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哪有士人會拿自己的清白來污衊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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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6章 哪有士人會拿自己的清白來污衊旁人!

  劉辯並未察覺身後那對師兄弟間的微妙氣氛,大軍復行進數里,越騎校尉董璜率領兩千武衛在前方開路,張開天子儀仗,為御駕前導。

  中軍一校兵馬編制雖為兩千人,但在這條官道上,卻並未呈現出兩千騎兵馳騁開道的壯觀場面。

  儘管董璜麾下武衛仍沿用「越騎校尉部」的舊稱,卻早已不再是北軍五校時期那支純粹由騎兵構成的精銳突騎,而是演變為一支多兵種混合的作戰部隊。

  校尉親衛1曲,合計親衛200人。

  重甲4曲,合計重甲步卒800人。

  突騎2曲,合計突騎400人。

  弓弩2曲,合計弓弩手400人。

  大黃弩1屯,合計十石大黃弩10架,弩兵共100人。

  在冷兵器時代,十石大黃弩無疑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重火力武器。

  漢軍的大黃弩安裝在堅固的支架上,下設車輪以便機動。

  每架巨弩通常由十人協同操作,五人為運輸組,負責移動和架設;五人為作戰組,負責裝填與射擊,兩組相互輪換以保持體力。

  射擊組的五人射擊時,一人專心瞄準,另外四人則兩兩一組,交替轉動絞盤為大黃弩上弦。

  當然,實際上一校二千人的部隊,還包含了諸多屬官和員吏,分掌軍謀、後勤、軍紀等工作,共同維繫著這一部戰爭機器的運轉。

  忽然,一騎快馬從前軍越騎校尉部方向疾馳而來,蹄聲急促,衝破行軍時踏地的沉悶聲響,直趨中軍那杆高聳的龍纛大旗。

  負責中軍護衛並扈從天子左右的典軍校尉王越看向來人,當即手執令旗迅速揮舞,身旁鼓手得令,金鼓聲頓時為之一變,傳達出駐止的軍令。

  訓練有素的左武衛營聞令即停,原本行進間的喧囂頓時被肅靜所取代。

  來騎在遠處便已下馬,由一名武衛引領,快步步行至劉辯馬前,氣息微喘,抱拳行禮,道:「越騎校尉部斥候屯將董琥,拜見國家!末將探路時,遇陳留郡守張邈,其人出城三十里,正在前方官道旁迎候聖駕!」

  劉辯端坐馬上,目光微垂,落在董琥身上。

  這人他是認得的,董卓之弟、左將軍府右司馬董旻之子,也就是董璜的堂弟。

  董家年輕一輩的男丁,名字中皆有美玉之意,透著一股附庸風雅的刻意。

  董旻本人沒讀過什麼經典,只覺得「琥」者「玉虎」也,既貴且勇,便順勢為再董琥取表字為元珀。

  劉辯貌似垂首看向董琥,思緒卻已然飄向還未相見的張邈身上了,嘴角輕輕一扯,面上掠過一絲玩味的笑意,輕笑道:「兗、豫二州的郡守、國相,此刻不是都該在賈文和帳下聽用嗎?這張孟卓倒是稀奇,竟能從前線脫身,特地跑來此處迎駕了?」

  隨駕同行的黃門侍郎審配聞言,左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指節微微發力,摩挲著冰冷的劍柄,眉頭蹙起,沉吟道:「莫非……此人與叛軍有所勾結,故而在此設伏?」

  「但此地……」審配舉目四望,又取出隨身攜帶的輿圖細細查看,但見周邊曠野平坦,疑惑道,「此地並無密林掩映,亦無山地、丘陵可藏形跡,一望無際,所見皆為準坦平原,實非設伏之地。」

  「正南性情謹慎,然依攸之見,當不至於此。」一旁同為黃門侍郎伴駕出巡的荀攸輕撫著頜下短髯,略作思索,接話道,「叔父曾言,陳留郡守張孟卓,其人志大才疏,尤好虛名,然遇事往往畏縮,怯於任事擔當。」

  荀攸口中的叔父,是正在擔任濟北相的荀彧。

  荀攸雖年長於荀彧六歲,但輩分卻矮了一頭,故喚其為叔父。

  劉辯聽罷,隨意地擺了擺手,神態輕鬆,顯然並未將其放在心上,笑道:「正南與公達所言皆有道理,然張孟卓確不似敢行逆舉之人。況且,賈文和雖總攬軍務,然繡衣直指亦非虛設。既然至今未有異常奏報傳來,想來前方並無大礙。」

  劉辯言語間透著對賈詡的充分信任,但更深層的,是對眼前這支萬人的左武衛營的信任。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將被碾碎。

  若真是野戰,即便張邈能湊出五萬兵丁,他也有信心從容穩坐中軍,靜待眾將擊而破之。

  不多時,大軍繼續向前行進約三里有餘,果然望見前方官道旁地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陳留郡守張邈,其後跟著本郡諸多世家豪門的家主,皆衣冠整齊,垂手恭立,顯然已等候多時。

