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尚書台只能姓一個「劉」,當今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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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2章 尚書台只能姓一個「劉」,當今天子的「劉」!

  看著這兩位宗室長者對視時,空氣中仿佛有看不見的火星在迸濺,那隱隱滋生的火藥味,以及那恨不得將殿外脫去的臭鞋塞進對方嘴裡的眼神,劉辯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有什麼好爭的?

  尚書台終究是姓「劉」的!

  只不過這個「劉」,既不是劉焉的「劉」,更不是劉陶的「劉」,而是他劉辯——當今天子的「劉」!

  劉辯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朕思慮再三,尚書僕射一職事務過於繁重,這也是導致羊公舊傷復發的誘因。因此,朕決定將尚書僕射一職拆分,設立左、右僕射二職。同時在僕射之下,增設左、右丞以及左、右司郎中,共同輔弼尚書令處理日常庶務。」

  此言一出,劉焉和劉陶幾乎同時微微蹙起了眉頭,不過劉焉臉上掠過一絲錯愕,而劉陶眼中則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喜。

  已經致仕的羊續坐在一旁,依舊銳利的眼眸微微眯了眯,聽出了其中不同尋常的味道。

  秉著既然是最後一次參加大朝會,那便百無禁忌皆可言,索性直接點出了這件事的要害之處,問詢道:「敢問國家,僕射之職一分為二,職權又當如何劃分?」

  劉辯側頭瞥了羊續一眼,對這位老臣的敏銳並不意外,從容答道:「六曹事務一分為二,左僕射督管三公曹、客曹、中都官曹,右僕射督管二千石曹、民曹及吏曹。」

  「至於尚書左、右丞,左、右司郎中,則各自輔弼左、右僕射。」

  「此外。」劉辯提高了些聲調,掃過尚書台席位上坐著的一眾官員,道,「朕覺得尚書台官員官秩偏低了些,每日案牘勞形,庶務堆積如山,俸祿卻遠不如九卿署衙的官吏,故而朕欲為尚書台提升官秩。」

  「擢尚書令秩中二千石,左、右僕射秩二千石,左、右丞秩千石,左、右司郎中秩比千石,六曹尚書秩比二千石,六曹左、右丞秩比千石,六曹侍郎秩六百石,六曹令史與尚書郎秩比六百石。」

  三公曹主歲盡考課諸州郡事,負責各州郡行政主官的年終績效評級。

  吏曹尚書主選舉祭祀事,負責為朝廷選拔和考核人才,執掌孝廉策試並在各級官員得到任命前對官員履歷進行覆核,以及統籌國家級祭祀活動。

  民曹尚書主繕修、功作、鹽池、園苑事務,基本上涉及到花錢和掙錢的事務都需要經過民曹審批,大致只能相當於後世的戶部與工部的合併版。

  二千石曹尚書主辭訟事,是屬於內朝的「廷尉」,不過二千石曹處置的事務與廷尉又有所不同。

  二千石曹主要是負責對各地郡守國相的辭訟事,接受對各地郡守國相的訴訟事務,經由中都官曹抓捕審理後得出的結果,由二千石曹作出最終判決。

  中都官曹尚書則是主水火盜賊事,同時負責各官署的物資調配,通過漕運系統保障官署運作所需的糧食等物資。

  同時負責對接二千石曹接手的辭訟事務,進行具體的抓捕和審理。

  總而言之,中都官曹負責抓和審,二千石曹負責判刑,相當於執法機關和司法機關的分立。

  客曹事務倒是最為簡潔明了,負責北狄、南蠻以及諸藩國的外交事務,對內附的異族部落擁有近乎於生殺予奪的大權。

  羊續捻著須髯,細細琢磨著天子對尚書台這番安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只覺天子著實是有些惡趣味了。

  尚書左僕射督管的三公曹負責考核二千石郡守國相的年終評價,尚書右僕射督管的二千石曹則有權接受針對這些郡守國相的訴訟。

  這意味著,尚書右僕射無形中也擁有了監察三公曹考核公平與否的權力!

  然而負責抓捕和審理的執法機關中都官曹,卻又歸屬尚書左僕射督管,而經由三公曹考評的二千石官員,其最終選拔任用的大權,卻又落入了尚書右僕射手中。

  至於客曹與民曹?

