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問心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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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問心明志

  海面上,方景玄盤坐在馱淵背部,一副閉目養神的模樣。

  世事無常,方景玄也沒有想到,只是出這麼一次任務,便最終演化到這種地步。

  只能說時也運也,是多種因素導致的。

  但若是論其中最深層次的原因,方景玄覺得,還是在於自己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擺渡拉客的少年,而是經過這二十多年的打拼,最終變成了一位自私自利,熱血不再的標準海外散修了。

  為了自身的安全,方景玄很是冷靜的放棄了林小淺,放棄了百竹,放棄了在聖嬰門的一切。

  這一方面是這些東西對,方景玄沒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得來的輕易,那失去了也不心疼。

  要是換做是馱淵、六骨被扣下,那方景玄肯定不會這麼幹脆的一走了之。

  而另一方面,在百竹不敵的情況下,方景玄不想徹底將自己的實力給暴露出來。

  雖說自己這邊就有三位築基戰力,可聯合百竹,真能將對方全部留下嗎?

  除非是能夠將對面這五人全部殺掉,只要跑掉一個,消息走漏,那方景玄立馬就會成為,四海社、玄水社、千陽宗這三大勢力,必須要除掉的對象了。

  即使全部殺掉對方,但自己這邊的人,那船鍊氣修士,總不能殺了吧,而百竹會為自己隱瞞保密嗎?

  所謂風秀於林,必先摧之,看看百竹的下場吧,只是這幾年高調了些,便一下子引來四位築基修士,聯手對付他。

  而自己只是當初打擂台時,隱藏了大部分實力,便只派一個李觀象前來牽扯自己。

  這就是將自己實力完全暴露的下場,所以方景玄便下意識的隱藏實力,就是希望敵人能夠錯判他,從而讓他以後遇到的危機,變得更小,生機更多。

  作為本質上,事實上的散修,外無強勢的宗門,內缺強大的師傅依靠,方景玄的憂患之心,從未放鬆。

  遇事就躲,萬事不出頭,才是一位散修,該有的自我修養。

  那些想著力挽狂瀾,萬事出頭爭先的修士,雖然能一時成功,獲得很大的名利,可時間拉長來看,十年、三十年、五十年,能次次化險為夷,平安渡過嗎?

  只有能活下來的修士,才有未來,而百竹這樣的天才,這幾年大放異彩,惹得眾多築基修士讚許,被聖嬰門許多低階鍊氣修士敬佩,可這一次之後,再等過了十幾二十年,誰還會記得他?

  馱淵背上,方景玄這一路思索了許多,修行之路不易,尤其是自己這種散修,每走一步,都要更加艱難。

  叩心自問,自己比其他修士,到底強在什麼地方?

  是數據化面板這個金手指嗎?

  擁有了此優勢,就可以肆無忌憚行事了嗎?

  不是這樣的,是鍊氣初期時的本分踏實,辛苦經營,擺渡拉客賺取第一筆靈石,也是鍊氣中期的人情世故,巴結魏同,扯虎皮做事,也是鍊氣後期的認清現實,在靈石足夠的情況下,潛心修行七八年,才有了今日的自己。

  回想來時路,方景玄覺得自己的認知,一直在改變,最開始只想安穩擺渡掙錢,後來嚮往編制穩定,嚮往虛假的權利,再後來一心潛心修行,只為追求力量。

  而現在呢,自己也終於成為了那個,自己以前很討厭的,自私自利,滿腦子只有利益好處,遇事只會衡量得失的老油子了。

  剛剛的一切行為,都是方景玄下意識的舉措,而明白這一點後,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自私不可怕,可怕的是虛偽的自私,方景玄很清楚自己如今成為了什麼模樣,為了長生,為了可以看更高處的風景,他這一生,必定要捨棄許多,在常人眼中,不可接受的品格。

