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頭刀，三更嘯
「鬼頭刀，三更嘯，
九十九顆冤魂跳。
血錢換成斷頭香，
烏鴉叼走子孫帽。」
青州府衙所在益都城靠近菜市的十字路口，三尺高的斷頭台旁，一群小兒蹦蹦跳跳地唱著兒歌。
還有人不時地指向斷頭台上那個年僅二十歲的劊子手，有人高聲叫道：「陳屠子，這歌就是唱給你聽的，聽得懂不？」
「他除了會砍人，懂啥呀？」
「就是，一個干下賤活兒的死絕戶！」
「他死了都不會有人給收屍。」
「沒事，進野狗肚裡也算是有人給收了。」
台下的人們，用最惡毒的話打擊著陳屠，原因是他要砍他們心目中的清官，也算他倒霉，人們不敢對涼篷下坐著的幾個官老爺如何，只能把氣撒在他頭上。
台上的陳屠兩眼微閉，手中一把彎刀，刀尖杵在地上，像是一點都沒聽到台下的罵聲。
注意力那在手中的刀上。
他這把刀確實有些特殊，不同於其他劊子手所用的板刀，不僅彎出了一個月牙，還很細，刀背卻足有一寸厚，在正午陽光下，閃爍著攝人的寒光。
寒光映到了陳屠的臉上，他覺得有些刺眼，稍稍轉了一下刀柄，瞄了一眼跪在他前面的人。
再過一刻，他的刀就要揮起，砍掉此人的腦袋。
特麼的，穿越一回，竟然攤上這麼一個職業……陳屠心裡暗自吐槽。
他穿越到這裡已經七天了，大雍朝，一個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朝代，類似於明朝末期，由於連年災害，民不聊生，朝廷官員腐敗無度，導致義軍四起，北方的蠻族還在關外虎視眈眈……
原主是隸屬於山東青州府衙的劊子手，父母早亡，沒有兄弟姐妹，孤身一人，地無一壟、房……倒是有兩間半，還處於搖搖欲墜中。
好賭成性，窮得叮噹響，有上頓沒下頓，反正不是啥好人。
比較搞笑的是，跪在他前面的那人竟然是原青州知府趙廉，按照府衙里人們的說法，就是一個慣會裝腔作勢的偽君子，但青州的百姓卻對他頗為敬重。
三個月前以貪墨罪名入獄，實際上應該不是這麼回事，據小道消息說是在鹽稅分攤上跟上面的人談不攏了，就讓人家給拿下了。
不過，陳屠可不關心這些，不管是啥原因，只幹這一單，完事就退出這一行業，畢竟劊子手真就不是人幹的。
為啥還非得幹這一單呢？
因為原主遺留的記憶里，有兩個執念，一是砍掉九十九顆腦袋，二是贖出醉紅樓的頭牌……呃，頭牌洗衣婦阿丑。
既然占據了人家的身體，這份人情還是及早還了比較好。
好在，只要砍完眼前這顆腦袋，正好湊足了九十九顆，所得的銀子也差不多能替阿丑贖身了。
也就是說，這是陳屠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行刑。
「啪！」
一片爛菜葉打到了他的臉上，也打斷了他的美夢，隨即，又飛來第二塊……
緊接著，台下的爛菜葉、臭雞蛋什麼的一股腦地往他身上扔過來。
陳屠也沒躲，因為馬上就到午時三刻了，按規矩，行刑前一刻鐘內，劊子手站好位置後就不能再動了。
又一顆臭雞蛋砸到了下巴，讓他心中有些悲涼。
前世他就是一個砍豬肉的「豬肉佬」，社會地位低下，好不容易趕上拆遷，在他起大早去進豬肉時，卻被開發商雇來的黑社會往屋裡扔汽油瓶，點著了房子，老婆孩子被活活燒死在屋子裡。