  羊續暗自搖頭。

  客曹的實權早被大鴻臚分潤了大半,民曹的各項權力也被市舶司、大司農署、少府瓜分殆盡。

  這兩曹無論歸於誰督管都沒有什麼意義,不過是幾近淪為蓋章審評的無權部門。

  如此這般劃分歸屬後,尚書左、右僕射之間,勢必形成一種強有力的相互制衡。

  羊續幾乎能預見到未來尚書台里的景象,左、右僕射少不了打嘴仗,哪怕是某天在尚書台中大打出手,羊續也一點不會覺得意外。


  畢竟大漢的官員們,武德還是比較充沛的。

  也就這兩年天子威儀日重,大家才收斂了些。

  若放在早些年,朝堂上閹黨一系與黨人一系,可是吵著吵著就在大朝會期間上演無限制格鬥大賽,否則當初橋玄也不會那麼順手就抄起板笏砸向蓋升的腦袋。

  而對於天子這番尚書台的改革,真正有資格評議的人其實寥寥無幾,九卿們不便置喙。

  畢竟尚書台是直接對天子負責的內朝核心決策機構,作為內朝的官署,是直接對天子負責,外朝官員貿然插手內朝官署的改革,終歸是不妥當的行為。

  況且,尚書台本就是用來制衡三公九卿的,其權力正是從三公九卿手中奪來,此時評議,參與這件事不免被人懷疑動機不純。

  也因此涉及尚書台的職司與官秩改革,也無法由臣子代勞,必須是劉辯這位天子本人親自主導。

  同為內朝官署的侍中寺中,擁有平尚書事之權的侍中、黃門侍郎以及治書常侍,則是輔弼天子完善尚書台架構改革之人,自然也不會站出來反對自己的勞動成果。

  而真正能對尚書台改革事務起到較大影響的官員,無非是錄尚書事的太傅與三公,以及劉陶這位尚書令。

  盧植同樣參與謀劃了這件事,自然也不會站出來反對。

  但三公也只有評議尚書台架構的權力,涉及到具體的改革,尤其是最為敏感的職司劃分以及官秩變動,若輕易牽涉其中,難免會被人詬病是暗藏私心。

  而劉陶這位尚書令,他則是完全沒有反對的理由和必要。

  尚書台官員自上而下官秩提升,俸祿地位水漲船高,這是實實在在的好處,難道還要去拒絕嗎?

  不貪戀錢財不等於不想漲工資和提升地位。

  至於職司劃分更細?

  但歸屬於尚書令的權力並未被削減分毫。

  羊續瞧得出尚書左、右僕射的分設會產生相互制衡的作用,劉陶這位尚書令又豈會看不透?

  尚書左、右僕射斗得越厲害,反倒越需要他這個尚書令居中裁決,這無形中更穩固了他在尚書台的權力核心地位。

  畢竟,左、右僕射、丞、司郎中無論怎麼斗,都是尚書台內部的事。

  兄弟鬩牆外御其侮,面對錄尚書事的太傅與三公侵蝕尚書台權力時,自然是要站在統一戰線上。

  如此即便將來的尚書左、右僕射沒有正面硬剛三公的膽魄,也沒有羊續這般將尚書台大小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的才能,也不至於令尚書台的權力進一步流失,乃至徹底被三公掌控和被九卿架空。

  因此天子對於尚書台的改革計劃令劉陶很高興,認為天子終於意識到尚書台的重要性。

  達成了預期的目標,劉辯臉上也露出滿意的神色,隨即向百官徵詢道:「既然此事百官並無異議,那這新設的左、右僕射,左、右丞與左、右司郎中的人選,眾卿可有賢才舉薦?」

  新設六個要職,劉辯自然要安插心腹,但作為天子,吃相也不能太難看,必要的徵詢流程還是要走。

  在尚書台的職司與官秩改革一事通過後,議及左、右僕射,左、右丞與左、右司郎中的人選,劉陶自然也要投桃報李,於是起身離席道:「國家,臣欲為朝廷舉賢。」

  「侍中寺設立已逾一年,期間臣身為尚書令,與擁有平尚書事職權的侍中、黃門侍郎以及治書常侍們多有共事,彼等皆是良才,又具備了平尚書事時的經驗,臣以為國家可從中遴選賢能,以填補尚書台如今如今空缺之職。」

  老匹夫!

