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一代人的大工程
第394章 一代人的大工程
」不想孟德當世英才，竟也為內宅之事所困擾。」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曹操輕嘆一聲，面上露出幾分少見的赧然與無奈，道，「伏請國家准允臣攜內子與子脩前往幽州赴任。」
男人間的話題還能有什麼，尤其是幾杯酒下肚，便放下了矜持。
酒過三巡，政事談罷，便不免轉到風月之上曹操對于美人的喜愛自不必說，除去正妻丁氏與病故的媵妾劉氏外，尚有卞氏與秦氏兩位妾室。
卞氏出身倡門，家中世代以歌舞音樂為業。
秦氏則是曹操在幽州新納的妾室，乃漁陽郡泉州縣一鹽商之女。
一倡一商，皆非良家子，但曹操見其姿容出眾，便欣然納之，倒也不拘門第。
談及美人，子嗣教養與家宅經營便成了順理成章的話題。
劉辯對此並無太多經驗，後宮妃嬪雖有爭寵，卻總還守著分寸，至少目前無人敢動害人的心思，無非是多費些心思在他面前表現爭寵，倒讓他平白得了不少「便宜」。
至於子嗣，長公主劉凰剛滿周歲不久，尚在褓之中。
曹操卻似打開了話匣子，並不避諱，將曹嵩對他的訓斥和教導一一道來，順勢向劉辯請求攜丁氏與曹昂前往幽州赴任。
其實朝廷並無明令禁止外放官員攜帶家眷，即便是正妻與嫡長子，但曹操卻不得不謹慎對待。
朝廷不禁，並不意味著可以毫無顧忌。
大漢疆域雖廣，卻僅分十三州，他以安北將軍之職兼任幽州刺史，總攬一州軍政大權，說句狂妄的話，與坐鎮一方的燕王何異？
位高權重，卻也是居於爐火之上。
因此他在幽州事無巨細皆上表奏報，絲毫不敢專斷，唯恐引來猜忌，招致殺身之禍。
所幸，天子待他極厚，恩寵有加，從未流露過半分疑色。
然而君恩如流水，來得洶湧，去得也快。
身為臣子，若不懂悉心維繫，甚至恃寵而驕，這份恩寵遲早會消耗殆盡。
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到那時，往昔所有的寵信，都會化作最鋒利的刀刃，斬向他全族的頭顱。
所以，多請示，總不會錯。
看著曹操這副在從容談笑間仍不經意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劉辯不禁莞爾。
與曹操這般人物「青梅煮酒」，本就是他的一點惡趣味。
權力是世間最醇厚的美酒，令人不自覺沉醉其中。
看著這般超世英傑為了博得他的寵信而放低姿態、謹言慎行，實在沒有比這更美妙的下酒菜了。
當浮一大白！
劉辯豪邁地仰頭飲盡杯中酒，將精緻的象牙筷輕輕擱在案上，攏袖笑道：「此人之常情，自無不可。」
劉辯話鋒卻忽然一轉，拖長了音調：「不過——！」
「孟德短時間內，恐怕無暇返還幽州了————朕對卿，另有安排。」劉辯注視著曹操，緩緩道。
看著曹操面上笑容微凝，眼中掠過一絲茫然與不易察覺的不甘，劉辯微微頷首，心中滿意。
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反應，比起那些在官場沉浮多年、早已喜怒不形於色的老臣，這種鮮活的情緒更讓他覺得真實和坦誠。
劉辯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些許考校的意味：「孟德不妨猜猜，朕欲用卿於何處？」
曹操聞言，眉頭頓時緊蹙，低頭作沉思狀，心中卻已翻騰不休。
天子這是————忌憚自己了？
不，不像。
可無論原因為何，他在幽州的諸多籌謀尚未完成，實在是不願此刻調離。
他在安北將軍、幽州刺史任上堪堪二載，雖不敢說已令鮮卑不敢南下牧馬，卻已一改往日被動困守的局面。
今日鮮卑劫掠大漢一個村落，明日漢軍便劫掠鮮卑一個邑落。
鮮卑人向來畏威而不懷德，若只一味懷柔示好，非但換不來感恩，只會滋養其貪婪凶性，養出一頭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若非他摩下漢軍實打實地讓鮮卑各部吃盡了苦頭，程昱北上與鮮卑諸部談判，又豈能那般順利？
