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就是城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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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他就是城隍

  「自然。」

  白姑娘望向陳戟,微微頷首。

  「鬼本是陰靈,若無陰氣則日益虧損。」

  「人間新鬼尚且能憑藉半口陽氣吊著陰氣不損,可陰司之鬼卻沒有辦法,在人間便如泥牛入海,身上陰氣時刻消散,只能從外界吸收陰氣彌補不足。」

  「那鬼王如今占山為王又布置陣法,養屍聚煞,就是為了維持自身陰氣不損失太多。」

  「難怪如此!」

  希雲道長與真如和尚恍然大悟。

  「先前只以為這鬼王藏身此處是為了隱匿氣息,沒想到還有此因。」

  「若按狐前輩之言,只要斷了山上陰氣便可除了鬼王,是耶?」

  白姑娘微微頷首。

  「的確。」

  「唉……」

  眾人嘆一口氣,盡數苦臉。

  白姑娘說的方法聽著簡單,可亂墳崗上的陰氣哪有那麼好斷。

  不說那地方本就是天然的養屍地,陰氣厚重。

  只是數不清的墳塋和聚集過去的陰魂便不好處理。

  若單論陰氣濃度,尋常的陰司地界都比不過那亂墳崗。

  「除非是請來九天盪魔真君用真雷破邪,否則難以驅除如此濃厚的陰氣啊。」

  希雲道長望向亂墳崗方向緩緩道。

  真如和尚雙掌合十。

  「阿彌陀佛,貧僧能想到的法子也是如此,要請來九十九位高僧共同布陣,日夜不休念誦往生咒與六字大明咒,持續數年或許有可能消弭此地陰氣。」

  「確實太難,也太久了。」

  陳戟搖搖頭。

  他是陰司日游神,更知曉清除如此龐大的一處鬼蜮有多麻煩。

  先前在鐵金鎮遇到的那處地龍翻身形成的茶水攤,不過一間屋舍大小,清除都極其麻煩。

  先是他用術法除了妖鬼,後監鎮帶人徹底改動山水格局,引動水流通暢,不再藏氣。

  最後請希雲道長出手布置了符籙,這才消弭鬼蜮,散去陰氣。

  只是鎮上一處小鬼蜮便如此折騰。

  若是真的用這個方法來處理這亂墳崗上的鬼蜮,幾乎是不可能的。

  想要除妖捉鬼就要先清理了此處的陰氣,可若要清理陰氣就要先捉了滿亂墳崗的妖鬼。

  「此乃死結,解不開。」

  希雲道長思索許久,搖了搖頭,隨後看向陳戟。

  「道友,似乎有些難辦啊,不如問問陰司是否有手段?或者可否求助天下都城隍處?」

  「他們不會幫忙的。」

  「為何?」

  陳戟笑了笑。

  「難道你們忘記,一開始便是有人不服我代理此處城隍麼?」

  「只怕他們此刻正想著我去求助。」

  「說不得已經有人或者鬼神在背後安排好一切,只等我過去求助便可輕鬆接手此地事情。」

  「捉拿陰司逃出的鬼王,清理能夠形成小陰司的鬼蜮,這些功績放在一起,哪怕是州府的城隍也會眼紅。」

  兩人愣了片刻後回過神。

  「道友說的是!」

  「若是如此,確實不能去找他們了。」

  「只是……」

  希雲道長猶豫數息後還是開口。

  「若是不找陰司與天下都城隍,僅憑我們,如何能夠完成此事?」

  「道友領了陰司職責,若是拖得久了,豈不是也有責備?」

  陳戟聞言微微一笑。

  「的確如此,不過我有一法可以邪去此處陰氣,可先試試,到時再做打算。」

  「哦?何法?」

  兩人聞言連忙看向陳戟。

  「道友你們著相了啊,此法應當是你們更熟悉才是。」

  陳戟緩緩搖頭道。

  「天下事物都遵循陰陽變化,陽盛陰衰,陰盛陽衰。」


  「鬼王找了藏風聚氣之地,還用墳塋與陰鬼吸引陰氣,此地已是極陰之處。」

  「可他卻用陣法徹底隔絕此地與蒿里的聯繫,陰氣聚而不散,必有一處極陽之處。」

  「只要找到此處,用巧勁破除,這一地陰氣便會瞬間與蒿里連通,全部泄去。」

  「這……」

  希雲道長一愣。

  這法子的確是正統的道家方法,在醫術中常用到。

  不過都是用來治療陰陽不調的病症,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用在此處。

  「道友思路果然不一般。」

