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你當官後,我們還要遵紀守法?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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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你當官後,我們還要遵紀守法?那他媽這官不是白當了?

  「諂媚之徒安敢在此饒舌!」

  然而宣璠的話音方落,便引起了審配的強烈反對,甚至直接對宣璠進行了人身攻擊,怒而駁斥。

  殿內空氣霎時一凝。

  怒斥之後,審配似乎才驚覺御前失儀,胸膛仍因怒氣微微起伏,卻立即轉向御座,勉強壓下火氣,向劉辯鄭重行了一禮,聲音沉了幾分,解釋道:「國家,此刻正值戰事,若在陳留郡大興株連之事,恐怕會激起大族叛亂,於戰事大為不利。」

  而被指責為「諂媚之徒」的宣璠卻絲毫沒有急眼,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面色平靜得近乎淡漠,沉默地注視著審配,似乎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於他而言,法家士人為儒家所不容早已是常態,即便祖上貴為大漢開國列侯,卻也僅僅是不辱及先祖罷了。

  比這更難聽的辱罵他都早已習以為常,因此審配的斥責落在他耳中,實在不算什麼。

  況且,審配當真以為,他反對的單單只是自己這個廷尉曹史嗎?

  這些罪徒所犯之罪該殺,天子也想殺,那麼他這位廷尉曹史才會配合天子,主動擔當天子手中刀,替天子解決這些罪徒。

  劉辯並未過多在意兩人之間的針鋒相對,只是目光微沉,若有所思地看向審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這才察覺到,近日來,審配似乎有些變了。

  此番御駕親征,隨駕閣臣並不多。

  侍中朱儁、黃門侍郎荀攸與審配、治書常侍路粹與阮瑀、記室令史胡昭及書令史杜襲伴駕左右。

  朱儁雖是名義上身份最高、資歷最深厚的閣臣,但終歸有了前科,劉辯尚未全然信任他,故而將左武衛營軍務的處置權盡數委任於審配之手。

  與宿衛皇宮不同,左武衛營隨天子出巡,涉及的軍務可就複雜了。

  儘管天子行在在陳留縣郊外,但陳留縣的城防早早由飛騎校尉荀棐接管,以防止發生變故。

  其餘各營如何調配駐紮,與陳留郡府庫供養大軍的糧草接收等諸般雜務,絕非各營校尉所能自決,典韋雖勇,卻亦難妥善處置。

  隨駕的閣臣中,除去朱儁外唯有荀攸和審配知兵,但荀攸少言寡語,不適合治軍,審配倒是勇於任事,故而便由審配代典韋決斷處置。

  而其餘調查陳留郡官吏與世家豪門違法亂紀之事,審配也以其剛正而被劉辯委以監察之職。

  幾番權重迭加,審配近來權柄日盛,隱隱有凌駕隨駕眾臣之勢。

  劉辯忽然想起了歷史上荀彧對審配的四字評價。

  專而無謀!

  「無謀」未必是愚鈍,結合身為鄴城留守卻在前線交戰正酣之際,因許攸家人犯事,而徑直將許攸這位核心謀士的妻小盡數逮捕的行為,劉辯更多是認為審配缺乏大局觀。

  至於這個「專」字,則是專權。

  審配戀權而專斷,近日掌握權柄既多,恐怕是權力滋養了心性,人也隨之膨脹了。

  方才他對呂布的行為有所指摘時,劉辯並未多想,如今又見審配斥責宣璠,甚至御前失儀辱罵宣璠,不免讓劉辯心生疑慮,懷疑審配的心思。

  歷史上的審配固然因忠義而為後人褒讚,卻絕非純直之臣。

  針對許攸,也不過是袁紹諸子之間的派系鬥爭延伸罷了。

  鄴城告破後,審配家財物貲以萬數,家人和宗族也多有貪墨田地、隱瞞戶口的行為,倘若審配當真如此正直,又豈會縱容親族至此?(注1)

  無論審配前後發言是出於公心還是專權,但當劉辯開始質疑審配用意的時候,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已然不重要了。

  更令劉辯在意的,是他漸漸察覺,昔日潛邸舊臣之間,也已悄然衍生出若干派系。

  首先是文武職責方面的派系劃分,這並非漢末那個文人也不得不帶兵的時代,故而除了曹操等少數元從之人外,武將和文臣的劃分大多是明朗的。

  其後則是按出身宗室、世家豪門與寒門,再接著是以籍貫劃分派系,最後則是儒家與法家各自形成的派系。

  只是儘管潛邸舊臣各自抱團取暖,但各派系並未產生矛盾,依舊緊緊圍繞他這位天子效力,故而劉辯也一直未曾多加留意。

  派系本就是不可避免的政治團體,平日裡一同工作自然會衍生出情感,而鄉黨就更不必說了。

  但審配此事,無疑為他敲響了警鐘。

  劉辯不動聲色地斜睨了審配一眼,目光掃過殿內眾臣,沉聲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寂,道:「爾等以為當如何?」