他一怒之下，提了那把祖傳的剔骨刀，單挑了那一伙人。
最終身中七刀，站立而亡……
大概老天看他可憐，就給了這麼一個重活的機會，還比原來年輕了很多，可是這穿越竟然跟鬧著玩似的，弄出這麼一個身份。
賤籍啊……誰都可以踩上一腳的賤籍！
陳屠狠狠地咬了咬牙，今日你們看不起我這個殺豬佬，不，應該是賤籍劊子手，他日定要讓你們高攀不起。
穿越一回，他不想再做社會底層了，不說妻妾成群、揮金如土吧，至少不缺吃少穿，不受人欺負……
這目標不過分吧？
「呲！」彎腰跪著的趙廉突然冷笑一聲，扭頭看了一眼陳屠，「兄弟，商量個事，等下把你那刀稍讓出三寸，別讓我腦袋落地，給我留個全屍。」
而後，又小聲補充了一句：「我在城外的別院臥房床下藏有一梨木匣子，裡面有八百兩黃金，全歸你了！」
他的話音剛落，那邊的行刑官已然扔出令簽，高聲唱道：「午時三刻，開斬！」
端酒，洗刀，舉刀，一氣呵成。
在彎刀落下的那一瞬間，陳屠往回抽了一點，刀尖從趙廉脖子上劃開，鮮紅的血濺出三尺多高，落到了杏黃的刑旗上。
趙廉的腦袋沒落地，至少有四分之一皮肉相連。
「嘩……」
台下的百姓一陣譁然，紛紛指著陳屠怒罵不已。
不能一刀砍掉腦袋，會讓被砍頭的人遭受更多痛苦。
陳屠根本沒理會這些，收起刀轉身跳下斷頭台。
另一邊的按察使王文德冷哼一聲說道：「這劊子手是誰呀？五年內不准贖籍！」
這很明顯是對陳屠的手藝不滿意了，一句話，就斷了他今後五年內轉籍的念想。
不然，按歷來的規矩，劊子手只要砍滿九十九顆人頭，花上五兩銀子便能從賤籍轉為良籍。
這也是原主最大的願望。
可眼下麼……
……
陳屠倒是一點都沒後悔剛才有意讓刀偏了那一點，隨了趙廉的心愿。
他這麼做可不是因為那八百兩黃金，那玩意兒想想就好，別太當真了，那種偽君子的話，十句有九句半都是假的。
主要是他聽到了趙廉那一聲冷笑，心中頗有些觸動，那笑聲有一種看透這人世間善惡美醜之後的嘲諷，落刀的時候便不自覺地往回收了。
回到府衙，在他們班房前跨過火盆，進去仔細地洗了手，而後找到推官想辦理離職手續。
卻被告知他這個衙役身份五年內不准變更，這是按察使大人的指令，換句話說，他想離開知府衙門都不行，還得接著幹下去。
王文德！你個老匹夫……陳屠心裡把那個按察使罵了個狗血噴頭，回到那座僅有一個小院，兩間半破房的家，倒頭就睡，殺人這種事，精神上的消耗也是挺累人的。
這一覺睡到了日落西山，醒來時還有點兒發懵，他竟然在夢裡學了一招刀法，對，就一招，名字很拉風，叫九斬訣第一斬：剔徑骨！
頗為狠辣，他在夢裡練得十分賣力。
實際上跟他前世給豬肉剔骨的操作大同小異，也沒當一回事，因為這種無厘頭的怪夢誰都會做。
對付了一口晚飯，實在沒事幹了，想到趙廉說的那八百兩黃金，決定去看看，就當是閒逛打發時間吧。
考慮到城外最近有點不安全，有一夥流寇時常打劫商販，出門之前，還帶上了那把彎刀。
很快他就找到了趙廉的別院，從後面的一處小角門旁翻牆而入。
由於趙廉獲罪，家人也都被流放了，所有財產全部充公，所以，這裡不但沒有人，連個像樣的家具都不見了。
就在陳屠花了半天時間才找到主屋那間大臥房，剛剛踏進裡面，就見三個身穿黑色衣服，蒙著半邊臉的人從三個方向把他圍住了。
在火摺子光亮下，三人抓著雪亮的長匕首微微弓身，逼近過來。
