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一劍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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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玉轉過頭。

  月光從雲縫中漏下,照在她那張被血污和淚水糊滿的臉上。

  當她看到梁進的那一刻,這兩日來積壓的所有情緒,全都在這一瞬間決了堤。

  「爹!」

  她哭喊著撲入梁進懷中,兩隻滿是血痂和傷口的手死死地攥住梁進的衣襟,將臉埋進他寬厚的胸膛里。她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些哽咽和抽泣混在一起,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她就像一隻在野外受了傷的小野狗,拚盡最後一絲力氣跑回了窩,終於可以把自己所有的無助、委屈和茫然,都一股腦兒地倒在這個人的懷裡。

  梁進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將那隻粗糙厚實的大手輕輕覆在小玉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力道輕而穩。

  他其實已經來了一陣子了,卻一直沒有現身。

  他就站在山道陰影的最深處,將一切全都看在眼裡,卻始終沒有出手。

  因為他很清楚,以小玉現在的年紀,已經到了那個不容別人多嘴的叛逆期。

  這時候跟她講道理,她不僅聽不進去,反而只會覺得煩。

  許多事,得讓她自己去撞,自己去疼,自己從那片血淋淋的教訓里把道理一條一條地悟出來。而梁進要做的,只是在最壞的結局出現之前,替她兜住那個底。

  所幸,小玉沒有讓他失望。

  從拔刀到撕咬,從嘶吼到咀嚼,她靠自己一個人把這場死局從頭扛到了尾。

  經此一事,她會在鮮血和背叛里長大一截。

  「沒事了。」

  梁進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安穩。

  他從懷中取出療傷聖藥和符水,托起小玉的下巴,將藥輕輕灌入她口中。

  小玉乖順地吞了下去,符水的暖流在她體內散開,那些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梁進將她放開些許,目光從她肩頭越過,落在地上那三具還沒涼透的屍體上。

  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泛起了寒意,聲音卻依然平靜,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那一刻的海面:

  「小玉記住,不管誰傷害了我們,就一定要報復回去,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這三個已經死了,但是背後指使他們的人,還活得好好的。」

  他低下頭,用拇指輕輕擦去小玉臉上的血污,一字一頓地說道:

  「爹帶你去報仇。」

  小玉擡起臉,用力點了點頭。

  她那雙還泛著紅光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她被這些人耍了!

  她把自己最真的感情捧出去,小心翼翼地想換一份友誼、一份親情,可換來的卻是輕蔑、利用和背叛。這份仇不報,她這輩子都咽不下這口氣。

  梁進一隻手抓住小玉,另一隻手大袖猛地一揮。

  一股磅礴的內力從袖中湧出,將地上那三具死屍裹挾起來,懸在半空之中。

  隨即他足尖輕點,身形拔地而起,帶著小玉和那三具屍體一同飛入了沉沉的夜空。

  三大派駐地,屋前空地上火把通明。

  緝事廠的緹騎和兩大門派的弟子們早已全副武裝地聚集在此,黑壓壓的人頭在火光中攢動,刀劍的寒光與火把的烈焰交相輝映。

  而在屋中,趙保、蘇俊和悲塵三人依然正襟危坐。

  悲塵對趙保說著最新的情況:

  「我寺中弟子已經確定,那神鵰原本一直待在鷹巢中,可就在幾刻鐘前忽然離巢,朝宴山南麓飛去了。」

  「如今神鵰動向已被鎖定,一旦它折返,我們很快便能得到消息。」

  趙保聞言微微皺了一下眉。

  南麓?

