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裝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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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點,會議結束。

  甘靜筠脫下外褂,換上自己的外套,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剛開機,幾條來自林特助的消息彈出。

  她邊向外走,邊點開了消息框。

  映入眼帘的是幾張照片。

  照片是在包廂里拍的,燈光昏暗。

  不用點開,僅憑一個坐姿,甘靜筠就認出照片上的男人是她剛結婚一年多的老公江漾舟。

  在他的身旁坐著一個身著清涼的長髮女人,看不清臉,此時正拿著杯子餵江漾舟喝酒。

  甘靜筠向前走的身形頓住。

  今天是她父母的忌日,往年的這天,江漾舟都會陪她去墓地看望父母。

  但是今天,她父母拼死救下的男人卻在和其他女人談情說愛。

  她攥緊了手機,手指上滑,看到了林特助發來的定位,是江漾舟公司附近的一家私人會所。

  「小筠,怎麼了?」

  甘靜筠剛好擋在了門口,後面的同事揉了揉快要合上的眼睛,聲音疲憊地詢問道。

  甘靜筠回過神來,連忙給同事讓出位置。

  「怎麼好久沒有看見你老公了?現在都不來接你了?」

  同事越過甘靜筠,突然想起這茬,隨口問道。

  甘靜筠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身子不自覺顫抖,想要扯一個笑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她老公江漾舟是京城最大財閥家的小兒子,是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誰也沒有料到,這個女朋友三天一換的男人會對甘靜筠一見鍾情。

  江漾舟對甘靜筠的追求熱烈而瘋狂,所有人都認為江漾舟堅持不了多久,結果他一追就是四年。

  財閥家的小兒子浪子回頭愛上了一個普通人的故事一度登上了熱搜。

  誰人不知江漾舟最疼甘靜筠,就是甘靜筠想要天上的月亮,江漾舟都能搞來。

  好景不長,兩個月前,江漾舟出了車禍,昏迷幾天醒來後就失憶了,獨獨忘記了甘靜筠。

  「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同事見甘靜筠情緒不對,也沒再多問,簡單叮囑幾句,就離開了。

  甘靜筠被拉回思緒,附和了一聲,沒有選擇回家,反而駕車向定位點開去。

  這個時間,正是富二代們夜生活的開始,此時的私人會所燈火通明,門前停滿了豪車。

  甘靜筠披著一件普通外套,裡面穿著適合上班的衣服,與紙醉金迷的氛圍格格不入。

  停好車,甘靜筠打開車門。

  「你聽說了嗎?江家那個,失憶了。」

  甘靜筠詫異抬頭,發現是旁邊豪車司機叼著煙聊天。

  其中一個司機叼煙時,露出了泛黃的齙牙,牙縫很大。

  「我知道,我聽到我家少爺說過,他是裝的。」

  甘靜筠關車門的手停住,低著頭,耳朵關注著兩人的對話。

  那司機熄了煙,湊到另外一個司機耳畔悄聲說了什麼,甘靜筠沒有聽見。

  「什麼!你說她老婆是白月光替身!他裝失憶是為了離婚!」另外一個司機聽到後,驚得煙都掉了。

  他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隨著晚風傳進了甘靜筠的耳朵里。

  甘靜筠攥緊了拳頭,她望著黑暗處那一抹煙火的紅光。

  這不是她第一次聽說這件事了,但是她想不明白,江漾舟裝失憶的意義是什麼。

  追求她的那些年,剛接手家裡子公司的小江總,甘願把晨會改到凌晨三點,只為混進早課教室後排替她占座。

  熱戀的時候,他走到哪都要提一嘴「我老婆」。

  江漾舟的愛真摯而熱烈,甘靜筠不願意相信江漾舟對她的愛是裝的。

  可是他的態度轉變太快了,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怎麼能夠一個月前還在對她山盟海誓,一個月後就棄她如敝履。

  她想不明白……

  「你小點聲!這事可是機密,壞了江少的計劃,你可就走到頭了。」知道內幕的司機連忙四處看了看。

  甘靜筠連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鎮定地從車尾繞過。


  她關車門時,控制不住顫抖的手臂昭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看著吧,他早晚離婚,而且離婚肯定得是他老婆提的,他好名正言順娶那個國外回來的。」那司機沒有注意到甘靜筠,笑了一聲,語氣篤定。

  夜晚的風帶著寒意,無聲無息地從衣袖鑽進,甘靜筠緊了緊外套。

  門口的接待認識甘靜筠,不待她說話,就自覺把她領到了江漾舟的包廂。

  門從裡面打開,包廂里的喧鬧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視線在江漾舟和甘靜筠身上掃視。

  甘靜筠天生帶著股逼人的艷色,濃顏系長相,長著一副建模臉。她素著一張冷白皮的臉,薄唇色澤艷麗,自帶攻擊性。

  即使穿著再普通不過的衣服,依舊好看得矚目。

  目光在包廂里打量了一圈,裡面的人都是圈子裡的少爺小姐,今天這局裡倒是沒有幾個熟人。

  朝江漾舟看去,看清他身旁女人的臉時,甘靜筠強裝平靜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那張臉,和她有五六分相似。

