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大王,別丟分,精神點,好樣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54章 大王,別丟分,精神點,好樣的!

  陳王宮中,儘管在駱俊的勸諫下,劉寵努力擺出禮賢下士的姿態,甚至以「學生」自稱,向許攸虛心求教,但他眼底深處那抹難以完全掩飾的芥蒂,還是被許攸敏銳地捕捉到了。

  寒暄了一陣後,劉寵便將難題直接拋了過來,道:「先生,如今情勢危急,孤與兩位國相商議的方略是,固守待變,以期天時,不知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許攸心中冷笑,劉寵的舉動,看似請教,實則帶著考較的意味。

  這位「賢王」的「賢」,更多是表演給外人看的權術,而非真正的胸襟與智慧。

  明明有求於他,擺出了禮賢下士的態度將他請來,卻又不肯託付信任,未曾將謙恭演到底,偏要如此試探考較。

  連做戲都不會做全套,就這半套弄得人不上不下的,心中平添火氣。

  既然如此,許攸也懶得虛與委蛇,索性擺出平日倨傲的模樣,反問道:「臣斗膽,敢問大王,這固守待變,所待之『變』為何?」

  劉寵面色微變,嘴唇動了動,卻未能給出明確答案。

  許攸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目光轉向一旁的駱俊與許瑒,語帶嘲諷,字字如刀,道:「某早已有言,此二人寡謀少智,而今看來,果然如此。胡言亂語,誤國誤民,更是誤了大王!」

  「一派胡言!」許瑒的脾氣遠比駱俊暴躁,見許攸不僅否定他們的方略,還如此出言不遜,本就素來與許攸不睦,當即按捺不住,厲聲駁斥,道,「不固守待變,難道要主動出擊,以卵擊石嗎嗎?這數年來,老夫親自監督各城加固修葺,陳國堅城林立,陽夏被皇甫嵩猛攻月余,至今仍舊固若金湯!即便朝廷大軍兵臨宛丘城下,又能奈我何?」

  許瑒越說越激動,向前逼近許攸幾步,手指幾乎要戳到許攸臉上,道:「宛丘城經擴建加固,城內糧草軍械充足,守上一年半載亦不成問題!你說老夫誤國誤民?某看你是暗通那朝廷的細作!」

  許瑒的話語頗有些誅心。

  殿內氣氛瞬間緊張起來,眾人屏息凝神,目光在許攸和許瑒之間來回移動。

  許攸面對指責,卻只是冷笑一聲,反擊道:「右相所言,陳腐不堪,似陳倉爛谷,不足一哂。試問扶樂、項縣、寧平、武平、苦縣、赭丘,哪一座不是堅城,何以速破?」

  「那是城內有細作裡應外合,賺開城門!」許瑒怒聲駁斥,額上青筋凸起。

  許攸盯著急眼的許瑒,緩緩道出了一個所有人心知肚明卻無人敢輕易點破的問題,道:「既然如此,右相又憑什麼敢保證,這偌大的宛丘城內,就沒有朝廷的細作?憑那些如今連軍議都託故不來的世家豪門嗎?」

  許攸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寒,道:「到了此時此刻,右相依舊因私怨而出言,罔顧大局,這難道不荒唐嗎?究竟誰才是細作?」

  而隨著許攸點破了這個無人願意揭穿的血淋淋的真相,殿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許攸轉向劉寵,躬身一禮,嘆了口氣,道:「大王,非是臣有意擾亂軍心,離間同僚,臣實不忍見大王被庸人所誤,必須讓大王明白,眼下局勢已危急到了何等地步,絕非幾句寬慰之語所能掩蓋!」

  劉寵聞言,目光閃爍,驚疑、惱怒、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惶恐交織在一起,死死盯著許攸。

  良久,劉寵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親手扶起許攸,沉聲道:「卿所言……雖逆耳,卻是忠言,令孤深有所感,不必有所顧慮。」

  「謝大王寬宥。」許攸頷首,直起身子道,「但請容臣說幾句或許長他人志氣的話。如今,拖不起的是我們,而非朝廷的官軍。朝廷糧草充足,後勤無憂,即便耗上三年五載亦不在乎。」

  「若我們只是固守宛丘,靜待朝廷大軍兵臨城下,不過是把力量分散於各城,拖延覆亡的時間,等著被朝廷逐個擊破。最終在士氣跌入谷底時困守孤城,不過是死路一條。」

  見劉寵聽得專注,許攸便加重了語氣,道:「況且,城池並非越廣闊便越堅固,相反隨著城池的規模增大,需防備的區域增加,破綻自然也隨之增多。若有朝一日朝廷的軍隊兵臨城下,臣恐……那些搖擺不定的世家大族,非但不會協力守城,反而會裡應外合,打開城門,並將大王與臣等的頭顱也一併獻上!」

  劉寵面色愈發鐵青,許攸知道這番話已然說進了劉寵的心坎,於是再添了一把火,道:「憑什麼大王承擔風險,而那些首鼠兩端之輩卻能坐觀成敗,甚至最後還能拿著大王和臣等的頭顱,去換取他們的榮華富貴?天下豈有這般不公之理!」


  許攸言辭愈發激昂,殿內一眾忠於劉寵的臣子也逐漸被許攸話語裡的情緒所感染,面露憤慨之色。

  是啊,憑什麼呢?