  蘇俊卻面色驟變,一拍扶手猛地站了起來:

  「南麓?!那不是書恆和泠音收拾那賊首之女的地方嗎?」

  「那頭扁毛畜牲早不去晚不去,偏偏這個時候朝南麓飛,它定是察覺到主人有危險,前去幫忙了!」他越說越急,聲音都在發顫:

  「不行,我們得立刻行動!不,還不夠,我得親自過去看看!」

  趙保聽到這裡,心中反而安定了不少。


  蘇俊的擔憂恰好佐證了他的判斷,神鵰是去南麓救小玉的。

  既然神鵰的行蹤已被鎖定,那它便翻不起什麼大浪。

  至於瞿書恆和崔泠音會不會變成神鵰腹中的點心,他可一點都不在乎。

  他站起身,伸手攔住正要往外沖的蘇俊,語氣穩而冷:

  「蘇副掌門勿慌。」

  「瞿公子和崔小姐身份高貴,那些山賊不敢拿他們怎樣,至多不過是綁為人質。」

  「本官這就召集眾人,開啟行動。」

  三人起身,推開房門,來到屋前那片被火把照得通明的空地。

  緝事廠緹騎和兩大派精英弟子早已列隊等候,數百人齊齊行禮,戰意在每一雙眼睛中灼灼燃燒。趙保負手而立,面對一雙雙眼睛,昂聲開口:

  「諸位!宴山寇奸淫擄掠,燒殺搶劫,十惡不赦!」

  「如今更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眉頭猛地一挑,渾身在一瞬間繃緊,目光已如刀鋒般朝夜空中刺去。

  高空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從黑暗中急速墜落。

  那幾團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終重重地砸在了空地中央。

  沉悶的撞擊聲將火把震得齊齊一矮,站在前排的弟子們只覺得臉上濺上了幾滴冰涼的液體。有人下意識伸手一摸一一是血。

  眾人定睛朝那幾團東西望去,然後一個個面露驚駭,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三具屍體!

  陳雅意,瞿書恆,崔泠音。

  三具屍體橫陳在冰冷的泥地上,死狀悽慘得令人不忍直視。

  瞿書恆的胸腔被開了個大窟窿,崔泠音脖頸上被咬掉了一大塊肉,陳雅意的身上布滿了被尖刺剮出的密密麻麻的傷口。

  每一具屍體上都留著大量的撕咬痕和抓痕,像是被一頭野獸按在地上反覆撕扯、啃噬、咀嚼。可以這三人的武功,尋常野獸豈能傷得了他們?

  「書恆!泠音!」

  蘇俊慘呼一聲,整個人劇烈地晃了一下,面上血色盡褪。

  他費盡心機將這些少爺小姐安排到最安全的地方去立最輕鬆的功,可萬萬沒想到,這一番精打細算的安排,換來的竟是三具殘破的屍體。

  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掌門的嫡孫和外孫女都死了,他這副掌門之位,恐怕已經坐到了頭。

  驚懼之下他猛地擡頭,衝著夜空中嘶聲怒吼:

  「是誰?!」

  「是誰這麼大的膽子,竟敢殺害我軒源派的人!」

  三具屍身雖看上去是被野獸所害,可它們是從天上被人扔下來的。

  所以這不是意外,這是赤裸裸的示威。

  所有人都擡頭朝夜空中望去。只見高高的夜空中,兩個人正懸空而立,冷冷地俯視著下方。正是梁進和小玉。

  梁進負手而立,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小玉站在他身側,臉上的血痕未乾,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下方那群正對她瞠目而視的人。

  梁進的聲音從高空中沉沉地壓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天穹上砸下的悶雷:

  「我宴山寨好心拿你們當客人,以禮相待,美酒佳肴奉若上賓!爾等卻狼心狗肺,竟敢謀害我女?!」「簡直忘恩負義,罪不容誅!」

  他的目光從下方火把中那些驚慌、憤怒、驚駭的面孔上緩緩掃過,然後一字一頓地宣判:

  「軒源派!緝事廠!當誅首惡!」

  「萬佛寺!天城!此刻退去,尚可活命!執迷不悟,視同叛逆,一併一一斬盡殺絕!」

  下方眾人聽到這話,肺都快氣炸了。

  他們正準備對這個山賊窩動手,卻沒想到這賊首竟然搶先一步,反過來把他們當成了瓮中之鱉。天城人群之中,賀千峰忽然昂起頭來,朗聲道:

