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外婆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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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靜筠上了車後,發現江漾舟自覺地開門,坐到了副駕駛室。

  「你車技好嗎?我的小命可交給江太太了。」

  甘靜筠系安全帶的手一頓,她的素質不允許她做出當眾翻白眼的動作。

  「我可當不起江太太。」甘靜筠的語氣中還帶著濃烈的怨氣。

  江漾舟降下車窗,一手搭在車窗上,晚風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沒有什麼表情,說出的話卻帶著調侃:「這不是當的挺好,幹嘛這麼看不起自己。」

  甘靜筠氣極,好賴話都聽不懂。

  「去哪!」甘靜筠儘可能態度惡劣,只可惜她從小家教很好,即使是惡劣的語氣也不會讓人感覺不舒服。

  江漾舟轉過頭來看向甘靜筠,她只穿著單薄的外套,鼻尖凍得通紅,黑暗中,別有一番韻味。

  他收回搭在車窗的胳膊,把窗戶關上了。

  「老地方。」江漾舟淡淡開口。

  他其實還是被說動了幾分的,沒準晶片真的在甘靜筠這裡。

  他想試探一下,甘靜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甘靜筠不解地看了一眼江漾舟。

  老地方?

  什麼老地方?

  他把她當成誰了?

  掛上倒檔,甘靜筠一腳油門沖了出去,流利地轉動方向盤,整個倒車出庫的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江漾舟詫異地看著抿唇的甘靜筠:「之前練過?」

  甘靜筠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她曾經跟著江漾舟練過賽車,她天賦很高,江漾舟經常拿她和其他車友炫耀。

  說他老婆比他還厲害,完全能吊打他們。

  每當這個時候,甘靜筠都會羞紅了臉,拼命地捂住江漾舟的嘴。

  想到這裡,甘靜筠的情緒更低沉了。

  不清楚江漾舟這個時候提這件事做什麼,甘靜筠不想理他。

  沒有得到回答,江漾舟也沒有多想,他換了個話題:「之前我讓你保管的東西,你還留著嗎?」

  甘靜筠想到這裡就生氣,明明是他把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扔了,還反過來問自己有沒有留著。

  「想活著,就不要和司機說話。」

  江漾舟挑了挑眉,斂下眸子,閉上了嘴。

  甘靜筠的世界終於清淨。

  直到車拐進市醫院停車場的時候,江漾舟才開口:「這就是老地方?」

  晚上,停車場沒有什麼車,甘靜筠隨便停在路中間,沒有看江漾舟。

  「我不知道你說的老地方是哪裡,我想曲茵茵知道,你去找曲茵茵問吧。」

  這是甘靜筠的氣話。

  江漾舟舔了舔後槽牙,解開安全帶,開門下了車。

  路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江漾舟一下車,甘靜筠就踩下油門,一副不想和江漾舟多待的樣子。

  江漾舟聽到身後的車離開的聲音,才停下腳步,他眼神冰冷,渾身散發著鬱氣。

  撥通林特助的電話,他語氣冷漠:「來市醫院接我!」

  甘靜筠不可能再回去打擾靈菘藍了,想著江漾舟這麼多天都沒有回過家,現在去找了曲茵茵,更不可能回去了,她就把車開到了她逃避了很多天的「家」。

  進了屋,由於很多天沒人打掃,屋裡已經積了灰。

  甘靜筠走到了臥室,從衣櫃取出床單被罩換上,打算今晚先湊合一夜。

  換被罩時,甘靜筠意外從被子的夾層里抖落出一條手帕。

  嗯?

  甘靜筠放下被子,撿起了那條手帕。

  這是外婆留給她的手帕,外婆年輕的時候在帝國紡織局工作,習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繡技,這個手帕,就是她留給甘靜筠的。

  甘靜筠指尖拂過絹面,手帕採用雙面繡的工藝,正面銀白繡線堆疊出雲絮,最深的那團雲里藏著半縷金絲,如同陽光刺破雲層的剎那;背面的烏篷船正從青苔色的波紋里鑽出來,最妙是船尾拖出的漣漪,銀線繡的波紋與正面的雲影重疊時,恍然分不清是小舟犁碎了雲絮,還是流雲化作了湖水。


  江漾舟很喜歡這枚手帕,因為它正好包含了兩個人的名字:「舟」和「筠」。

  他央求了很久,甘靜筠實在拗不過,就當做新婚禮物,送給他了。

  沒有想到,這塊手帕居然被卷進了被子裡。

  而且,留白處還被繡上了兩個人的名字。

  甘靜筠一眼就認出這歪歪扭扭的兩個字是江漾舟繡的。

  兩個字像被風吹散的蘆葦杆,線頭毛毛躁躁,本該清雋的豎勾蜷成胖鼓鼓的蠶蛹,繡線顯然中途斷過幾次,補救的線頭讓整個字糊成了一團,甘靜筠勉強能夠辨認。

  可偏偏每處潰散的針腳里,都鼓著圓滾滾的線結,像是有人固執地把打結的絲線反覆纏繞,直到所有毛邊都裹成笨拙的繭。

  「真醜。」甘靜筠笑著罵了一句,手指拂過那明顯突出很多的兩個字,淚水無聲划過臉頰。

  但凡找個繡工好的繡娘都不至於把這兩個字繡的這麼生硬,讓好好的一條手帕平白無故多出兩個醜陋的凸起。

  甘靜筠沉默片刻,把手帕塞進了包里。

  這應該算是,她與江漾舟之間唯一「倖存」下來的連接吧。

  甘靜筠笑得苦澀。

  到底是曾經深愛過的男人,哪有那麼容易割捨。

  甘靜筠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回到了曾經和江漾舟朝夕相處的地方,她今天夢裡全是江漾舟。

  曾經和江漾舟的甜蜜如同走馬觀花一般在她夢裡過了一遍。

  夢的結尾,是江漾舟央求甘靜筠把手帕送給他。

  「老婆,這算不算是你給我的定情信物?」江漾舟懷裡圈著甘靜筠,酥麻又低沉的聲音在甘靜筠耳畔響起,甘靜筠半邊身子都跟著軟了下去。

  看著甘靜筠的反應,江漾舟低笑,甘靜筠能清晰地感受到江漾舟胸腔的震動。

  她紅著臉,把頭埋的更低了:「才不是,你還給我。」

  「那可不行,我還要在上面繡上我們倆的名字,到時候把它傳給我們的孩子,告訴他們這是外祖母和爸爸一起繡的。」江漾舟嘴角揚起弧度,腔調散漫,聲音帶著幾分調侃。

  鬧鐘響起,打斷了甘靜筠的美夢。

  她坐起身來,夢境實在過於真實,她反應了好久,才緩了過來。

  聽說夢到一個人三次,就說明緣分盡了。

  甘靜筠之前從沒有夢到過江漾舟,最近倒是夢的很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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