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鹽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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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鹽翁

  「先生回來了?」

  陳戟回到藥堂,正好見到四狐收拾齊整準備外出,撞個滿懷後好奇詢問他們要去做什麼。

  「去附近山上采些石頭。」

  眾狐齊聲道,又各自開口。

  「先生教我們修路架橋的本事,只是聽過沒有用過,擔心生疏了。」

  「院內的青磚都是之前鋪的,一隻凳子也變成銅的不方便使用,我們正好採石頭回來重新做一套。」

  「我的開壁術精進了許多,如今已經能夠製作雕花的器具了。」

  「蟾前輩說要趁著這幾日在這裡,多用一下化銅術,若是先生能夠看出一二指點下也是好的。」

  四狐說完,陳戟腦中嗡嗡,辨別了片刻卻也理清他們的意思,揮手讓他們自去。

  又進屋找到白姑娘,見她正拿著一本醫書翻看,生出幾分好奇。

  「白姑娘不是懂岐黃麼?如何又在看這些書。」

  「今日應當是孫家那些大夫又做了什麼善事,心血來潮,覺得適合看醫書便翻看一下,果然想到幾個先前沒有想到的方子。」

  「結緣術果然奇妙。」

  陳戟先前就聽白姑娘說起過結緣術,只是此刻親眼見到還是覺得神奇。

  這可絲毫不比自己的《異聞錄》差。

  白姑娘看陳戟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微微一笑。

  「外人看著只覺得奇妙,卻不知這術法也極兇險,稍有不慎也可能神魂俱滅,所以哪怕是狐族,也有很少專修此術的。」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結緣術限制也不少。」