  「宋寨主,宴山寨和我天城近日無怨、往日無讎。」

  「今夜之事,我天城不插手。」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天城弟子猛地一揮手:

  「天城弟子,跟我走!」


  說罷他便率著天城的人馬毫不拖泥帶水地朝寨門方向退去,眨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悲塵所率領的萬佛寺人馬卻沒有動。

  那些身披袈裟的弟子們正在無聲地移動,足下步伐暗合陣法,已在空地四周布下了十八羅漢陣。悲塵雙手合十,垂著眼帘,沒有開口說一個字,可那姿態已表明了一切一一萬佛寺今晚鐵了心要跟軒源派和緝事廠站在同一條船上。

  梁進懸在高空之中,將下方的情形盡收眼底。

  他冷哼一聲,那聲音在夜空中格外森寒:

  「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一揮手。

  哨塔之上,早已將銅鐘扛在肩頭等候了許久的「洪鐘客」鍾離撼,掄起拳頭,朝那口巨大的銅鐘狠狠砸了下去。

  「咚!!!」

  沉悶而渾厚的鐘聲如驚雷般炸響,一圈肉眼可見的音浪以哨塔為中心朝四面八方盪開,將松枝上的積雪震得簌簌下落。

  鐘聲一響,便是大戰開啟。

  一瞬間,夜空中響起密集的破空聲。

  「咻咻咻!」

  那是早已占據各處制高點的山賊弓箭手們射出的箭雨。

  箭矢如驟雨般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傾瀉而下,屋前空地上緝事廠和兩大門派的人猝不及防,不少人還沒來得及舉起兵器便被利箭射穿了肩膀、大腿、腰腹,慘叫聲此起彼伏。

  緊跟著,四周的黑暗中殺聲震天,無數火把同時亮起,將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人影憧憧,刀光劍影,宴山寨的山賊們從每一條巷口、每一道柵牆後涌了出來,將這片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一排排從官兵手中繳獲的鐵盾被重重插進泥地,一支支長槍從盾縫中探出,鋒利的槍尖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宴山寨這些年四處劫掠官府和軍衛,繳獲的裝備早已堆積如山,此刻擺開陣勢,比起正規官軍也不遑多讓。

  一場絞殺,已如滿弓之箭。

  「唳!!!」

  一聲穿金裂石的鷹唳由遠及近,眾人擡頭,只見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從南麓方向破空而來。

  梁進低頭對小玉說道:

  「放開手腳去復仇吧。」

  小玉用力點了點頭。

  她服下的療傷聖藥和符水已在這片刻間將她的傷勢癒合了大半,臉上和手臂上那些猙獰的傷口早已不見了蹤影,只剩殘留在皮膚上的斑斑血跡還在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死斗的慘烈。

  梁進將她朝夜空中猛地一拋。

  她的身形還未下落,神鵰已如一道黑色閃電般從下方掠過,穩穩地將她接在了背上。

  四翼展開,遮天蔽月,羽翼邊緣流轉的黑氣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森然。

  小玉騎在神鵰背上,伸手從鞍側取下長弓,搭箭上弦。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支羽箭對準了下方正站在軒源派陣列前方的副掌門蘇俊,弓弦在她指尖繃成滿月,然後猛地一松。

  「咻!」

  利箭破空而去,帶著一聲尖銳的呼嘯,直取蘇俊面門。

  小玉平日裡拳腳刀劍都練得尋常,可唯獨這箭術,是梁進手把手教出來的。

  即便是五品武者也接不下她這一箭。

  然而蘇俊畢競是二品武者,這一箭想取他性命根本不現實,可她射這一箭的本意就不在於殺。這是挑釁,是戰書,是告訴他:你跑不了。

  蘇俊看也不看那支迎面射來的羽箭,隨手一揮便將箭杆拍成了兩截。

  他的雙目中滿是仇恨的怒火,死死地瞪著夜空中那對父女,聲音嘶啞而暴烈:

  「宋江!宋玉!你們敢害我軒源派弟子?!」

  「即便將你們千刀萬剮,也難贖你們的罪!」

  他怒吼著就要拔地而起,朝梁進衝去。

  「蘇副掌門且慢!」

  趙保卻忽然伸手攔住了他,目光緊緊地盯著梁進,眉頭擰成了一團:

  「不對勁!你看那宋江,他的內力氣息已經完全恢復了!」

  趙保從方才梁進現身的那一刻起就在觀察。

  他記得清清楚楚,兩天前這黑臉漢子的氣息不過只剩一半,按常理沒有個把月根本修不回來。可此刻高懸在夜空中俯視他們的梁進,周身內力沉凝如山,哪有半分虛弱?

  蘇俊卻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他將趙保的手臂猛地一甩,怒極反笑:

  「或許是服了某種靈丹妙藥,或許是用了透支生命和潛力的秘術,也或許是有人通過秘法給他傳了功。」

  「這些都不重要!我只知道,今天他必須死!」

  掌門的孫子和外孫女都死了,若是今晚他放過了這個賊首,那他根本無法向門派交代。

  他足尖在地面猛地一踏,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朝懸在高空中的梁進疾沖而去。人未至,劍意已先到!

  他以手為劍,二指併攏,一道凌厲至極的劍氣從指尖激射而出!

  那劍氣凝練如實質,破空時帶起一聲尖銳的嘶鳴,所過之處空氣都在微微扭曲,直取梁進咽喉要害。這是軒源派嫡傳的頂級劍訣,二品巔峰的蘇俊畢生苦修此道,自認同境界內劍術無雙,這一劍他出了全力。

  梁進懸在半空中,俯視著那道正朝自己激射而來的劍氣,俯視著那個正咬牙切齒朝自己衝來的軒源派副掌門。

  他的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層極淡極冷的輕蔑。

  如今他這具分身礙於李雪晴在場,雄霸那具分身所使過的許多招牌武功不能在這裡現於人前。可這並不意味著,區區一個二品武者也有資格在他面前猖狂。

  「用劍?」

  梁進的聲音淡淡地從夜空落了下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我奉陪。」

  他同樣以手為劍,將右手食中二指併攏,緩緩一揮。

  他的動作極慢極慢,慢到仿佛手臂上綁著千鈞重物,慢到連指尖劃破空氣時都帶起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可就是這看似笨重遲緩的一揮,輕輕巧巧地便將蘇俊那道凌厲無匹的劍氣擋在了身前三尺之外。劍氣撞上他的劍指,發出了一聲金鐵交擊般的脆響,隨即崩散成無數細碎的氣流。

  可這只是蘇俊試探的前奏。

  他的身形在劍氣崩散的同一瞬間已欺到了梁進面前。

  近身纏鬥才是他真正的殺招所在。

  一瞬間,無窮劍招從他的雙掌之間暴涌而出,快如疾風驟雨,密如漫天繁星。

  他的雙指在空中拖出無數道殘影,每一道殘影都是一式殺招,或刺、或削、或挑、或劈,從各個不同的角度朝梁進周身要害同時招呼過去。

  軒源派劍法號稱當世頂尖之一,蘇俊這一套近身劍訣更是他壓箱底的絕學,縱使對上同境界的二品巔峰高手,他也從未失手。

  可梁進卻依然不緊不慢。

  他的劍指依舊在方寸之間緩緩遊走,動作看上去笨拙而沉重,可每一指都恰好出現在蘇俊劍招將要落下的位置。

  他的劍氣並不向外吞吐,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都收縮在身前數尺之內,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防禦。蘇俊那漫天飛舞的劍招從四面八方刺過來,卻仿佛全數撞在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上,叮叮噹噹的金鐵交擊聲不絕於耳,卻連梁進的衣角都碰不到。

  趙保和悲塵看到這一幕,眼中都流露出深深的凝重。

  「劍意……他競然已經凝聚出劍意?」

  「他怎麼……還會用劍?」

  趙保眉頭緊鎖。

  他曾收集過太多關於宋江的情報信息,可是卻並沒有宋江擅長劍術的情報。

  但如今,宋江競然連劍意都凝聚出來了,顯然他是劍術上的行家!

