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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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人魔

  「娘子,你還好麼?」

  青年站在門外輕叩房門問道。

  「鳴——.嗚嗚!嗚!」

  屋內傳來支吾含糊不清的女聲,細聽之下卻能分辨出語氣中的激動。

  落在陳戟耳中更加清晰。

  「相公,你來了,快來救我!」

  這也是學會鳥言獸語之後才有的能力,便是這樣含糊的聲音,也能分辨清楚可有時候聽得清楚反而不如聽不清。

  比如此刻,陳戟看著眼前荒謬的畫面,便後悔自己聽得如此清楚。

  青年站在柱子後面,半張臉落在陽光下,留著柔情,半張臉籠在陰影下面,

  透著獰。

  「娘子啊,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清啊——」

  語調變得怪異而悽厲。

  「嗚—嗚鳴—」

  屋內人沒發現問題,還在繼續求救。

  「娘子莫要喊了,等我進屋去聽聽你在說什麼。」

  青年嘴角勾起,緩緩推門,同時開口。

  不是說話,而是真正字面意義上的開口。

  他的嘴角裂開條血淋淋的口子,直到耳邊,露出猩紅的牙床與森白的牙齒,

  牙縫上還沾著撕扯臉頰留下的肉絲。

  可他面上竟然竟是不受半點疼痛影響,仍舊自顧說話。

  「娘子啊,你去陪河神,這是個好差事。」

  「我捨不得你,可爹娘說你走了,我就能有新媳婦,還能給我生個大胖小子。」

  「你讓我救你——」

  「可我救了你,誰給我新的媳婦和兒子呢?」

  「娘子啊,你我恩愛一場,嫁入我們家這些年也不曾虧待你,你也會同意我這麼做的,對嗎?」

  「桀桀桀!」

  青年說到最後竟是發出夜梟一般的鬼泣聲,一張臉也徹底獰,身上湧現出濃鬱黑氣。

  這是————入魔了?

  陳戟眼中閃過異。

  人是天生開智的生靈,雖然修行需要天賦,可天然便有靈性。

  可若是這點靈性受到蠱惑和污染,就極容易變成魔性。

  這時候的人也不算是人了,而是人魔。

  一旦得了血食,學會修行,更比一般的血妖危害更多。

  他先前只在書上見過,沒想到如今竟親眼見到一隻人魔的形成。

  哦,不是一隻。

  陳戟現在才想起,方才進門時候覺得畫面有些古怪,如今細想方才知曉古怪在哪裡。

  包括那廟祝、媒婆在內的人,身上氣息·竟然全都是人魔!

  「鳴·——嗚嗚!」

  屋內,女子也終於發現不對勁,努力張嘴想要發出挪動向後退去。

  只是全身受縛,嘴裡還咬著木棍,挪動了半寸不到便撞在牆上,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驚恐望著男人一步步走近。