  希雲道長拱手嘆道,接著詢問起此術的關鍵。

  「只是要如何去找這極陽之處?」

  「那便要看石磨妖他們能否發現了。」

  陳戟望向亂墳崗位置緩緩道。

  「尋常妖鬼在鬼蜮內只能覺察到陰氣,可他們受過香火,又與道人在一起修行,知曉陰陽法,應當能夠有所發現。」

  「也只能如此了。」

  希雲道長同樣看去,緩緩頷首,接著詢問陳戟若是找到後還需要什麼東西,他好提前準備。

  「倒也無需準備什麼,找到那陣眼所在後,只需一抹純陽之氣便足以引動鬼蜮坍塌。」

  說著似是想起什麼,望向希雲道長。

  「倒是忘記道友已經不算純陽之身了,此事還需我與真如道友前去。」

  眾人聞言便明白過來,鬨笑一聲,眼神頗有戲謔。

  希雲道長望向他們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只是看眾人眼中笑意,心頭一暖,念誦一句福生無量天尊后一樣跟著笑起來。

  來到墳山後他便覺得鎮中妖鬼太多,少了幾分人氣,沒想到今日在這城隍廟中卻感受到了。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輪值的小道人開門清掃,卻發現有人躺在不遠處,身上滿是血漬,呼吸都要沒了。

  急忙回報陳戟,又找人抬進屋裡。

  陳戟聞訊趕來,一眼便認出來這人。

  「是他?」

  「道友認識?」

  希雲道長在一旁正要治療,見陳戟反應好奇打聽道。

  陳戟想起自己見這人的時候只帶了狐狸,也難怪希雲道長他們不知道。

  於是簡短說了一遍處理西瀆占據河道的事情,又說明眼前這人控訴河神的經過。

  「倒是有幾分膽色啊。」

  希雲道長眼中流露出幾分欣賞。

  這年頭,大部分普通人面對鬼神作祟都只能等死,敢於抵抗的都極少。

  能夠如眼前這人想到狀告鬼神的更是少之又少。

  何況還是為了外嫁的姐姐。

  足以稱得上一句神勇,於是上藥治療之時也更用心,甚至取出一枚丹藥用水化開,捏開他的嘴餵進去。

  接著才同陳戟道。

  「道友放心,他身上都是些外傷,骨頭沒有問題,我已經給他吃了生肌丹,靜養些時候就好,不會有事的。」

  「而且身上沒有妖鬼痕跡,只有人動手的傷痕。」

  「那就好。」

  陳戟頷首,眉眼間卻生出幾分凝重。

  「道友在想什麼?」

  「先前為他的訴狀留下了陰司印鑑,若是訴狀到了城隍廟中,應當有感應。」

  「近來事情多,沒有注意,如今想起來,倒是沒有感應到這紙訴狀,恐怕是讓人攔了下來。」

  希雲道長眉頭緊鎖。

  「有陰司印鑑的訴狀也敢攔下?什麼人如此大膽?」

  陳戟搖搖頭。

  「如今這世道,只怕不是妖鬼攔下,而是城隍。」

  「可城隍何必如此?」

  希雲道長皺起眉頭。

  「歷來正神不享人祭,河神吃人,說是邪神也不為過,城隍的權柄又不受河神鉗制,為何要幫著隱瞞?」

  陳戟看向遠處,緩緩開口。

  「尋常河神權柄確實不如城隍,但若是西瀆兩岸呢?」

  「西瀆河神霸道,連北瀆龍君都不曾放在眼中,甚至讓手下侵占北瀆河道,又如何會懼怕尋常的城隍。」

  「那訴狀?」

  「想來是這人還沒有找到城隍廟便讓人拿走了訴狀,又打了一頓。」

  陳戟正說著,忽聽到地上傳來一聲微弱動靜。

  定睛看去,只見這人已經微微睜眼,抿著唇低聲呼喚。

  「水……水……」

  希雲道長立刻抬手,便憑空生出一股極細的水流,緩緩流入那人嘴唇。

  蒼白的唇瞬間湧上一層血色,好似方才的藥力順著水流終於化開吸收道體內。

  等他貪婪的吮吸完,才仔細看向眼前二人,頓時瞪圓了雙眼,聲音都帶上顫抖。

  「道……道長!你如何在此地?」

  「此事說來話長,你先說你如何成了這番模樣。」

  「也好。」

  年輕人緩了幾息看向陳戟,緩緩說出他離開村子後經歷的事情。

  「那日我拿著道長給的紙寫了訴狀,去找城隍上訴,可沒想到還沒靠近城隍廟就遇到廟祝攔路。」

  「那廟祝讓我交出寶物,我說不知道身上還有寶物,他便讓人打了我一頓,丟在城外,身上的東西都搶走了。」

  「還好他們最後說我認識高人,留一條命免得追到他們頭上,這才僥倖活了下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陳戟問道。

