腦瓜崩。

  「哎喲!」

  海德威一聲尖叫,抱著額頭蹲下來,尾巴炸得跟掃把一樣。

  「你自己也上癮了,昨天就你玩的最帶勁,信封沒了的時候,你還一臉意猶未盡!」

  這一人一貓其實都玩上癮了,誰也別說誰。

  「開始吧,今天這份弄完,我們就大概已經履行完告知家長義務了。」

  齊格一邊說著,一邊右手伸入麻袋,熟練地取出一封信。

  他輕輕一彈指,指腹浮現出一絲無形的流光。

  那是「清」與「濁」構成的微型對流控制網,專用於信件定向投送。

  他低聲道:

  「風往北偏西……三分力即可。」

  他將信封輕輕彈出指尖。

  信隨風滑行,在空中旋轉著畫出一道精確的拋物線,像一枚穿過晨霧的銀針,穿窗而入。

  七點整。

  赫爾曼家門外發出一聲輕響,咔噠一聲,一封信悄然滑入門縫。

  七點零五。

  樓梯轉角的窗台上多了一封,像霧氣一樣透過通風孔,被卡在木欞之間。


  七點十二。

  廚房抽屜自動滑開一指寬,一封信仿佛從縫隙中「生長」出來,邊緣帶著一縷「清」流結附的淡紋,像有人偷偷為它開了一道門。

  七點二十。

  火爐頂樑上,又躺了一封。

  信角斜斜垂下,像掛在灰塵線末端的金屬葉片。

  隨後……

  門縫下、桌底、鞋架後、客廳壁爐凹陷里、甚至連掛鐘的鍾殼背後——都冒出了信件。

  信件如潮水,從四面八方滲透進赫爾曼家的每一寸縫隙。

  每一封都寫著:

  [致:海倫娜·哈麗特·貝倫加特小姐。]

  *******

  與此同時,赫爾曼家快瘋了。

  「這已經不是郵件了,這是詛咒!!!」

  姨媽卡斯蒂娜披著睡袍、臉色鐵青,一手抱著垃圾桶,一手揮舞火鉗,滿屋子撲信。

  「魯道夫!!窗子——窗子那邊!!」

  「他們開始從天花板灌信了!!!」

  魯道夫滿臉通紅,搬來一張高腳椅,開始往通風口塞抹布,還試圖用鉛罐堵住廚房抽屜。

  「這什麼送信方式!?誰幹的?!?

  「這種人……簡直是神經病啊!!!」

  表姐弗蘭卡則哭著跑了出來,坐在椅子上連襪子都穿反了:

  「她的信、她的信又進我房間了啊啊啊啊!!!」

  「你們看見了嗎?!她……是她!!她在招鬼!!!」

  海倫娜站在走廊盡頭,目光穿過一封緩緩飄落的信。

  那封信剛落在她腳邊,輕巧得像一片夢。

  她正要伸手。

  啪!

  姨媽卡斯蒂娜飛撲過來,一腳踩住信封,把它撕成兩半。

  「沒有這種東西!!」

  「全都燒掉!!燒掉!!」

  而齊格與海德威,正蹲在屋頂上繼續投信。

  海德威咬著一封信遞給齊格,他咧著嘴笑得像個年幼的惡魔:

  「嘻嘻,我有一個新的點子!」

  齊格順著翼貓的目光,落在赫爾曼家的煙囪上。

  嘿,他知道海德威打的什麼鬼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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