九十九顆冤魂跳。
血錢換成斷頭香，
烏鴉叼走子孫帽。」
青州府衙所在益都城靠近菜市的十字路口，三尺高的斷頭台旁，一群小兒蹦蹦跳跳地唱著兒歌。
還有人不時地指向斷頭台上那個年僅二十歲的劊子手，有人高聲叫道：「陳屠子，這歌就是唱給你聽的，聽得懂不？」
「他除了會砍人，懂啥呀？」
「就是，一個干下賤活兒的死絕戶！」
「他死了都不會有人給收屍。」
「沒事，進野狗肚裡也算是有人給收了。」
台下的人們，用最惡毒的話打擊著陳屠，原因是他要砍他們心目中的清官，也算他倒霉，人們不敢對涼篷下坐著的幾個官老爺如何，只能把氣撒在他頭上。
台上的陳屠兩眼微閉，手中一把彎刀，刀尖杵在地上，像是一點都沒聽到台下的罵聲。
注意力那在手中的刀上。
他這把刀確實有些特殊，不同於其他劊子手所用的板刀，不僅彎出了一個月牙，還很細，刀背卻足有一寸厚，在正午陽光下，閃爍著攝人的寒光。
寒光映到了陳屠的臉上，他覺得有些刺眼，稍稍轉了一下刀柄，瞄了一眼跪在他前面的人。
再過一刻，他的刀就要揮起，砍掉此人的腦袋。
特麼的，穿越一回，竟然攤上這麼一個職業……陳屠心裡暗自吐槽。
他穿越到這裡已經七天了，大雍朝，一個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朝代，類似於明朝末期，由於連年災害，民不聊生，朝廷官員腐敗無度，導致義軍四起，北方的蠻族還在關外虎視眈眈……
原主是隸屬於山東青州府衙的劊子手，父母早亡，沒有兄弟姐妹，孤身一人，地無一壟、房……倒是有兩間半，還處於搖搖欲墜中。
好賭成性，窮得叮噹響，有上頓沒下頓，反正不是啥好人。
比較搞笑的是，跪在他前面的那人竟然是原青州知府趙廉，按照府衙里人們的說法，就是一個慣會裝腔作勢的偽君子，但青州的百姓卻對他頗為敬重。
三個月前以貪墨罪名入獄，實際上應該不是這麼回事，據小道消息說是在鹽稅分攤上跟上面的人談不攏了，就讓人家給拿下了。
不過，陳屠可不關心這些，不管是啥原因，只幹這一單，完事就退出這一行業，畢竟劊子手真就不是人幹的。
為啥還非得幹這一單呢？
因為原主遺留的記憶里，有兩個執念，一是砍掉九十九顆腦袋，二是贖出醉紅樓的頭牌……呃，頭牌洗衣婦阿丑。
既然占據了人家的身體，這份人情還是及早還了比較好。
好在，只要砍完眼前這顆腦袋，正好湊足了九十九顆，所得的銀子也差不多能替阿丑贖身了。
也就是說，這是陳屠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行刑。
「啪！」
一片爛菜葉打到了他的臉上，也打斷了他的美夢，隨即，又飛來第二塊……
緊接著，台下的爛菜葉、臭雞蛋什麼的一股腦地往他身上扔過來。
陳屠也沒躲，因為馬上就到午時三刻了，按規矩，行刑前一刻鐘內，劊子手站好位置後就不能再動了。
又一顆臭雞蛋砸到了下巴，讓他心中有些悲涼。
前世他就是一個砍豬肉的「豬肉佬」，社會地位低下，好不容易趕上拆遷，在他起大早去進豬肉時，卻被開發商雇來的黑社會往屋裡扔汽油瓶，點著了房子，老婆孩子被活活燒死在屋子裡。
他一怒之下，提了那把祖傳的剔骨刀，單挑了那一伙人。
最終身中七刀，站立而亡……