  「就是道長給我紙那日,我便趕去找城隍了。」

  「半個月了?如何現在傷還沒好?」

  「我原本逃了性命,回到姐姐家裡養傷,已經快要好了,可偏偏……」

  年輕人說到這裡,聲音忽地哽咽,張嘴卻說不出話來,眼看著雙眼泛白要暈過去。

  陳戟連忙抬指點下,渡過一道法力疏通關竅。

  「你莫要著急,慢慢說,方才差點急火攻心憋死過去。」

  「咳咳咳!」

  年輕人一陣咳嗽,好歹是緩了過來,雙眼通紅望向陳戟。

  「道長啊,我本來都不想再去告河神的,可那河神偏偏讓人傳話,要讓我姐姐做本月祭河神的人選。」

  「我知道這是那廟祝的詭計,不讓我去狀告城隍,所以才串通祭河神的巫師,要我姐姐性命。」

  「我氣不過他們這般行為,便去找他們理論,便讓他們打成這般模樣了。」

  陳戟搖搖頭。

  難怪在他身上沒有妖鬼作祟的痕跡。

  是他們平時對付妖鬼多了,考慮的有些多。

  對村人來說,對付一個沒什麼手段的普通人,又哪裡需要出動鬼神。

  不論城隍還是河神,只要流露出一個念頭,自有下面的廟祝去安排處理。

  「那你如何來此處了?這裡人鬼妖混雜,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陳戟又問道。

  年輕人咬緊牙關。

  「我聽人說墳山鎮這裡換了城隍,先前那個城隍壞事做盡,讓上仙打殺了,還捉了許多吃人的妖怪。」

  「新來的城隍應該是個好城隍,我就拼了命也來求城隍救救我姐姐。」

  說著望向陳戟,忽地想到什麼。

  「道長,你……原來你就是城隍廟裡的高人啊!」

  「我知道拜見城隍上訴還要貢品和香火,只是我如今身上分文沒有,只剩這條命。」

  「我……我知曉你的本事,肯定能夠在城隍面前說上話,求道長千萬與城隍說一聲。」

  「若是能夠救下我姐姐,我這條命便抵給城隍,日後要我做什麼都行。」

  說罷不顧自己還受傷,一頭搶在地上重重磕下。

  方才癒合的傷口又崩開滲出鮮血。

  陳戟見狀默默搖頭。

  「善信還是莫要白費力氣了,城隍座下自有鬼差聽命,要你這普通人的命又能做什麼呢?」


  年輕人聞言一愣,直著身子久久說不出話來。

  「那……城隍還需要什麼,我連命都不在乎了,便是讓我替姐姐去祭河神也可以。」

  希雲道長忍不住嘆氣。

  「善信啊,便是那吃人的河神是個邪神,可也只要女的不要男的。你這般要求還是有些過於為難了些。」

  「那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姐姐就這麼去死吧?」

  年輕人看向兩人,眼神低沉。

  「當年家貧又遇到大旱,姐姐為了讓我們活下去,捨身嫁到鄰村換了一斗穀子才讓我和爹娘活了下來。」

  「爹娘說我是他們生的,但是命是姐姐給的,讓我日後一定照顧好姐姐,別讓人欺負。」

  「我一直記著這話……可沒想到如今卻什麼也做不了。」

  「我……」

  年輕人猶豫著,又猛然抬頭望向陳戟。

  「道長,城隍不願幫我,我沒有怨言,畢竟是我沒有香火供奉。」

  「但我家中還有二畝薄田,我願用這二畝田換一把能傷了河神的兵器,等到那日,我便是殺不了河神,也要剮他一身血!」

  年輕人說話間眼中似要噴出火來。

  陳戟與希雲道長對視一眼,都流露出滿意之色。

  「可做廟祝。」

  「可拜我為師。」

  兩人目光交匯,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陳戟想了想,看向希雲道長微微頷首,又搖了搖頭。

  希雲道長一愣,卻也反應過來。

  拜入清風觀與擔任城隍廟祝並不衝突。

  若是這年輕人真的能做好,跟在陳戟身邊反倒是他的機緣。

  於是抬手扶起他。

  「你方才其實說錯了一句話。」

  「嗯?」

  年輕人一臉茫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種時候,糾正自己說錯話還有什麼意義?

  正要出口辯解,便聽到希雲道長聲音繼續響起。

  「你口中這位道長,並非城隍座下,而是墳山鎮城隍啊!」

  「什麼?」

  年輕人頓時表情呆滯。

  好半晌,吞咽下口水望向陳戟,半是驚恐,半是不敢確定。

  「道長,你……你真是城隍?」

  陳戟笑著頷首。

  「自然。」

  說罷隨手揮動,眼前場景便消失不見,變成威嚴肅殺的城隍審案之處。

  陳戟身上城隍袍無風自動,面色也嚴肅許多。

  盯著台下年輕人緩緩開口。

  「來人可是要狀告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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