  三日之後,方景玄來到了連水門的地界上,沒有了貨船的拖累,馱淵前行的速度飛快,原本還要晃晃悠悠大半個月的路程,在馱淵不用歇息的情況下,三天足以。

  損失了一船貨,價值上千顆上品靈石,這責任非同小可,再加上如今聖嬰門風雨飄搖,自身難保,所以方景玄也沒有再回聖嬰門,自請責罰的意思。

  而對玄水社李觀象的招攬,方景玄也沒有當回事,現在加入對方,這就是叛變。

  而一個叛徒,是比敵人更加可恨,不但聖嬰門會盯著他殺,玄水社這邊,也不會徹底放心方景玄的。

  絕大概率,是要他交投名狀,催著他跟聖嬰門的築基修士拼殺。


  如此兩邊都不待見,危險性還高,方景玄腦子沒有問題,所以才根本不考慮李觀象的招攬。

  除非是這四家分出個你死我活之後,在這個時候,趁著築基修士隕落許多,方景玄再加入,才會得到很大的重用,以及更多的好處。

  而在這之前,能避開多遠,就避開吧,別傻乎乎的給人當炮灰。

  只是有些可惜,蕭衍答應的那處磷石靈礦的收益,每年五十顆上品靈石啊,這下子徹底沒了。

  進入連水門的地界後,方景玄找了一家客棧安歇下來,然後算了算自己目前所剩的靈石財貨。

  當年那許諾的五百上品靈石,以及這五年的磷石靈礦收益,其中絕大部分,都被方景玄兌換成了玄冥真炁給煉化了。

  而其中還有接近兩百斤的份額,被方景玄用於跟絕雲子換了黃泉真水。

  如今,方景玄儲物袋中的靈石,所剩不多,但還好,在最後關頭,方景玄搜颳了滿滿一儲物袋的高階靈礦,若是賣出去,也能回籠三十來顆上品靈石。

  修行,就是條不斷消耗資源的不歸路,修為越高,靈石越發的不夠用,三十枚上品,放在以前紅葉坊時,方景玄可真不敢想,而現在,他只覺得,也就勉強能支撐一年半載的。

  此後兩日,方景玄找了幾家商行,將這些靈礦全部出掉,這對擁有築基修為的方景玄而言,算不上什麼麻煩事。

  若是方景玄還只是鍊氣修為,那這些靈礦,可就要花費許多心思,去慢慢散貨了。

  有了靈石之後,方景玄底氣足了一些,但也沒有選擇繼續在連水門逗留。

  作為與聖嬰門,四海社交易最為密切的宗門勢力,方景玄只覺得此地並不怎麼安穩。

  想著自己本來的目的之一,方景玄便調整了情緒,去往了白山與齊雲交界之地,也是附近最大的一處仙城,器符城。

  器符城中,坐擁著五位金丹修士,分為蒯(kuai)通,祁(qí)無霜,羅鳳,劉文顯,張仙嶺。

  擁有如此陣容,器符城無疑是周邊七八萬里疆域的霸主。

  與之相比,當初的丹鼎門,也不算啥。

  而器符城當今的城主,乃是蒯通,金丹後期修士,智計無雙,手段毒辣,器符城在他手中,地盤在最近幾十年中,擴大了許多。

  方景玄步入器符城中,審視著這座仙城,比起之前所見的博木城,器符城顯然是比不過的。

  可即使如此,想想此城當中,有最少五位金丹修士坐鎮,那股分量,便沉甸甸的。

  方景玄順著之前的技藝,順利的找到了王玄的住所,然後登門求見。

  面對築基修士的求見,王玄府邸的門房,並沒有之前那般冷淡,而是熱情的將方景玄迎了進去。

  「客人可是求丹問藥?還是有高階靈藥出售?我家主人做事向來公道,絕對不會虧待客人您的。」

  門房在前引路,嘴中喋喋不休,一點也沒有對築基修士的敬畏,顯然往日裡,迎來送往的,都是築基修士。

  方景玄笑而不答,對這門房沒啥話說,等被引到會客廳後,那門房退下,繼而有幾位美麗的侍女,上前奉上靈茶瓜果。

  「這位道友,很是面熟啊,咱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王玄從後方走出,再看見方景玄時,面色有些遲疑。