大概老天看他可憐，就給了這麼一個重活的機會，還比原來年輕了很多，可是這穿越竟然跟鬧著玩似的，弄出這麼一個身份。
賤籍啊……誰都可以踩上一腳的賤籍！
陳屠狠狠地咬了咬牙，今日你們看不起我這個殺豬佬，不，應該是賤籍劊子手，他日定要讓你們高攀不起。
穿越一回，他不想再做社會底層了，不說妻妾成群、揮金如土吧，至少不缺吃少穿，不受人欺負……
這目標不過分吧？
「呲！」彎腰跪著的趙廉突然冷笑一聲，扭頭看了一眼陳屠，「兄弟，商量個事，等下把你那刀稍讓出三寸，別讓我腦袋落地，給我留個全屍。」
而後，又小聲補充了一句：「我在城外的別院臥房床下藏有一梨木匣子，裡面有八百兩黃金，全歸你了！」
他的話音剛落，那邊的行刑官已然扔出令簽，高聲唱道：「午時三刻，開斬！」
端酒，洗刀，舉刀，一氣呵成。
在彎刀落下的那一瞬間，陳屠往回抽了一點，刀尖從趙廉脖子上劃開，鮮紅的血濺出三尺多高，落到了杏黃的刑旗上。
趙廉的腦袋沒落地，至少有四分之一皮肉相連。
「嘩……」
台下的百姓一陣譁然，紛紛指著陳屠怒罵不已。
不能一刀砍掉腦袋，會讓被砍頭的人遭受更多痛苦。
陳屠根本沒理會這些，收起刀轉身跳下斷頭台。
另一邊的按察使王文德冷哼一聲說道：「這劊子手是誰呀？五年內不准贖籍！」
這很明顯是對陳屠的手藝不滿意了，一句話，就斷了他今後五年內轉籍的念想。
不然，按歷來的規矩，劊子手只要砍滿九十九顆人頭，花上五兩銀子便能從賤籍轉為良籍。
這也是原主最大的願望。
可眼下麼……
……
陳屠倒是一點都沒後悔剛才有意讓刀偏了那一點，隨了趙廉的心愿。
他這麼做可不是因為那八百兩黃金，那玩意兒想想就好，別太當真了，那種偽君子的話，十句有九句半都是假的。
主要是他聽到了趙廉那一聲冷笑，心中頗有些觸動，那笑聲有一種看透這人世間善惡美醜之後的嘲諷，落刀的時候便不自覺地往回收了。
回到府衙，在他們班房前跨過火盆，進去仔細地洗了手，而後找到推官想辦理離職手續。
卻被告知他這個衙役身份五年內不准變更，這是按察使大人的指令，換句話說，他想離開知府衙門都不行，還得接著幹下去。
王文德！你個老匹夫……陳屠心裡把那個按察使罵了個狗血噴頭，回到那座僅有一個小院，兩間半破房的家，倒頭就睡，殺人這種事，精神上的消耗也是挺累人的。
這一覺睡到了日落西山，醒來時還有點兒發懵，他竟然在夢裡學了一招刀法，對，就一招，名字很拉風，叫九斬訣第一斬：剔徑骨！
頗為狠辣，他在夢裡練得十分賣力。
實際上跟他前世給豬肉剔骨的操作大同小異，也沒當一回事，因為這種無厘頭的怪夢誰都會做。
對付了一口晚飯，實在沒事幹了，想到趙廉說的那八百兩黃金，決定去看看，就當是閒逛打發時間吧。
考慮到城外最近有點不安全，有一夥流寇時常打劫商販，出門之前，還帶上了那把彎刀。
很快他就找到了趙廉的別院，從後面的一處小角門旁翻牆而入。
由於趙廉獲罪，家人也都被流放了，所有財產全部充公，所以，這裡不但沒有人，連個像樣的家具都不見了。
就在陳屠花了半天時間才找到主屋那間大臥房，剛剛踏進裡面，就見三個身穿黑色衣服，蒙著半邊臉的人從三個方向把他圍住了。
在火摺子光亮下，三人抓著雪亮的長匕首微微弓身，逼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