  「世間萬法,總是如此。」

  白姑娘淡淡一笑,不再說自己的事情。

  「先生的事情可處理完了?」

  「嗯。」

  「那便走吧。」

  陳戟出門找到鐵鍋妖,就要去往清風觀里。

  「先生可否帶上我一起去看看?」

  正要踏風而去,銅蟾妖遲疑開口叫住他們。

  「嗯?二位也對道觀有興趣?」

  「先前沒有見過道士,想去見識一番。」

  銅蟾如實道。

  「何況聽泥鰍道友說,道人們有能夠融鐵煉銀的法子,還有銅鐵煉丹的本事,想去問問他們能不能收了這些銅錠,免得先生再操勞此事。」

  「這樣啊……」

  陳戟略有猶豫。

  「先生,我也要去!」

  泥鰍妖叫出來。

  「你去做什麼?」

  「本君要去與道友論道。」

  泥鰍妖信誓旦旦。

  「先前與希雲道友論法,覺得他講的不錯,今日再去論道,看看能否有所突破。」

  陳戟無奈搖頭。

  「你可真是敢說,讓我想想。」

  「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銅蟾妖壓低聲音道。

  「沒有不便,只是……」

  陳戟想到什麼,遲疑了幾息。

  「山上小道士們或許沒有見過這般妖怪,可能會好奇,倒是要請道友見諒。」

  銅蟾妖聞言哈哈大笑。

  「無妨,我也沒有見過別的道士,上山後也要看看他們,說不定到時要先請道士們見諒。」

  陳戟聞言覺得這話格外有趣,便放下心來。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去看看。」

  隨後與白姑娘帶上鐵鍋妖與銅蟾妖一同憑風而行,前去清風觀。

  山風呼嘯間便看見清涼山上風景。

  還是先前一般蔥鬱,只是石階上多了不少扛木挑石的行人。

  有一條新修的小道沿著大道插進林間,盡頭處露出一片空地,擺放著許多木料石料,看著不像道觀,倒像是一座寺廟。

  陳戟隱隱覺得這大約就是弘慈夫人口中說的那座寺廟,等下正好問問清風觀的道士。


  他們常年在山上修行,應當知道此事。

  風捲雲行,很快到清風觀上方。

  陳戟正好無聊,便運起識地術從空中俯瞰清風觀。

  一眼看去,還真看出點端倪。

  只是不等細看,一隻翠鳥已飛上雲端,停在陳戟面前,口出人聲。

  「道友今日如何突然來訪?」

  「有事要找觀主,倒是忘記提前說一聲了。」

  「無妨,直接來我這裡就是。」

  青鳥轉身在前引路,陳戟一行控風跟上,很快一起落在觀主的小院內。

  丹爐下燒著火焰,有熟悉的香氣傳出,正是八卦豆腐的味道,只是看樣子卻不像是先前的做法。

  「觀主又去摘纏雲豆了?」

  陳戟問道。

  「正是,活動腿腳的時候見到一些長老的豆子,這時節也不好做種子,正好拿來磨豆漿做豆腐。」

  老觀主笑著撫須,望向陳戟身後幾位頷首行禮。

  「狐前輩已經見過,這位應當是希雲說過的井龍君吧,剩下二位倒是有些面生啊。」

  「觀主也知道我啊,不過可千萬別說什麼井龍君了,只是個泥鰍妖,不敢冒此名聲。」

  「說不定日後修成龍君呢。」

  老觀主哈哈笑道。

  「那便借觀主吉言!」

  泥鰍妖鑽入葫蘆,泡了一通澡,復鑽出葫蘆口,滿臉笑意。

  這也是陳戟想到的辦法。

  反正泥鰍妖只是不能離開水,又不是必須待在井一樣的東西里。

  有個盛水的葫蘆也一樣能帶著他走,只要注意不要封了葫蘆口能透氣就好。

  「如此倒也算方便。」

  老觀主笑著頷首,又放出一隻翠鳥。

  「我已通知希雲過來,道友若是要論道,稍等片刻就是。」

  隨後看向鐵鍋妖與銅蟾妖。

  「銅蟾?莫非是銅山村那位道友來了?」

  「咕呱?」

  銅蟾訝異下冒出一聲蛙叫。

  「觀主如何知道我?」

  「當年下山修行的時候路過那邊,聽說過道友能夠化泉為銅的術法,當時還去見過道友一面哩。」

  老觀主緩緩道。

  「何時,我如何完全沒有印象?」

  「道友你那時正在吸收月華,我看你身上沒有殺人吃人的血食氣息便走了,畢竟道人深夜出現在妖的地盤,有些不好解釋,容易起爭執。」

  「觀主修為果然不簡單,人也不簡單哪!」

  銅蟾抬爪抱住腦袋,心中生出後怕。

  若是當時道長心思不好,或者來的不是道長,而是旁的邪修,只怕已沒有如今了。

  「道友莫慌。」

  老觀主擺擺手。

  「我清涼山附近還算是清淨之地,沒有太多惡妖,道友此行亦是太平年景的正常行為,只是日後去了別處千萬要小心,畢竟天下已經不似之前。」

  「謹記道長吩咐!」

  銅蟾妖尚未化形,只能縮小身子緩緩頷首道謝。

  「還要多謝道長當時沒有除妖。」

  「謝我作甚,你又沒做什麼,好端端的修行,與我是道友,我如何能做出這種事?」

  銅蟾妖愣了剎那,緩緩開口。

  「先生說的果然沒錯,道長是個好人啊,早知道如此,便早該來找道長,也好過在村里受罪。」

  「發生了什麼事?」

  老觀主問道。

  銅蟾妖便說出自己讓村正困住,差點魂魄都磨滅的事情。

  「先前以為,道人見了妖怪也會如此,倒是我一直偏見了。」

  「我是正統的道士,不會做這種事情的,只是,凡人如何能夠知道這些東西的?」

  老觀主搖搖頭,問出和陳戟一般的問題。

  「君上。」


  陳戟回道。

  「占水鎮那個?」

  「是。」

  「……」

  老觀主嘆一口氣,沉默數息才看向陳戟。

  「道友覺得呢?」

  「不好說,不過我近日遇到許多事情倒是可以與觀主說說。」

  「也好,我這把老骨頭許久沒下山,正好聽聽山下事情。」

  陳戟便從鬼門遇襲開始說起,說到紫雲龍王與呼沱龍君還有二瀆相爭、再到銅蟾妖遇到的事情。

  「還有監鎮說過一件官場秘聞,或許也與君上有關係。」

  「哦?是什麼?」

  「占水城隍是福王器重的一個兒子,因為不忍其早夭,所以讓人立廟,受香火成了野神,後來才成了占水城隍。」

  「如此啊……」

  老觀主端起茶啜飲一口,看向陳戟身後。