但這僅是武功一面。
文治方面的計劃，才是長遠的籌劃。
渤海西岸，如漁陽郡的泉州縣、遼西郡的海陽縣等地，田盡斥鹵，耕者無所望歲。
為此，曹操調集了一批鮮卑俘虜，徵召民夫，正全力開鑿溝渠，意圖引庚水、水沖刷改造鹽鹼之地。
如今工程因寒冬暫歇，只待開春化凍後再加緊兩月便可通渠。
之後經過兩年沖洗灌溉，泉州、海陽等地近五萬畝鹽滷地，便可陸續化為良田。
工程並不算龐大，甚至四年勞苦所得成果也算不上多突出，但這是曹操在與曹嵩這位專業的大司農以及諸多幽州士人反覆商討後定下的初步計劃。
幽州地處邊睡，長期面臨外部威脅和內部阻力，缺乏足夠的資金來支持內政建設。
據歷任刺史、郡守的文書記載及大司農署官員實地勘查，整個幽州鹽鹼之地恐有五百萬畝之巨。
而憑藉現有技術，能引江河之水有效灌溉的範圍，至多不過其中六成，再除去容易反覆鹽鹼化和不易排水的土地，最終有望穩定轉化為耕田的，大約為一百二十萬畝上下。
這是一個需要數十年之功的龐大工程，或許三十年，或許五十年，甚至他們這一代人都未必能看到最終成果。
正因其耗資巨大、歷時漫長，朝廷必須慎之又慎。
因此，泉州、海陽等縣的這五萬畝地，只不過是試點的試驗區。
如今，試點即將見到成效，自己卻被調離，曹操如何能甘心？
繼任者是否願意延續他定下的方略，繼續去吃力不討好地推動這項難以在個人政績上立刻彰顯的大計？
思緒百轉千回，最終化為一抹苦澀的笑意浮現在曹操臉上。
他抬起頭，迎著劉辯探詢的目光，坦誠道：「臣心已亂，委實猜不出國家對臣的安排。」
比起自己個人的去向，他此刻更關心幽州刺史一職將由誰接任。
況且對於自身的安排，他也確實毫無頭緒。
朝中暫無適合他的職位，一個執掌全國財政的大司農爹，若他這個兒子再在朝中擔任實權二千石的高官，父子權勢過盛，於天子和曹家而言，都絕非好事。
而若是外放————可選的地方倒是多了。
（2087字）
」不想孟德當世英才，竟也為內宅之事所困擾。」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曹操輕嘆一聲，面上露出幾分少見的赧然與無奈，道，「伏請國家准允臣攜內子與子脩前往幽州赴任。」
男人間的話題還能有什麼，尤其是幾杯酒下肚，便放下了矜持。
酒過三巡，政事談罷，便不免轉到風月之上曹操對于美人的喜愛自不必說，除去正妻丁氏與病故的媵妾劉氏外，尚有卞氏與秦氏兩位妾室。
卞氏出身倡門，家中世代以歌舞音樂為業。
秦氏則是曹操在幽州新納的妾室，乃漁陽郡泉州縣一鹽商之女。
一倡一商，皆非良家子，但曹操見其姿容出眾，便欣然納之，倒也不拘門第。
談及美人，子嗣教養與家宅經營便成了順理成章的話題。
劉辯對此並無太多經驗，後宮妃嬪雖有爭寵，卻總還守著分寸，至少目前無人敢動害人的心思，無非是多費些心思在他面前表現爭寵，倒讓他平白得了不少「便宜」。
至於子嗣，長公主劉凰剛滿周歲不久，尚在褓之中。
曹操卻似打開了話匣子，並不避諱，將曹嵩對他的訓斥和教導一一道來，順勢向劉辯請求攜丁氏與曹昂前往幽州赴任。
其實朝廷並無明令禁止外放官員攜帶家眷，即便是正妻與嫡長子，但曹操卻不得不謹慎對待。
朝廷不禁，並不意味著可以毫無顧忌。
大漢疆域雖廣，卻僅分十三州，他以安北將軍之職兼任幽州刺史，總攬一州軍政大權，說句狂妄的話，與坐鎮一方的燕王何異？
位高權重，卻也是居於爐火之上。
因此他在幽州事無巨細皆上表奏報，絲毫不敢專斷，唯恐引來猜忌，招致殺身之禍。
所幸，天子待他極厚，恩寵有加，從未流露過半分疑色。
然而君恩如流水，來得洶湧，去得也快。
身為臣子，若不懂悉心維繫，甚至恃寵而驕，這份恩寵遲早會消耗殆盡。
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到那時，往昔所有的寵信，都會化作最鋒利的刀刃，斬向他全族的頭顱。
