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朕的軍隊是你施恩的工具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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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朕的軍隊是你施恩的工具不成!

  朱儁被捕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雒陽城!

  雖說朱儁不如皇甫嵩、董卓這些天子心腹般受寵,被賜予了宮禁之外,幾乎與皇宮只隔著一堵宮牆的宅邸,但他的府邸也是百官雲集的天街上靠北的地段。

  「天街」一詞,本是天宮的星官名,指的是昴西二星。

  而在雒陽城中,天街則是自南向北通向宮城的中央主幹道。

  北尊南卑,天子亦有面南背北之說,這條自南向北的天街越向北越靠近宮城,所居住的官員官秩也越高。

  然而許多公卿們在天街走了一輩子,也未必能踏足天街最北端的地段,而朱儁四十三歲便在如此靠北的地段擁有了一座宅邸,怎能不意氣風發?

  然而,成也天街,敗也天街。

  居住於這裡的朱儁固然得以與諸多權貴比鄰而居,結交士人、拓展人脈,但落難時卻也難逃眾目睽睽,狼狽之態盡數落入了他人眼中。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憂心投入的「本錢」打了水漂,但更多人只是純粹來瞧瞧熱鬧。

  這些年黨錮之禍頻發,十常侍「迫害」士大夫,天街上被擒拿下獄的「仁人志士」屢見不鮮,人們早已見怪不怪,只是私下裡揣測著朱儁的罪名。

  然而,當看到查封安西將軍府的獄吏手中棍棒沾染著暗紅的血漬後,那些想上前打探的人立刻噤若寒蟬,紛紛縮回了脖子。

  郭圖那廝就是條瘋狗,誰知道打探兩句會不會被當作同黨逮了?

  不過朱儁落得如此下場,許多人其實並不意外。

  給你幾分顏色,你還真敢開染坊,真以為天子性情寬和就能隨意糊弄?

  雲台閣內卻是氣氛卻截然不同,天子仿佛對城中的喧囂一無所知,依舊專注地領著閣臣們處理政務。

  忽然,劉辯似乎想起了什麼,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筆尖懸在半空,抬眼看向右側下首處的賈詡,問詢道:「鎮西將軍此刻行至何處了?」

  賈詡從桌案一側取出一份輿圖,手指熟練地在標記著馳道、水路的圖面上比劃片刻,便得出了結論,回稟道:「前日奏稟,賈鎮西已抵達成都,並派遣賨人為斥候探明道路,此刻賈鎮西應當已經南下了。」

  鎮西將軍指的是賈琮,這位朝廷宿將堪稱朝廷的「異族料理大師」。

  當初并州南匈奴叛亂,他接替了臨陣退縮的周慎,臨危受命擔任度遼將軍,協同董卓、呂布迅速平叛

  戰事剛歇,又馬不停蹄趕往交州鎮壓交州蠻叛亂。

  但提起交州蠻的叛亂,此事倒是與朱儁也脫不了干係。

  叛亂與朱儁本人無關,引發叛亂的是朱儁的次子朱符!

  對,就是那個與城門校尉司馬防的嫡女定下婚約的朱符!

  光和元年(178年),交州交州群盜並起,刺史、郡守軟弱無能,不能禁止,交趾豪強梁龍率眾萬餘人,勾結南海太守孔芝反叛,攻破郡縣,四處劫掠。

  朝廷許朱儁便宜行事,於會稽郡募兵二千人,調發交州郡國兵三千人,合計五千,分兩路直奔交趾,斬殺反叛的蒼梧太守陳紹,緊接著接著調集交州七郡兵士,一齊進逼,斬殺了梁龍和反叛的南海太守孔芝,投降者數萬,朝廷還因此封他為都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戶(後被削),賜黃金五十斤。

  而朝廷認為朱儁雖然離任,但威儀尚在,便於光和五年(182年)任命他的次子朱符擔任了蒼梧太守。

  誰知這朱符上任後,立刻就給交州百姓表演了一場「馬戲」。

  之所以說是「馬戲」,是因為他幹的事壓根就不是人能幹出來的荒唐事!

  賈琮赴任交州刺史後,查明交州各處叛亂根源竟在蒼梧郡守朱符身上,亦是震驚不已。

  朱符任用會稽郡同鄉虞褒、劉彥等人為官長,橫徵暴斂,殘害百姓,強迫百姓繳納賦稅,以至捕一條黃魚就要繳收一斛稻子的稅。(注1)

  更荒誕的是,朱符還有位摯友名為牟融,是蒼梧郡郡治廣信人,是位浮屠學家,也就是後世所謂的佛學。

  賈琮百思不得其解,浮屠教在大漢雖建有白馬寺,但信徒寥寥,只是其教義終歸是勸人向善,以求來世福報。

  可這朱符是如何做到一面崇尚浮屠,一面魚肉鄉里殘害百姓的?