  一旁的駱俊目光掃過群情激憤的同僚,心中那股不安感愈發強烈,卻一時抓不住源頭,只是蹙著眉頭開口道:「既如此,大王似乎更不應輕易離開宛丘城與敵軍在野外決戰。否則若宛丘有失,軍心必然大亂,前線將士又如何能安心作戰?」

  許攸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斬釘截鐵道:「搜羅陳國所有世家豪門的罪證!從欺男霸女、隱匿人口、侵占田產、偷漏賦稅,到他們如何資助大王起事,所有大小罪狀,一樁樁、一件件,全部搜集羅列在案!」

  「對於那些已經投降朝廷的世家豪門,將他們的罪證抄錄一份,派人送給朝廷!我們倒要看看,那小皇帝會如何處置!但無論他如何決斷……嚴懲,則寒了欲歸附者之心;寬宥,則失法度之公信,於我們而言,皆是有利無害!」

  「大王!」許攸轉向劉寵,目光灼灼,「此計,就是要斷了他們的後路,逼得他們,只能與我們同舟共濟!」

  然而從劉寵、駱俊、許瑒,到其他與會的臣子,滿堂皆驚,無不是震驚地看向許攸。

  不,與其說是震驚,不如說是在看一個瘋子。

  若是這般做了,不光是絕了這些世家豪門的後路,就連他們自己的後路也徹底斷絕了,再無轉圜的餘地。

  這分明就是個瘋狂的賭徒,要所有人與他一道墜入深淵。

  「這……這是否太過……太過激進了?」

  劉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到恐懼,但恐懼之中,竟又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許攸的計策,像是一杯色澤誘人卻劇毒無比的鴆酒,明知飲下可能萬劫不復,但那放手一搏的誘惑,卻又如甘醇的酒香般,引誘著他伸出手。

  許攸心中鄙夷著劉寵。

  你個激進派居然說我激進?

  區區陳國一郡之地,就敢反叛朝廷,這世上還有誰比你更激進?

  「怎麼?」許攸仿佛看穿了某些人心中的怯懦與算計,並未直接回應劉寵,而是冷笑一聲,銳利的目光掃過那幾個面露遲疑的同僚,語帶譏諷,道,「莫非諸位……還以為我們有什麼退路可走嗎?」

  「主父偃曾言『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諸位既然選擇追隨大王起事,難道連這點膽氣都沒有了嗎?!」

  殿內一片寂靜,眾人並未給予許攸回應,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沉默不語的劉寵。

  陳國日漸衰微的局勢,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無人願意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

  許攸的話,雖然尖銳刺耳,卻將血淋淋的現實赤裸裸地攤開在了眾人面前。

  「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

  劉寵輕聲呢喃著,面色陰晴不定,口中複述著《太史公記》中的這段話,像是在詢問眾人,又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見劉寵已然心動,許攸毫不猶豫地添上了最後一把柴禾,肅聲道:「臣聞大王有勇力,善弩射,十發十中,中皆同處,臣願牽馬執蹬於左右,但不知大王如今還可縱馬騎射乎?」

  許攸抬頭看向劉寵,大王,別丟分啊!

  劉寵看向許攸的目光變得異常複雜,有欣賞,有決絕,或許還有一絲對過往猜忌的愧疚,但更多的,是被激發起的豪情與鬥志:「子遠這是在考較孤嗎?」

  劉寵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帶著幾分睥睨之氣的笑容:「那孤豈能令你失望呢?」

  劉寵的目光掃過駱俊、許瑒等一眾心腹舊臣,問道:「不知卿等,是否還願隨孤左右?」

  這也許是劉寵自從心中生出謀逆之心以來,笑得最開心的一次,也令駱俊和許瑒等舊臣都回憶起了昔日讓他們下定決心追隨的賢王。

  這一刻,也許是劉寵自萌生叛逆之心以來,笑得最暢快的一次,也讓駱俊、許瑒等人恍惚間看到了昔日那個豪爽仗義、禮賢下士,雖有些理想化卻不失個人魅力的陳王。

  他不喜奢華,疏財仗義,結交寒士,災年開倉賑濟,拿私產救助流民……只是,權力和野心終究漸漸侵蝕了他。

  但此刻,至少眼下的劉寵拋開了那些算計,短暫恢復了往日的風采。

  駱俊、許瑒等人見狀,紛紛俯身下拜,齊聲高呼道:「臣等誓死追隨大王左右!」

  殿內群情激昂,唯有許攸,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沒有再隨眾人一同高呼,只是微微垂首,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譏諷笑意,轉瞬即逝。

  對,別丟分,精神點,好樣的!

  (3236字)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