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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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 該殺!

  劉辯與程昱暢談了許久,直至高望領著內侍與宮女手捧菜餚入內,二人的交談才暫告一段落。

  菜餚皆以小型的銅鼎盛裝,正是規格最高的太牢宴之禮。

  高望淺步上前,對程昱微微欠身,含笑道:「國家早有交代,午膳須以太牢之禮,單獨款待程侍中。」

  程昱在太子府時便不知享用過多少次太牢宴,天子登基後,他們這些潛邸舊臣在雲台閣享用的太牢宴更是不知幾何,自然認得眼前這頓午膳的規格。

  但程昱卻立即起身,面露難色,向劉辯俯身行禮,辭謝道:「國家,臣本是戴罪之身,前來請罪,如今未受什麼責罰,反倒又受了太牢宴的禮遇,實在受之有愧,恐惹非議。」

  劉辯挑了挑眉,眼中掠過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在桌案上輕輕一拍,沉聲道:「雷霆雨露,皆是朕所賜,誰敢非議?」

  程昱聽罷,身形一頓,再度俯身下拜。

  雖然未再言語,但緊蹙的眉頭卻是漸漸舒展,面上那一抹難色顯而易見地轉化為了感激。

  「不過,此類事情,仲德不可再有下次。」劉辯聲音略微沉了沉,還是敲打了程昱兩句,道,「也就是朕深知你忠心勤勉,絕無歹意。若是換作旁人,這項上人頭,早就被朕摘了。」

  程昱口稱「知罪」,緊繃的肩膀卻明顯鬆弛下來,緩緩落座,開始享用這頓太牢宴。

  他如何不曉得,依照天子的性情,只要聖眷未衰,那外界的非議便不過是犬吠狺狺罷了。

  先前天子只罰他停職反省,是不願臣子為天子背黑鍋的仁厚,但程昱內心深處,未嘗不憂慮這份寵信會因此衰減。

  畢竟,欺君瞞上,終究是不爭的事實。

  光維護,不批評,那便是生分,是沒拿你當自己人。

  昔日冠軍侯深受孝武皇帝真心愛重,不也是在替他遮掩殺害李敢的罪責的同時,又狠狠地打罵?

  如今天子這番敲打的話語,反而證實了自己依舊被視作心腹寵臣。

  想到此處,程昱心中最後一絲不安也終於落地。

  只是,劉辯吃著銅鼎里的熱食,目光不由落在案前那以炭火在下方持續加熱的小銅鼎上時,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劉辯抬眼,饒有深意地瞧了高望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對著他輕笑著搖了搖頭。

  外頭不比京師。

  在雒陽,宮中採買流程並不繁雜,在制度上儘可能減少經手的人數,就連採買渠道多年來都是一成不變的,監管嚴密,自然不必如此緊張。

  可一旦離京,這些菜蔬肉食經過的手就多了,難保哪個環節不出紕漏。

  因此劉辯的飲食必須要經過極其嚴苛的層層檢查,哪怕只是飲水,一旦離開視線便絕不再用,行軍途中他的水囊也都是由高望貼身保管,絕不容第三人接觸。

  安全固然是安全了,但代價是劉辯這個天子幾乎頓頓吃冷飯。

  若是烤餅和炙肉也就罷了,大不了他在篝火前熱熱還能吃上口熱乎的。

  但若是需要鍋釜加熱的,那就只能吃冷食了。

  菜餚的試毒流程至少需半個時辰,等一切妥當,菜餚早已涼透。

  若是要重新由御廚用鍋釜加熱,又有下毒的空隙,必須重新試毒審查,劉辯已經數次因為只能食用冷膳而不愉快了。

  沒想到,今日高望竟給了他一個驚喜。

  用炭火這般持續微熱著銅鼎里的菜餚,倒是免了讓他這個天子食用冷膳之苦。

  這雖是件小事,但管中窺豹,卻足見高望的體貼與周到。

  高望見天子投來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知道自己的用心已被天子領受。

  不過天子不喜旁人布菜,無需人近前伺候,便悄然打了個手勢,領著一眾內侍、宮女退下了。

  剛出殿門,高望與義子高成行至一處僻靜宮巷中,高成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壓低聲音開口道:「義父,請恕兒子愚鈍……您今日此舉……」