  「王丹師真是貴人多忘事,還記得當年有人,用一本慧心詭替之法,從您這裡買了一枚極品築基丹的事嗎?」

  經過方景玄幾句話提醒,這王玄才明白過來,原來眼前這位法力雄渾的築基修士,竟然是八年前求藥的鍊氣修士。

  「真是看不出來,修行築基,本就是變化極大,咱們又這麼多年沒見,我能瞅你眼熟,已經是眼力不凡了。」

  王玄笑著說道,態度比起八年前,少了許多高高在上,多了幾分親切。

  當初的一面之緣,一場交易,王玄雖然看好方景玄能夠築基,但這種事情並沒有絕對之說。

  而且方景玄消失八年之久,若不是現在找上門來,王玄只會認為,世間又多了一個築基失敗的可憐人。

  「那要多謝王丹師慷慨,極品築基丹效果很好,尤其是您煉製的。」

  方景玄適時的吹捧幾句,這讓王玄很是受用,待兩人攀扯幾句後,方景玄便表明了來意。


  「你想學一手提煉水靈之液的技藝?這.」

  王玄面色為難,想了想之後,又搖了搖頭:

  「煉丹手法,是每個丹師的立身之本,等閒是不會外傳的,即使是我弟子,也要考察心性十年,學徒十年後,才會傳授些許技藝,咱們非親非故,此等技法,我實在不能輕易相傳。」

  對於這種情況,方景玄心中也有所預料,能掌握這門技藝最好,即使掌握不了,那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讓王玄將極陰月華真水給提煉出來。

  「是我唐突了,既然這樣,還請王丹師,幫我提煉一種真水,這是原料。」

  方景玄將一瓶月華真露遞上,王玄拿來之後,饒有興趣的研究了幾息後,便道:

  「我嘗試提煉一會,但也不敢保證說,能夠順利,只能盡我最大的努力吧。」

  對於這套說辭,方景玄也懂,就好比醫生術前談話,誰敢徹底打包票呢?

  即使是很小的手術,也要簽下各種條款才行,不過這是修行界,像是王玄這樣的煉丹師,非常看重自己的名聲,絕不會為了這點月華玉露,就敢暗地裡玩手段。

  「那在下就靜候佳音了。」

  從王玄這裡出來,方景玄算了算自己儲物袋內的靈石,剛剛交給了王玄五顆上品靈石的定金,用作提取真水,所採用的各種輔助材料的費用支出。

  還剩二十四顆上品,而這些靈石,若是省著點,能在這器符城租住許多年。

  可要是用於租住洞府修行,那這點靈石,就完全不夠看了。

  此地的二階上品靈脈洞府,雖然比不上博木城,但一年下來,也要五六顆上品靈石。

  而這只是租住洞府的錢,其他大頭的開銷,方景玄還沒有去算。

  沒有二階靈地洞府修行,方景玄覺得自己的修行進度,一日能有十點就很不錯了,要是按照這種修行速度,自己十五年也不一定能突破到築基三層。

  所以二階上品洞府,是自己目前的剛需,此外,還需靈石購買丹藥、玄冥真炁、馱淵的靈食等不可或缺的物資。

  以前在聖嬰門,有門內供奉,有磷礦收益,一年下來,少說也有七八十顆上品靈石可以用。

  但此時,方景玄只有二十四顆上品,花一顆就少一顆,當務之急,便是要如何賺取靈石才是。

  走在器符城的寬廣街道上,方景玄心中在一直思索這些事,修真百藝,除了符籙之外,其他的自己一概不通。

  而符籙之道,也在日常的修行打坐中,給荒廢掉了,如今只有一階上品符師的水平,所繪製的符籙,基本都是鍊氣修士所用。

  那麼怎麼樣才能穩定,長久,大量的賺取靈石呢?

  思索良久之後,方景玄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年紅葉坊,楚家的風采。

  楚家雖只有四位築基修士,但能號令鍊氣修士上千人,能拉起來軍陣,讓幾千鍊氣修士,為他們所驅使。

  而紅葉坊每年的收益,都穩定在幾百顆上品靈石,除此之外,楚家所占據的靈田,礦場,豢養獸欄,這些產業的收益也非常大,並且還有大量的附庸家族可以剝削。

  同為築基修士,甚至自己的戰力更高,為何自己不能占據一塊地盤,也學著楚家一樣,稱霸一隅,坐收地利,享用孝敬呢?

  念到此處,方景玄逐漸明悟,興建勢力,就是對待夜壺,需要時就必須毫不吝嗇的使用,一旦用不到,甚至感覺要髒手時,便可以扔開,一走了之。

  正所謂萬物皆備於我,仙道貴私,容不下半點憐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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