  「陳留郡守臣邈,恭迎國家聖駕!」

  劉辯勒馬停於官道中央,張邈見狀立刻小步快趨上前,領著身後一眾家主俯身下拜,神態恭謹,聲音清朗,卻夾雜著幾分緊張,甚至面對高踞馬上的劉辯時,身體微微戰慄,顯得惶恐不安。

  先前審配曾擔憂張邈或會謀反,而劉辯卻並不擔心。

  這份信心,一方面源於對左武衛營戰力的篤定,另一方面,則源於他對張邈其人的了解。

  張邈雖是今文學派出身,又曾站在袁隗一方與他為敵,亦是袁紹的至交好友,多年來為黨人奔走、慷慨救濟士人,甚至參與過構陷盧植之事。

  但這是個什麼的德性的傢伙,他還是有數的。

  荀彧看人的眼光極准,張邈確實是志大才疏,怯於任事。

  換成淺顯易懂的話,便是色厲而膽薄,外強而中干,有心想成就一番事業,卻缺乏實踐的膽魄,總怕做多錯多,反受其累。

  因此,張邈的選擇是效仿韓馥這位前輩,做一個慷慨的「大撒幣」!

  東平國壽張張氏乃是巨富之家,家資之厚,絲毫不遜於譙縣曹氏。

  壽張縣附近有一片澤,喚作巨野澤。

  其本名大野澤,因黃河改道,又多次決堤而致使水域擴大,故得此名巨野澤。

  而後世為縮小了近半面積的巨野澤,則得了一個新名字——梁山泊!

  對,就是那個號稱據有天險的八百里的水泊梁山。

  壽張張氏憑藉巨野澤便利的水運交通,往來貿易,積累下巨額財富。

  而張邈自十五歲起,便開始大肆救濟黨人和落魄士人。

  據繡衣直指估算,張邈每年明面上撒出去的錢財就高達五百萬錢。

  至今張邈已然三十三歲,整整十八年,僅明面上資助的金額便已達九千萬錢之巨!

  由此,他也得到了「八廚」的名號。

  三君,八及,八顧,八駿,八廚,後漢的士人們很喜歡給自己抬高身價,或是通過利益交換而給予他人響亮的稱號。

  這種「大撒幣」行為的回報是極其驚人的,不僅獲得了響亮的稱號,更贏得了士人群體不遺餘力的鼓吹宣揚。

  而緣何郡守、縣令大多不敢輕易開罪地方名望頗高的士人?

  正是因為這些士人掌握了輿論的話語權。

  在與小圈子裡的士人團體聚會時,隨口一句「家人們誰懂啊,那個郡守/縣令,竟然是個酷吏,時常屈打成招……當然是真的,我以清白起誓!哪有士人會拿自己的清白來污衊旁人!」

  小圈子裡的士人又傳之到他們另外的圈子裡,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即便是一位清廉仁德的好官,也可能頃刻間聲名狼藉,遭遇「社會性死亡」。

  在這個極度看重名聲、甚至以名取士的時代,「社會性死亡」幾近於真正的絕路,意味著家族蒙羞,平生所學盡付東流,甚至可能被迫隱姓埋名,遠離仕途,乃至名字都被從宗譜中剔除。

  得罪了人都是如此,反之若在他人危難之際慷慨解囊,施以援手,所能獲得的回報亦是超乎想像。

  不僅能得到士人的廣泛讚譽與提攜,甚至可能收穫肯為之效死的門客死士。

  而張邈通過大撒比換取名望的回報,便直接轉化為家族的現實利益,壽張張氏數人得以出仕郡吏,張邈與胞弟張超更是早早踏上仕途,在眾多受過他恩惠的士人提攜下,步步領先於人,三十歲便擔任了秩比二千石的騎都尉一職。

  然而,當今天子劉辯即位後,根本不吃士人之間互相吹捧、自抬身價的那一套。

  在天子看來,名譽只有天子能賜予,而非士人自取之!

  今日你們敢自取美譽,安知他日不敢覬覦大位?

  因此,張邈為了迎合上意,早已不敢再以「八廚」自詡,甚至對外公開表示那不過是年少輕狂時掙下的「污名」罷了。

  但即便因為汝南袁氏而栽了而受到牽連,但憑藉早年「大撒幣」積累下的龐大人脈,張邈在激烈的權力更迭中,他不僅保全了自身和家族,甚至就連仕途也得以保全。

  究其原因,不僅因為他是袁紹的好友,更因為他同時也是天子寵臣曹操的好友!

  上一次雲台閣大火後,張邈在嘉德殿大朝會上,險些被天子的雷霆之怒嚇得屙屎屙尿,自那之後他便主動請求外放。

  曹操幫著上疏說情,並為其擔保,這才得以讓張邈在陳留郡這種上郡擔任郡守。

  就張邈這般膽量,劉辯又怎會相信他敢謀反呢?

  (3030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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