  「你想說,我太冒失了,是嗎?」高望眯起眼睛,已然洞悉他的心思,不由斜睨著高成,臉上浮現一抹似笑非笑的危險神色。

  高成嚇得連忙跪地叩首,急聲解釋道:「兒子豈敢指責義父!兒子只是……只是擔心義父會因此受責罰……」


  高望看著他每說一字,便將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的舉動,語氣平淡無波,道:「若侍奉的是位新主,這般自作主張,確是孟浪。」

  「但依著國家的性子,必然會以太牢之禮款待程侍中這般辛勞、又為國分了憂的寵臣。唯一不確定的,只是國家會與程侍中談到幾時。」高望並未讓高成起身,看著對方依舊不停磕頭,額前已見血漬,臉色反而愈發淡漠,道,「退一步說,即便程侍中未至午膳時分便告退,後續召見的也皆是朝廷重臣。再退一步說,即便國家不再召見臣子,國家親政平定逆寵叛亂,難道不配用一頓太牢宴來慶賀一番嗎?」

  眼見高成磕頭的動作越來越慢,身體開始搖晃,地面上的血痕愈發明顯,高望這才緩緩蹲下身,一手按在他肩上,止住了他機械般的動作。

  高成感受到肩上的力道,心知義父這是饒過自己了,擠出一抹悽慘的笑容,氣若遊絲,道:「還是義父思慮周祥,兒子……兒子實在愚鈍不堪。」

  高望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染血的臉頰,絲毫不顧及掌中沾上的血污,緩聲道:「小成子,我和國家主僕相識十餘載,說句大逆不道之言,普天之下,沒有人比我更懂國家的心思,也沒有人比我與國家更親近,哪怕是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也不例外!」

  不知怎地,高望最後的這兩句話令高成沒來由心中一慌。

  如此言語,即便是事實,這般宣之於口……

  高成正驚疑間,本就因失血和叩擊而愈發昏沉的腦袋突遭重擊。

  高望猝然抓住他的頭髮,將他的頭狠狠撞向那片已被血污浸染的地面。

  「你確實愚鈍,愚鈍到自以為聰明。」

  言罷,高望也不知高成是否活著,更不在意高成是否還有意識,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出小巷,隨口對候在巷外的一名白髮內侍擺了擺手。

  「老規矩。」

  「喏!」白髮內侍立刻會意,招手便令兩名小宦官前去處理。

  這白髮內侍,論資排輩比張讓還高一輩,是宮裡的老人了,專門在宮裡干髒活,處理這些不得光的腌臢事。

  宮中貴賤輪轉,唯有他的位置始終不變。

  高望望著那白髮內侍離去的背影,沉沉地嘆了口氣。

  高望跟隨天子多年,尤其在這位國家以太子身份攝政至今的這三載多歲月里,他也在悄然成長。

  張讓、趙忠、郭勝等前輩主動退位讓賢,但他們昔日的手段見識也都對他傾囊相授。

  再隨著眼界的拓寬和閱歷的增長,他早已明白什麼時候該揣摩上意,什麼時候該裝傻充愣,更明白什麼時候……該殺人。

  或者說,什麼人留不得。

  他高望,官居中常侍,食邑千戶的建章鄉侯,還不至於心胸狹窄到因義子一句質疑就惱羞成怒,甚至取其性命。

  只是,若真覺得不妥,為何在準備太牢宴時不提?

  非要等到他已將宴席呈至御前後,才來「好心提醒」?

  這等居心,豈能算是好意?

  宮中內侍數以萬計,不知幾何,有資格得見天顏者萬中無一。

  跟著他這個義父,高成不僅享盡富貴,更一步步爬到了旁人數十年都可望而不可及的位置,得以面見天顏。

  承受如此恩典,卻不知感恩,暗懷心思……這樣的人,還留著作甚?

  至於義子?

  宮裡頭,都是相互利用罷了。

  多數情況下,義父不過是義子的墊腳石,義子也只是義父的白手套。

  真情?

  太奢侈了!

  (2615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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