  「希雲,你也聽了不少,覺得如何?」

  「天下要亂了!」

  希雲道長聲音響起。

  陳戟回身,這才看到希雲道長已經來了,並且不知道站著聽了多久,急忙抱子午訣問好。

  希雲道長攔下他擺擺手。

  「道友不必如此客氣。」

  說罷繼續方才的話。

  「而且不止人道大亂,恐怕……」

  「神道也亂了,是麼?」

  希雲道長不敢說出口,老觀主卻沒有忌憚,接上他的話頭。

  看希雲道長面色尷尬又搖搖頭。

  「如何不敢說了?」

  「我們又不是符籙和靈寶派的道士,修行的本事一身都在自己身上,上面不會有神靈約束,怕他做甚。」

  說完看向陳戟。

  「道友修行時日短,恐怕還不曾聽過這些吧?」

  「確實。」

  陳戟點點頭。

  「天下大勢王朝更迭倒是聽過,神道還真不知道。」

  「便是按傳說來算,神不都是些死了的修行者?人間有的,神祇們也差不多。」

  「先前聽你說陰司生死簿都失靈就覺得不太對勁。」

  「如今連紫雲龍王這般大妖都敢襲擊鬼門,陰司還要臨時找人來做日游神就知道大約是真的出事了。」

  老觀主嘆道。

  「何事?」

  陳戟仍是一頭霧水。

  「道友還猜不出來?」

  老觀主微微搖頭。

  「西瀆與北瀆因為權柄爭執導致水系混亂,地府都亂成這般模樣,自然是為了陰司權柄啊!」

  「陰司權柄難道不在府君手裡?」

  「不在。」

  老觀主笑道。

  「陰司的權柄比較特殊,天地六道,並非人力所能掌控,府君也只是使用,而不是擁有。」

  「若是陰司權柄本身出了問題,那麼府君也只能想辦法奪回。」

  「竟是如此?」

  陳戟一陣恍惚。

  先前還以為府君與判官決定陰司運轉,如今看來,竟然只是陰司的秩序維持者。

  想到這,陳戟又問道。

  「若是陰司混亂,日游神的身份可有問題?」

  「無妨。」

  老觀主哈哈大笑。

  「便是真有人想要對陰司下手,也不會選日游神這般小角色。」

  「這個身份倒是還算有用,日後見了妖鬼城隍,也算是有後台的,他們不敢輕視。」

  「神也如此啊。」

  「自然,莫非忘記我剛說的話,神不過是有修為的死人罷了。」

  「若是道友活著的時候能夠多做些好事,積累足夠的功德與香火,死了說不定比那些神還要厲害。」

  陳戟想了想,還是搖頭。


  「罷了,多活幾年挺好的。」

  老觀主也哈哈大笑。

  「確實,活著挺好,至少能吃飽肚子,不會餓。」

  「對了,老觀主知道那隻冥火狻猊的來歷麼?我問陰司的小鬼,都不敢與我說。」

  「知道一些。」

  老觀主緩緩道。

  「那本是陰司牢獄門口的石獅子,經年累月吸收陰司冥氣,開智後竟然可以掌控冥火,又剛正不阿,這才成了如今的冥火狻猊。」

  「細說起來,若是在陰司里鬥法爭執,連那隻諦聽都不算是他的對手。」

  陳戟神色一震,沒有想到那頭狻猊竟然有如此背景。

  那能與他辨經的和尚豈不是那位佛門大能?

  陳戟面色驟然垮下。

  「道友何故變臉?」

  希雲道長注意到陳戟臉色關切詢問。

  陳戟這才說明他那日與冥火狻猊教的辨經的說法。

  「當時以為是哪個陰司的差役,如此詭辯說了也就罷了,要是對面真的是那一位,如今該怎麼辦?」

  小院內爆發出一陣大笑。

  希雲道長忍不住搖頭。

  「陳道友,還是你膽子夠大,敢用這種話題去與那位辨經。」

  「不過那位菩薩心胸寬廣,應當不會有什麼問題才是。能憑此得了冥火術,也算你有一分機緣。」

  「這番機緣還是少……咣!」

  陳戟正說著話,邊上傳來一聲脆響。

  扭頭看去,竟是鐵鍋妖湊上前查看丹爐內的情況,不小心撞了頭。

  金鐵相交,聲音自然不小。

  「先生,老觀主,我就是聞著鍋里的東西好香,想要看看,沒想到撞頭了。」

  鐵鍋妖有幾分拘謹,小聲解釋道。

  「怪我,聊得興起,竟是忘記正事了!」

  陳戟道一聲抱歉,這才拉過鐵鍋妖看向老觀主。

  「觀主,我這次可是給你找到了一位好道友!」

  「道友?」

  老觀主愣了片刻,意識到什麼,側目看向鐵鍋妖,仔細打量幾眼後挑起眉頭。

  「這位道友莫非是炊具修行而成?」

  「正是,原本是施粥棚里的一口鐵鍋,兜兜轉轉才修行成這番,擅長做槐葉冷淘。」

  鐵鍋妖如實道,也在打量老觀主。

  「廚具成妖,果真少見啊。」

  「做飯這麼好吃的道人應當也不多見吧?」

  「說的是,倒是我狹隘了。」

  老觀主聞言哈哈大笑,復看向陳戟。

  「雖說陳道友入道修行時間很短,可這結緣的本事卻不簡單啊。」

  「從鄉野小妖到人間道人還有前輩高狐結識了遍,連陰司與聖人都能說上話,倒是真讓人羨慕。」

  陳戟微微一愣。

  細想之下,發現果然如此。

  自己踏上修行後,獲得修為與功法的事情暫且不提,認識到的那些修行者可真不少。

  似是想到什麼,可又縹緲一閃沒有抓住。

  耳中已經響起老觀主的聲音。

  「道友今日來此真是幸事,正好前些時日才尋到一位道友,約來論庖廚之道,如今倒是正好能夠與道友一起見面論法。」

  說罷撫須笑著看向丹爐一側,那裡放著一個潔白的罐子。

  陳戟也看過去。

  先前並未仔細看,只當是尋常罐子。

  如今望氣時才發覺罐子中似乎有一點不尋常的氣息。

  是妖氣,卻又幾乎淡不可見。

  不禁好奇等待。

  於是老觀主上前輕輕叩響罐子蓋口。

  「鹽翁,有新的道友來了,快來見見。」

  說罷等在一旁。

  不消片刻,罐口倏地從內頂開,鑽出個通體白色的老頭。

  粗看以為是一身絲綢,細看才發現竟然通體都是鹽粒構成。

  連展臂打哈欠都會掉下鹽粒來。

  陳戟眼中驚奇不已。

  本以為鐵鍋成妖已經足夠驚訝的,沒想到還有鹽巴成妖的。

  倒是要好好見識一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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