  乍一看,甘靜筠以為看到了自己。

  水晶吊燈的光暈在甘靜筠顫抖的睫毛上投下陰影,她望著眼前倚在真皮沙發里的男人,喉間泛起濃重的鐵鏽味。

  兩個司機的對話在腦海中愈發清晰,甘靜筠眼尾微紅:「她是誰?」

  此刻的江漾舟斜靠著沙發,虛搭在女伴肩頭的手腕微垂,另一隻手懶懶勾著高腳杯晃蕩,長腿交疊,一副吊兒郎當的紈絝樣子。

  看到甘靜筠,江漾舟蹙起了眉頭。

  「你怎麼來了?」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甘靜筠平靜地問道,尾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

  江漾舟微微挑眉,嗤笑一聲:「總不能是你的生日吧,想要什麼去找林特助要,別來煩我。」

  甘靜筠深吸一口氣:"好,"她聽見自己破碎的聲音,"既然你忘了我父母救過你,忘了今天是他們的忌日,"指尖顫抖著指向他身側女人,"那我問你,她是誰?"

  江漾舟薄唇輕啟,語氣中帶著不耐煩:「換套路了?這次不拿自己煽情,把你早死的爸媽拿出來了?查崗還查到我頭上了,你配嗎?」

  冷漠的話語給了甘靜筠當頭一棒,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江漾舟:「你混蛋!」

  甘靜筠死死咬著牙關,江漾舟怎麼能這麼說,她望著江漾舟譏誚的眉眼,忽然看清那雙向來含情的眉眼下的無情。

  曾經這人跪在她父母墓前起誓時,說「往後我的命是小筠的」。

  如今同樣的薄唇吐出「早死的爸媽」,字字裹著淬毒的冰棱,將她心臟的陳年舊痂生生掀開。

  甘靜筠只覺得連呼吸都成了凌遲,每口空氣都裹挾著往昔的糖霜與此刻的砒霜。

  許是甘靜筠的表情太過誇張,江漾舟開口:「至於嗎?這演技不當演員可惜了。」

  突然想到什麼,身旁的男人突然開口:「江哥,我記得嫂子好像是醫生吧?」

  江漾舟勾起唇角,語氣玩味:「哦?是嗎?既然來了,那你就過來吧。」

  「你不是說肚子疼?她是醫生,讓她給你看看,好嗎?」

  後半句話,江漾舟是對著身旁的女人說的,不同於面對甘靜筠時的冷漠,江漾舟對身邊女人的態度溫柔又寵溺。

  那樣的態度也曾有五年獨屬於甘靜筠。

  甘靜筠有些恍惚。

  江漾舟話音落下,在場了解甘靜筠的人詫異地望向他。

  就連林特助嘴角都抽了抽,想要說什麼,被甘靜筠打斷了。

  這個時候,她反而冷靜下來了。

  甘靜筠調整好狀態,雙手抱臂,精緻的臉即使皺眉也帶著獨特的韻味。

  她失望地看著江漾舟,開口道:「江總窮得請不起醫生了嗎?」

  她望著那個酷似自己的女人,往前走了幾步。

  「你是想讓她做我的病人嗎?」甘靜筠抬眼,直視江漾舟,眼眶的濕意已經被她死死壓了下去。

  江漾舟斜倚在沙發邊緣,漫不經心地晃著酒杯,袖口往上提了半寸,露出微微凸起的腕骨。


  手腕晃動間,袖口的金色袖扣愰了甘靜筠的眼。

  "怎麼?甘醫生現在連病人都要挑三揀四了?"

  虛焦的視線重新定格在江漾舟臉上,甘靜筠扯了下嘴角,一字一句地回擊:「是,她不配做我的患者。」

  曲茵茵神色一暗,本想罵回去,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把矛盾點拋到了江漾舟身上。

  「你怎麼和舟哥哥說話呢?」她站起身來,眼神凶厲,朝甘靜筠不滿道。

  說完,她立馬轉頭,委屈地看向江漾舟:「算了吧,舟哥哥從哪兒找醫生不是找呀,甘醫生不想給我看就算了吧,別為難人家了。」

  江漾舟放下交疊在一起的長腿,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曲茵茵垂下來的手臂。

  「我說了,她今天必須幫你看。」

  江漾舟掀眸,看向甘靜筠,那雙看誰都深情的眸子裡滿是冰霜:「我讓你給她看病。」

  對上江漾舟異常陌生的冰冷視線,甘靜筠呼吸一滯。

  這個男人愛你的時候能把你哄上天,不愛你的時候幾句話就能把你的心扎得千瘡百孔。

  沒有人知道,甘靜筠耗費了多大力氣才把喉嚨的哽咽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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