  劉焉聞言,心中暗罵了一句。

  這老東西好歹也是宗室長者,素有剛直賢名,今日怎生一副諂媚佞臣的模樣,就因為天子助他穩固了尚書令的權力,便這般阿諛奉承,主動請求天子安插親信進入尚書台?

  不過劉焉心中暗罵歸暗罵,他也不得不承認,若是易地而處他會比劉陶做得更過分。

  只要尚書台的整體權力沒有被錄尚書事的三公侵蝕,尚書台被天子安插再多心腹人手又有何妨,又不會妨害尚書令的權力,反而更利於尚書台對抗外朝。

  天子安插在尚書台的心腹人手愈多,那麼尚書台的整體地位也就越穩固。

  況且劉陶所言也是事實,侍中寺閣臣們這一年多的表現,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擁有平尚書事職權的閣臣,說到底本就是作為三公九卿和尚書台重臣的儲備人選,如今填補左、右僕射,左、右丞與左、右司郎中的空缺,無論從哪方面而言,也確實名正言順。


  劉辯微微頷首,似乎對於劉陶的提議頗為滿意,語氣平緩道:「令君所言倒是不錯,彼輩皆是朝廷的賢才。不過,平尚書事僅一年,經驗尚嫌不足。若是盡皆以閣臣填補空缺,恐處事或有疏漏,故而朕以為,還需一、兩位在尚書台資歷深厚、經驗老道的朝臣,共同輔弼令君。」

  倒不是劉辯矜持,故作姿態沒有將六個名額全部吞下,而是尚書台作為朝廷中樞,還是需要至少一位經驗豐富的尚書台官員來輔弼,貿然安插大量新人接管尚書台,降低了行政效率,反而不美。

  劉陶略作思索,提議道:「如此……臣舉薦二千石曹尚書裴巨光(裴茂)。」

  裴茂雖非天子心腹,但去年在鹽鐵官營一事上率先垂範,以鐵血手腕將族中鹽鐵產業悉數上交朝廷,深得天子信重。

  且此人脾性與羊續頗有相似之處,雖非不治產業、安貧樂道,但一心為公,剛直不阿,更不懼強權。

  若劉焉再敢越級干涉尚書台事務,裴茂絕對會「親切友好」地將唾沫星子噴到這位司徒的臉上!

  對於劉陶提議的人選,天子還是比較滿意的。

  考慮到裴茂過往擔任二千石曹尚書的履歷,便下詔拜裴茂為尚書右僕射,並遷黃門侍郎許靖為尚書右丞,遷治書常侍傅巽為尚書右司郎中。

  尚書左僕射一職,則是由鍾繇來擔任,遷黃門侍郎衛覬為尚書左丞,遷書令史陳群為尚書左司郎中。

  空缺的二千石曹尚書,則由原二千石曹尚書右丞桓勝遞補。

  對於尚書台的人員變動,劉陶嘴角的笑意幾乎要壓不住了,尤其當他瞥見劉焉那張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時,心中更是暢快無比。

  先前被劉焉越級干涉的煩悶,此刻早已煙消雲散。

  劉君郎,你怎麼不繼續越級干涉尚書台事務了?

  是不想嗎?

  還是……不敢越過天子這些潛邸舊臣?

  然而,看著劉陶志得意滿和劉焉陰沉如水的截然不同的兩張臉,羊續的眉頭卻反而愈發蹙起。

  他總覺得此事背後,似乎還隱約藏著些許蹊蹺。

  拆分尚書僕射為左、右僕射,不過是權力的相互制衡,舊日尚書僕射的權力確實過重了。

  但進一步為左、右僕射設左、右丞以及左右司郎中,卻著實有幾分不明的意味。

  若只為尚書令和尚書左、右僕射減負,大可效仿前漢舊制,設丞四人以輔弼尚書令及左、右僕射即可,何必劃分成丞與司郎中兩個層級?

  這種在架構中額外增設一層的手段……羊續面色古怪地抬眼,掃過御座上的嘴角含笑的天子,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呵,天子總不可能是要架空尚書令吧?

  這怎麼可能呢?

  然而天子心底究竟還藏著什麼算計……羊續緩緩搖了搖頭。

  罷了,這些事與他這個被批准辭呈,只待散朝後在吏曹檔案上落下最後一筆便徹底退休致仕的老傢伙,又有何相干呢?

  (4127字)

  ——

  PS:服了,執法機關和立法機關這種詞……都能被認為是敏感詞,二審失敗,索性直接重發了,沒想到反而過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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