所以，多請示，總不會錯。
看著曹操這副在從容談笑間仍不經意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劉辯不禁莞爾。
與曹操這般人物「青梅煮酒」，本就是他的一點惡趣味。
權力是世間最醇厚的美酒，令人不自覺沉醉其中。
看著這般超世英傑為了博得他的寵信而放低姿態、謹言慎行，實在沒有比這更美妙的下酒菜了。
當浮一大白！
劉辯豪邁地仰頭飲盡杯中酒，將精緻的象牙筷輕輕擱在案上，攏袖笑道：「此人之常情，自無不可。」
劉辯話鋒卻忽然一轉，拖長了音調：「不過——！」
「孟德短時間內，恐怕無暇返還幽州了————朕對卿，另有安排。」劉辯注視著曹操，緩緩道。
看著曹操面上笑容微凝，眼中掠過一絲茫然與不易察覺的不甘，劉辯微微頷首，心中滿意。
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反應，比起那些在官場沉浮多年、早已喜怒不形於色的老臣，這種鮮活的情緒更讓他覺得真實和坦誠。
劉辯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些許考校的意味：「孟德不妨猜猜，朕欲用卿於何處？」
曹操聞言，眉頭頓時緊蹙，低頭作沉思狀，心中卻已翻騰不休。
天子這是————忌憚自己了？
不，不像。
可無論原因為何，他在幽州的諸多籌謀尚未完成，實在是不願此刻調離。
他在安北將軍、幽州刺史任上堪堪二載，雖不敢說已令鮮卑不敢南下牧馬，卻已一改往日被動困守的局面。
今日鮮卑劫掠大漢一個村落，明日漢軍便劫掠鮮卑一個邑落。
鮮卑人向來畏威而不懷德，若只一味懷柔示好，非但換不來感恩，只會滋養其貪婪凶性，養出一頭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若非他摩下漢軍實打實地讓鮮卑各部吃盡了苦頭，程昱北上與鮮卑諸部談判，又豈能那般順利？
但這僅是武功一面。
文治方面的計劃，才是長遠的籌劃。
渤海西岸，如漁陽郡的泉州縣、遼西郡的海陽縣等地，田盡斥鹵，耕者無所望歲。
為此，曹操調集了一批鮮卑俘虜，徵召民夫，正全力開鑿溝渠，意圖引庚水、水沖刷改造鹽鹼之地。
如今工程因寒冬暫歇，只待開春化凍後再加緊兩月便可通渠。
之後經過兩年沖洗灌溉，泉州、海陽等地近五萬畝鹽滷地，便可陸續化為良田。
工程並不算龐大，甚至四年勞苦所得成果也算不上多突出，但這是曹操在與曹嵩這位專業的大司農以及諸多幽州士人反覆商討後定下的初步計劃。
幽州地處邊睡，長期面臨外部威脅和內部阻力，缺乏足夠的資金來支持內政建設。
據歷任刺史、郡守的文書記載及大司農署官員實地勘查，整個幽州鹽鹼之地恐有五百萬畝之巨。
而憑藉現有技術，能引江河之水有效灌溉的範圍，至多不過其中六成，再除去容易反覆鹽鹼化和不易排水的土地，最終有望穩定轉化為耕田的，大約為一百二十萬畝上下。
這是一個需要數十年之功的龐大工程，或許三十年，或許五十年，甚至他們這一代人都未必能看到最終成果。
正因其耗資巨大、歷時漫長，朝廷必須慎之又慎。
因此，泉州、海陽等縣的這五萬畝地，只不過是試點的試驗區。
如今，試點即將見到成效，自己卻被調離，曹操如何能甘心？
繼任者是否願意延續他定下的方略，繼續去吃力不討好地推動這項難以在個人政績上立刻彰顯的大計？
思緒百轉千回，最終化為一抹苦澀的笑意浮現在曹操臉上。
他抬起頭，迎著劉辯探詢的目光，坦誠道：「臣心已亂，委實猜不出國家對臣的安排。」
比起自己個人的去向，他此刻更關心幽州刺史一職將由誰接任。
況且對於自身的安排，他也確實毫無頭緒。
朝中暫無適合他的職位，一個執掌全國財政的大司農爹，若他這個兒子再在朝中擔任實權二千石的高官，父子權勢過盛，於天子和曹家而言，都絕非好事。
而若是外放————可選的地方倒是多了。
（208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