  不!是大師!

  悲塵更是忍不住驚嘆道:

  「這是什麼劍法?這防禦,怎麼如此驚人?」

  這一刻,悲塵也忍不住心中暗暗揣測,自己是否能夠破了這劍法的防禦。

  可最終,他卻也沒有把握。

  而山賊陣中,正在指揮調度的肖六看到這一幕,眼睛猛地一亮,不由自主地喊出聲來:

  「是《大須彌劍式》!大哥教過我的劍法!」


  「原來《大須彌劍式》,竟然……竟然可以用到如此程度?!」

  梁進所使用的,正是這部他傳授給肖六的玄級劍法一一《大須彌劍式》。

  此劍法講究「須彌芥子」之理念,在小範圍內凝聚磅礴威力,整套劍訣都以「重、拙、大」為要旨,不追求快,不追求巧,而是在方寸之間築起一座不可逾越的劍山。

  梁進以前曾日夜觀摩絕世劍客的戰鬥,之後又見到過劍聖的戰鬥,對於劍道的理解早已經達到了一個可怕的境界。

  所以即便是玄級劍法,在梁進手中施展出來,其威力已然臻至化境,遠不是蘇俊所能破解的。蘇俊一口氣攻出了數十劍,卻連一寸都沒有推進。

  他的額頭已滲出冷汗,面色難看得像是吞了一口碎鐵:

  「怎會這樣?」

  軒源派的劍法乃是當世頂級,他蘇俊畢生浸淫劍道,自問同境界之內無人能在劍術上勝過他。可如今,他的地級劍法,竟連梁進這區區玄級劍法都破不開?

  這讓他一時之間如何接受?

  梁進卻已經沒有繼續較藝的興趣了。

  他低頭看著蘇俊那張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惱羞成怒的臉,淡淡地說道:

  「無聊,該結束了。」

  他是真的覺得沒意思。

  見過絕世劍客和劍聖的劍之後,再看這蘇俊的劍,實在不堪入目。

  於是梁進的劍指再度猛地一揮。

  這一次不再是那緩慢笨拙的防禦,而是將所有收縮在方寸之間的沉重劍氣在一瞬間盡數釋放。須彌之間,爆發最為磅礴的力量。

  蘇俊自己找死,衝到近身而來,正好讓《大須彌劍式》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

  一劍斬落。

  那一劍沒有花巧,沒有變化,只有沉重到了極點的劍勢,如同一座從天而降的山嶽。

  蘇俊拚命揮出雙掌,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的劍影試圖格擋。

  可那些防禦劍招在這一劍面前就像是朽木搭成的籬笆。

  蘇俊聽到自己劍指發出的劍氣在一瞬間崩潰碎裂的聲音,他聽到自己的雙臂骨骼在巨力壓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的劍影,嘴唇翕動了一下,喃喃吐出了此生最後幾個字:「怎會……這樣?」

  一劍落下。

  他的身軀在半空中微微頓了一瞬,然後從眉心處開始一分為二,整整齊齊地朝兩側裂開。

  兩半屍體從夜空中翻滾墜落,鮮血在火光的映照下劃出兩道暗紅的弧線,然後重重地砸在了下方空地的泥地上,濺起一片碎雪和血泥。

  整片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仰著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兩半正在地上抽搐的屍體。

  那是軒源派的副掌門,二品巔峰的劍道宗師,卻竟然……連梁進一劍都沒能接住?!

  火把在夜風中劈啪作響,將那些驚駭、恐懼、難以置信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這場大戰才剛剛拉開序幕,敵方最頂尖的高手之一便已橫屍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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