  等到男人走到身前一尺,便絕望地閉上眼認命了。

  可男人卻只是停了數息便舔著唇轉身離去。

  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鳴鳴——.嗚鳴——·

  女人子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卻知道自己暫時逃過一劫,身子頓時一軟,流出淚水。

  視線模糊之際,又聽到屋內響起腳步聲。

  女子急忙掙扎著抬頭,眼神復變得驚恐。

  只是看到來人後卻是一愣。

  來的並非是他的相公,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

  「鳴!」

  女子下意識要大叫,可也只是發出低沉的鳴咽聲,倒是與方才驚恐的樣子差不多。

  「哎—」

  陳戟嘆口氣,抽出張安魂符,施展法力引動符力量,穩住她的神魂。

  望氣術下,這陸小有的姐姐渾身魂魄已經如驚弓之鳥,幾乎要鑽出身子來。


  若是再不安魂,只怕不消到送去娶親便要生生嚇死在這裡了。

  符紙燃燒,化成一縷清氣鑽入她的腦袋。

  女子恐懼的面容頓時愜住,眼中閃過幾許茫然。

  片刻後,終於恢復清明,一雙眼落在陳戟身上,有幾分好奇,又有幾分害怕。

  不過卻總算是穩住了魂魄,不會再被嚇死。

  陳戟這才緩緩開口。

  「我是你弟弟陸小有請來救你的人,先前看你魂魄離體,便施展術法穩住魂魄。」

  「你若是能聽懂,便眨眨眼。」

  女子急忙眨眼,甚至還強撐著點點頭。

  陳戟便繼續開口。

  「你這夫家公婆和相公已經全部變成了人魔,不算人了,你莫要出聲驚動他們,知道了麼?」

  女子再度眨眼。

  陳戟這才施展開壁術,切斷綁縛在她身上的繩索。

  女子掙脫斷繩,連忙詢問。

  「恩公在上,不知道我家父母與兄弟——」

  「你弟弟如今在跟清風觀的道長學本事,前些時日才回家看過,俱安好。」

  「此次便是他拜託我來救你的。」

  陳戟知曉她要問什麼,緩緩回道。

  女子眼中閃過激動,艱難起身跪倒在地。

  「多謝恩公!」

  「無需多禮,你才解開束縛,理應活動身體才是,些許禮節不必麻煩。」

  「謝恩公。」

  女子又深深行禮,這才搓揉著因為綁縛太久而僵硬的身體。

  「恩人若是有什麼想問的便可詢問,奴家只是行動不便,不影響說話。」

  陳戟頜首,心中滿意。

  不愧是當年能夠捨身換糧的女子,僅這份機敏聰慧便遠超尋常人了。

  可惜遇人不淑,自己若是沒有來此,恐怕不日就要做了河中妖鬼的血食。

  不過也只是一抹念頭,河神未除,正事未畢,還有的忙。

  於是直接詢問起是如何選中她去嫁給河神。

  「這個奴家倒是不清楚。」

  女子搖搖頭。

  「娶親的事情都是廟祝自己定的,說是奉了河神旨意通知下來,可誰也沒有見過河神。」

  「沒有見過?」

  「正是。」

  女子點頭緩緩開口。

  「前些時日是河神娶親的日子,只是廟祝讓人請我們去廟中,沒多時便拿出我的生辰八字,說是河神密簽,只有選中的神女才有資格查看。」

  「而我看完後便眼前一花,醒來就是讓人捆著了,還讓我夫家罷了,這種事情,還是不說了的好。」

  說起往事,女子搖頭晞噓不願多說。

  陳戟卻覺得有些古怪。

  若是河神真的為了娶妻,這些過程還算說的過去,可這河神分明不是為了那些儀式,只是為了血肉,這般大動作有些太過了。

  其中應當還有蹺才是。

  只是要等泥鰍妖與銅蟾妖回來,看看他們有無什麼消息才能明白。

  正想著,女子柔聲詢問。

  「還未請教恩公姓名,日後若是在外面見到恩公,一定重謝。」

  陳戟擺擺手。

  「出去再說,此時已經快要到時間了,很快就有人來,你先藏好。」

  話音落下,便聽到遠遠的腳步聲急匆匆趕來。

  女子嚇得臉色煞白。

  這屋內雖然有些空間,可畢竟只是一間小房子,連柜子都沒有,除了床上便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藏人。

  左右張望,竟是連窗子都沒有,完全不知道該往何處去。

  「恩公——」

  女子咬緊嘴唇。

  「我知曉恩公你有本事,便趕緊走吧,他們來了便都是找我一人,我只說是自己掙斷了繩索,河神要娶親,他們不敢拿我怎麼樣的。」


  「可恩公你若是落在他們手裡便不好了。」

  陳戟聽著話,反問一句。

  「你知曉嫁給河神是什麼後果?」

  「最差不過是死了。」

  「那你不怕死?」

  「怕,但這是我遇人不淑,是我的報應,不能讓恩公因為我而死。」

  說著又急忙從身上摸出一錠銀子遞給陳戟。

  「恩公若是出去還請找到我小弟與父母,讓他們勿要為我報仇,便拿著這個去別處生活。」

  「這是廟祝媒婆他們送來的彩禮,我偷偷藏了一份,原本是打算等小有過來時候塞給他帶回去的,如今倒是只能請恩公轉交了。」

  陳戟聞言輕笑出聲。

  「銀子我便不收了,你自去交給他們便是。」

  「啊?」

  女子愣在原地,不明白陳戟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戟微微一笑看向女子。

  「我來救你,自然有法子讓你出去。」

  說罷抬手扔出一個紙人,吹出一口氣。

  紙人落地便變成一個活人般的侍女模樣。

  「走進去。」

  「啊?」

  女子聞言張著嘴有幾分異。

  這不是個紙人,如何還能走進去?