  那牟融為了宣揚教義,倒也不介意與朱符這等人交往結友,甚至被朱符引為知己,兩人甚至時常抵足而眠。

  然後某日,牟融表示,我有一個點子!

  牟融向朱符建議,交州之所以叛亂叢生,百姓畏威而不懷德,便是因為窮山惡水出刁民。

  要將窮山惡水變為金山銀水是不可能的了,那不如直接從百姓的思想下手,傳揚浮屠經義,令百姓家家念誦浮屠經,信仰浮屠教!

  朱符聞言大喜過望,拍案稱奇,並認為牟融是留侯再世,竟然能提出如此妙計,於是當即下令蒼梧郡各縣縣令強制百姓信仰浮屠教。

  然後叛亂就爆了!

  交州百姓信仰駁雜,有古楚遺風,信巫鬼,重淫祀。

  這種情況下,朱符要求蒼梧郡百姓改姓浮屠教,背棄祖祖輩輩自古以來的信仰,並且是以暴力手段強制推行。

  本來就因為朱符的苛捐雜稅而憋了一肚子怨氣的百姓瞬間就沸騰了,蒼梧郡各縣瞬間爆發大規模叛亂!

  還不止於此,其他郡聽聞朱符強迫蒼梧郡百姓改變信仰的行為,誤以為是朝廷旨意,擔心自己遲早也要被強迫改變信仰,一時間整個交州都躁動起來,叛亂頻發。

  賈琮曾擔任過交州刺史,在他治下的交州曾一度成為大漢最為安穩的州,因此賈琮也與當地豪強、交州蠻渠帥素有交情。(注2)

  這些人念及舊情以及賈琮在交州曾經施行的仁政,紛紛停止叛亂,並將實情告知賈琮。

  起初賈琮難以置信,但眾口一詞之下,他不得不動搖了對於朱符的信任,立刻趕回州治君蒼梧郡廣信城,將朱符逮捕下獄,並提審其屬官親信。

  當所有證據擺在面前,賈琮簡直無法想像朱符的膽子從何而來!

  由於叛亂的規模遠超預期,幾乎席捲大半個交州。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想要純粹以武力平定叛亂,必須有荊州和揚州派出的援軍。

  但一來一回向雒陽朝廷請求援軍,實在是太耽誤時間了,甚至於他本人有沒有這個命等到朝廷的許可以及二州援軍都要打個問號。

  因此賈琮審時度勢,做出了決斷,將朱符和牟融五花大綁,召集了參與叛亂的豪強和交州蠻渠帥,當眾親手斬下了兩人的頭顱,並宣布朝廷從未要求交州百姓改變信仰,朱符先前所征苛捐雜稅也一律退還,叛軍只要立即放下武器回歸鄉里,朝廷也既往不咎。

  念及賈琮當年在交州施行的仁政以及他的威嚴,大部分叛軍相信了賈琮,放下武器,各自歸家,賈琮也遵守了承諾沒有追究任何人。

  但對於少數仍想趁亂漁利者,賈琮不再姑息,親率郡國兵以雷霆手段剿滅,並且沒有接納任何俘虜,盡數坑殺!