  朱儁作為侍中,也是最為年長、資歷最為深厚且官職最高者,自然是最先開口,道:「臣不通諸多庶務,臣善兵,唯知兵事。」

  「若以兵道論之,若臣是前線兵卒,得知敵軍兵甲竟由後方大族資助,必是義憤填膺!若以彼輩首級傳示軍中,定然士氣大振,士卒皆感念天子聖明,愈奮力向前。」

  他話語微頓,悄悄抬眼窺了一下天子的面色,才繼續道:「縱然有一二奸賊於後方作亂,亦不過是螳臂當車,不足一哂。」

  劉辯微微頷首,朱儁比過往從心了許多,所言雖是有理,但更多還是揣摩他的上意後發言,故而看向荀攸,道:「公達呢?」

  荀攸生性恬淡,寡言少語,心思卻極是敏銳。

  他雖不知天子具體所想,卻明白聖意更偏向宣璠。

  只是他素不喜爭鬥,與審配又同閣為臣,終歸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閣臣,實不願捲入此事。

  但如今天子垂詢,荀攸略作遲疑,還是謹慎開口道:「臣以為,夷三族未免過苛。世家大族姻親牽連,未必家家皆有反心,聖天子治下亦不會有如此多的叛賊,譬如元瑜(阮瑀)和文蔚(路粹)身後的陳留阮氏與陳留路氏,二族皆以清流著稱,在陳留郡多有仁德之名,深得百姓愛戴,難免遭受無端牽連。」

  「然若此等資敵重罪,若是小懲大誡,亦難彰顯天威,更不足以服膺眾心,故臣以為,族誅可也。」

  荀攸未如朱儁明確站隊,反倒另闢一徑,這倒是出乎劉辯的意料。

  「元瑜和文蔚,朕就不問了,知你二人為難。」

  「謝國家體諒。」

  劉辯看著有些緊張和糾結的阮瑀和路粹鬆了口氣,倒也是能理解。

  劉辯看向面露緊張與糾結的阮瑀和路粹,語氣緩和,給出了理解的態度。

  作為陳留郡士族出身的二人,此番隨行便是因為他們熟稔陳留郡本地的情勢。

  世家豪門之間的關係網錯綜複雜,尤其是同處一郡的世家豪門,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姻親關係,哪怕是結了仇的幾家也是有著斷不開的親緣關係,故而他們的處境頗為尷尬。

  但路粹沒有什麼心理包袱,該檢舉哪一家就檢舉,就連自家宗族許多違法亂紀之徒也都被他一一檢舉。

  早在漢興元年天子登基前,他便嚴誡族人日後要守法,勿要再違法亂紀。

  而後路粹帶頭將自家過往未曾繳納的賦稅全部補繳,未曾上報的土地也都在郡府登記入冊,所有隱戶也全部入了佃戶的戶籍,承擔佃戶的免徵錢。

  然而眾多族人並不能理解,他們認為路粹此舉無非是希望能在仕途上更加順坦,卻並沒有在為宗族考慮。

  你當了官,擔任了治書常侍有了平尚書事之權,難道不該好好回饋宗族嗎?

  你當官前,我們要遵紀守法!

  你當官後,我們還要遵紀守法!

  那他媽這官不是白當了?

  路粹對此也不屑於辯解,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他為陳留路氏嫡支,旁系族人當仰仗嫡支的鼻息存活。

  宗族本倚仗嫡脈興盛,換言之,他即陳留路氏,是他們嫡支支撐著宗族的發展,哪怕沒有這些旁系,他也依舊能得到如今所得到的一切,不欠所謂的宗族分毫。

  既然旁支族人不識時務,那就休怪他將這些人當作晉身之資,博一個「大義滅親」的名聲,再討得天子的歡心了!

  但阮瑀卻沒有路粹這般鐵石心腸,自從回到陳留郡後,不光是族中長輩、子弟,就連諸多與陳留阮氏結親的世家豪門也都紛紛遞上請帖或拜帖,希望能從阮瑀處打探到一二消息,以至於阮瑀都不敢再離開天子行在外出了。

  儘管阮瑀難下狠心,但他依舊和路粹一般,在涉及陳留郡世家豪門的事務上,除了檢舉以外,儘量不再參與評議以求避嫌。

  「正南。」劉辯再度開口,目光落回審配身上,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笑意,語氣平和,道,「為人臣者,蒙受君恩,當為君分憂。朕不反對人臣謀私利,然不可違背法度綱紀,更不該與行悖逆之事。故而,此等蒙受君恩卻不思回報之徒,朕以為當族誅之以警天下,你以為呢?」


  儘管天子的話語聽不出半分斥責,但審配卻是身軀猛地一顫,背後瞬間沁出冷汗。

  他聽出了天子這是對他不滿了,這哪裡是在說那些世家豪門,分明是在敲打他。

  若不想成為被族誅之人,他自然要體察聖意,絕不能與天子心意相悖。

  審配不蠢,覺察到天子的不滿後,自然要設法找補,當即深深俯首,道:「臣愚鈍,未能體察聖心,請為國家監斬此輩!」

  劉辯微微頷首,嘴角笑容加深了幾分,伸手虛扶了一把,道:「善。」

  (3278字)

  ——

  注1:《三國志·卷十一·魏書十一·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王脩傳》:袁氏政寬,在職勢者多畜聚。太祖破鄴,籍沒審配等家財物貲以萬數。

  《三國志·卷一·魏書一·武帝紀第一》引《魏書·曹操令》:袁氏之治也,使豪強擅恣,親戚兼併;下民貧弱,代出租賦,炫鬻家財,不足應命;審配宗族,至乃藏匿罪人,為逋逃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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