  可陳戟展現出的手段讓她不敢懷疑,便試探著向前邁出一步。

  一步跨出,紙人卻好似活過來一般包裹住女子的身體。

  一舉一動便再無紙人的特徵,好似活人一般。

  「恩公莫不是仙人?」

  女子驚嘆道。

  陳戟不回答,只是指著桌上的托盤與茶壺「你端著這個出去,就說我在換喜服,等下便出去。」

  「可親事那邊怎麼辦?得罪了河神,恩公你——」

  女子一愣,還要說什麼。

  陳戟便催促道。

  「沒有時間了,你若是想活,便按我說的做。」

  「多謝恩公!我去找小有等你。」

  女子見狀也不再耽誤,欠身行禮。

  「恩公萬事小心。」

  說罷端著托盤便候在門外,關上房門。

  陳戟這才拋出另一個紙人,手上法力流轉,呼吸之間便將其改為陸小有姐姐的樣子。

  隨後同樣邁步鑽入紙人體內,再看向桌上的喜服搖搖頭。

  自己這樣,莫非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女裝?

  不過念頭閃過,便已經施展術法吹動衣服。

  約莫兩三息功夫,紙人身軀便穿好衣服,甚至連蓋頭都蓋好。

  而門外也傳來爭執聲。

  先前的老漢、老太、青年全部都涌了過來。

  只是此刻身上並無黑氣,看著也同正常人一樣了。

  「賤婢!堵在這裡做什麼?已經要到送親的吉時,壞了吉時我打斷你的腿!

  ,

  「夫人正在換喜服——」

  「換喜服?她手腳綁著,你不在裡面,誰能給她換?」

  話音落下,王老太便忽地想到什麼,叫一聲不好。

  「賤婢!莫不是你放跑了她,還要拖延時間!」

  「給我撞開—」

  「吱呀!」

  王老太話音未落,陳戟便從裡面開了門。

  「老虔婆你不要亂說,我已經換好喜服了,既然吉時已到,那便不要耽擱時間了,走吧。」

  陳戟一身喜服緩緩走出,聲音平靜,真如那陸家女子一般冷漠。

  屋外幾人眼中噴火。

  王老太更是有殺人的念頭。

  往日看不順眼的兒媳婦如今竟然敢當面罵自己老虔婆·

  換了平時,她必定要找東西狠狠收拾一頓。

  可如今.—·


  王老太剛要動手,便聽到紅蓋頭下冷冷開口。

  「我如今是河神的未婚妻,你們王家因我得財和河神庇護,若是我出事,你們可要想好後果。」

  話音落下,王老太滿腔的火氣退的乾乾淨淨。

  捏著鼻子咬牙切齒。

  「是!聽神女娘娘安排!」

  「送親!」

  王老太高叫一聲,屋外頓時響起里啪啦的鞭炮聲。

  一班嗩吶鼓咿咿呀呀吹起曲子。

  紅頂轎子晃晃悠悠,廟祝在前,媒婆在後,王家眾人跟在更後面護送驟馬車隊,眼中狠戾經久不散。

  抬轎子的是先前見過的兵勇,一身力氣倒是紮實,扛著轎子穩穩噹噹,沒有晃動。

  陳戟坐在轎子裡,卻是生出幾分好奇。

  兩世為人,還是頭一回坐在喜轎裡面結婚。

  也不禁撩起蓋頭,隔著轎子查看外面的情況遠遠的看到兩側人群中混著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陸家女子不放心,還跟著轎子跑動。

  只是她以為自己在人後面藏得很好,卻不知轎子裡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如今拿紙人太過明顯,倒是不如銅錢來的方便。

  正好還有消息要問銅蟾與泥鰍妖,這銅傀術倒是更方便些於是掏出一把銅錢隔看轎子向外撒去。

  「嗯?」

  廟祝回頭望向轎子,停下腳步,語氣有幾分不客氣。

  「神女這是何意?」

  陳戟冷冷道。

  「河神迎親,給大家沾沾喜氣!這是我們村裡的習俗。」

  「便是嫁河神,也該如此,可有問題?」

  廟祝撿起幾枚銅錢查看一番,發覺確實只是普通銅錢,便笑著開口。

  「神女願意與民同樂,自然沒有問題,不過只有這些卻是少了些。」

  「本廟祝便替河神做主,讓大家沾沾河神的喜氣。」

  說罷從身上摸出一貫錢,扯開朝外撒去。

  道路兩旁眾人見了錢便急忙撿拾。

  陸家女見狀為了不惹人注意也彎腰尋找。

  陳戟倒也不慌,只看著她眼前那一枚銅錢施展術法。

  她手落下還是銅錢,可抓到手裡卻變成一個寸許小人,笑吟吟看著她。

  「你為何還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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