  恩威並施之下,交州的局勢終於穩定下來。

  但擅殺朱符這個朝廷任命的二千石蒼梧郡守,終究超出了賈琮假節鉞的權限。

  交州由於遠離中原,來回一趟若是遇上惡劣天氣,約莫要半年光景。

  因此每一任交州刺史都有假節鉞之權,但二千石郡守卻是不在他的職權斬殺範圍之內的。

  即便是查明了朱符的罪責,且賈琮擁有假節鉞之權,最多也只能將朱符下獄,押解回京交由朝廷做出判決。

  賈琮認為他有必要回一趟雒陽覲見天子,親自述說緣由。

  事急從權之下,取得了極好的成效,這自然是好事,但若是不及時上報,那就難免會遭人誣陷為意圖割據交州自立門戶。

  況且朱符乃是涼州刺史朱儁嫡次子,於情於理,賈琮都認為必須親自回雒陽向天子解釋清楚,如此才是最為妥帖的。

  賈琮此行,帶著五百衛隊。

  交州及荊南蠻夷眾多,雖大部分臣服,但劫掠商旅、殺害官吏之事時有發生。

  他乘船逆灕江而上,經靈渠入湘水,第二十一日抵達零陵郡。

  幸而朝廷近兩年嚴令各地郡守,不求修建新渠,但至少要修繕舊渠。

  故而原本淤塞的靈渠得以疏通,否則若是走陸路翻越萌渚嶺,至少要多耗費半月的光景才能進入零陵郡。

  接著,賈琮又逆湘水過長沙郡北上,穿洞庭湖,渡雲夢澤,於第四十三日抵達南郡華容縣。

  賈琮在此巧遇正巡視雲夢澤水利工程進度的南郡太守郭永,受到熱情款待並為他的衛隊補充了給養。


  席間,賈琮忍不住向郭永大倒苦水,細數朱符劣跡,並出示部分證據交由郭永查看。

  郭永寬慰他,直言天子乃不世出的明君,斷不會冤枉了他這樣的功臣。

  恰在此時,朝廷派往交州召賈琮回朝的使者也途經華容,準備南下,竟與賈琮相遇。

  天使傳達天子最新旨意,命賈琮不必回京,直接轉赴成都,準備征討南中!

  至於朱符一案證據及是事急從權的緣由,則由這位天使代為轉奏天子。

  彼時劉辯召賈琮,本意是認為朱儁不夠沉穩,欲以這位經驗豐富的宿將輔弼之。

  不料歪打正著,賈琮抵達成都之時,正是朱儁下獄後的第三天

  劉辯尚且不知道賈琮的具體行程,但深知賈琮雷厲風行的性子,必不會如朱儁般拖延。

  於是朱儁被逮捕第二日,天子便當即決定,以賈琮取代朱儁,擔任南征主將。

  賈琮北御匈奴、鮮卑、烏桓,南平交州蠻,戰功赫赫,歷任冀州刺史、交州刺史、度遼將軍,皆秩二千石。

  劉辯念其勞苦功高,多年南征北戰,輾轉豈止萬里,卻從未訴苦,特拜其為鎮西將軍,秩真二千石!

  交州平叛之功及朱符罪證,也已由使者代為呈遞。

  劉辯非但未追究賈琮事急從權斬殺蒼梧郡守朱符之責,反而記錄他在交州平叛的功勳,嘉獎其平叛之功,在其原有的一千三百戶食邑的基礎上,晉封為韋鄉侯,食邑二千戶!

  韋鄉位於東郡,是黃河南岸的白馬縣境內,而賈琮便是東郡人,這個鄉侯對於賈琮而言意義非凡。

  而且這是繼後將軍皇甫嵩的二千戶芮鄉侯與左將軍董卓的二千戶斄鄉侯之後,天子賜封的第三個食邑二千戶的鄉侯!

  同時,為了使賈琮在南中作戰不受掣肘,天子將一柄「漢興劍」暫時借予賈琮,但有人不尊號令,貽誤軍機,那麼即便是對益州刺史趙昂,賈琮也可憑這柄「漢興劍」先斬後奏!

  而且天子向賈琮許諾,雖然這遠超假節鉞的權勢只是一次性的,但若是賈琮在平定南中之戰表現優異,那他便是當朝首位獲賜「漢興劍」的重臣!

  對於天子的恩賞和信任,賈琮自然感激涕零,也展現出了極高的工作積極性,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憑藉從在交州山林作戰的經驗,積極傳授士卒山林作戰之法。

  而這一切,整日沉溺於與世家豪門宴飲結親,又被關入廷尉府大獄的朱儁,卻全然不知,包括兒子朱符的死訊。

  但也正是朱符在交州的斑斑劣跡,加重了天子處置朱儁的決心。

  最終促使劉辯下定決心,雷霆出手處置朱儁的誘因,則是因為他接納了大量世家豪門的族中紈絝子弟,準備南下益州後安插在軍中鍍金!

  幫著世家豪門染指軍隊這件事,觸碰到了劉辯的逆鱗!

  他不管朱儁只是人情來往幫人鍍金,還是世家豪門有心染指滲透軍隊,但天子對於朱儁的忍耐已然到達了極限。

  朕的軍隊是你施恩市惠的工具不成!

  (4035字)

  ——

  注1:《三國志·卷五十三·吳書八·張嚴程闞薛傳第八》:又故刺史會稽朱符,多以鄉人虞褒、劉彥之徒分作長吏,侵虐百姓,強賦於民,黃魚一枚收稻一斛,百姓怨叛,山賊並出,攻州突郡。符走入海,流離喪亡。

  注2:《後漢書卷八·孝靈帝紀》:巷路為之歌曰:「賈父來晚,使我先反;今見清平,吏不敢反。」在事三年,為十三州最,征拜議郎。

  有一說一,很難想像後漢時期,交州這種每年不來個人叛亂一下就不好像缺少了儀式感的地方,居然能在賈琮治理下成為大漢十三州里最安穩的一個州,太玄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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