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你田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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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你田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都讓你丟盡了!(加更!求月票!)

  確定了鹽鐵官營之事以及在各郡設立郡都尉一事,劉辯也暫時沒有什麼其他要推行的政令了。

  或者說,這兩條政令都是在為將來的政令鋪路。

  郡守們失去了鹽鐵暴利,又失去了兵權,就成了他砧板上的魚肉。

  以世祖光武帝這位近乎於開國之君的帝王威勢,仍舊有十餘個郡的郡守公然對抗朝廷政令,其中不乏鄉黨故舊,甚至有人起兵作亂。

  其餘郡守雖未叛亂,但也大多陽奉陰違,各地豪強號稱「大姓兵長」,欺騙百姓朝廷要頒布苛政,裹挾著不明真相的百姓一同反叛。

  而如今各地世家豪門以及郡守的權力,比起世祖光武帝時期只強不弱,翻著前人的錯題本,難道還要再犯同樣的錯誤嗎?

  當然,叛亂是不可避免的,因此劉辯要先削權,再度田,至少能將作亂的規模和造成的破壞力降至最低。

  飯是要一口一口吃的。

  御史中丞張昭事先是知道天子今日大朝會安排的,見無人上奏,又得到了天子的眼神示意,作為維持朝堂秩序的主官,便站出來宣布罷朝。

  但罷朝後,少府卿田芬卻故意落在了後面。

  等眾人散得差不多了便重新返回,表示有事上奏天子。

  剛坐上金根車的劉辯聽到今日負責為他駕車的奉車都尉劉弘的稟報,微微一愣,但還是讓劉弘停下金根車,等到田芬急匆匆地小跑而來後讓田芬登車奏事。

  倒不是他對田芬多親近,而是田芬作為為皇室服務的少府卿,有事卻不在大朝會奏報,那麼很顯然這件事是不便為外人所知的。

  金根車內就劉辯、高望和典韋三人,而劉弘負責在車前駕車,應當是聽不見的。

  周圍是左武衛營積弩校尉伏德,也就是伏壽的長兄帶領積弩校尉部二十人在金根車周圍護衛隨行,想來也不至於隔著厚重的車廂聽見。

  田芬手中還握著他的象牙笏,跪坐著向劉辯行了一禮,道:「臣今日有要事想向國家請示。」

  劉辯微微蹙眉,覺得田芬今天給人一副怪異的感覺,就好像藏著什麼虧心事要坦白從寬似的,接過高望遞來的清茶,啜飲了一口道:「少府卿,這又不是大朝會,放鬆些,有事你就直言上奏便是。」

  田芬微微抬首偷瞥天子的臉色,畢竟天子剛剛將一位實權尚書罷官奪爵,少年天子展露出的帝王威嚴終歸還是讓人有些惶恐的,因此並沒有將劉辯讓他放鬆的話當真,而是緩緩道:「啟稟國家,依照制度,『天子即位明年,將作大匠營陵地。』這壽陵……」

  兩漢天子通常是在即位第二年開始修建陵寢,但第一年的時候就要由少府派人尋找吉壤,並由將作大匠負責在第一年的時間裡設計好陵寢的修建圖紙。

  後漢與前漢制度略有不同,陵寢在天子生前一律不准取名,否則便是咒君早亡。

  故而稱之為「壽陵」,寓意天子萬壽無疆。

  等到天子駕崩,朝臣們才會在為天子準備諡號之時,按照諡號的含義和天子一生的執政風格為其陵寢定名。

  比如孝明皇帝之陵寢名「顯節陵」,彰其「明察守節」之政風;孝和皇帝之陵寢名「慎陵」,彰其「溫和持慎」之政風。

  當然,也有不守規矩的。

  比如某個昏君,諡號為「孝靈」,卻不知為何陵寢名為「文陵」。

  但田芬在他正旦年節里提起建造陵寢的事情,多少有些太晦氣了。

  「少府卿,你是昨夜喝多了酒沒醒弄錯了時日,非要在這大喜日子說這些晦氣話?」

  劉辯虛著眼瞥向田芬,語氣有些不善道:「朕了解過流程,你少府卿署衙下當有識風水之人,自去在河南尹中尋覓吉壤,然後又將作大匠令人設計壽陵修建草圖,你今天就急著問朕壽陵修建之事,是覺得朕沒有那個福氣嗎?」

  田芬惶恐地伏於地請罪,表示自己絕沒有這個意思。

  劉辯的話是有些重的,就差沒說「朕剛即位第二天你就盼著朕死是吧」。

  田芬心中暗暗叫苦,連忙解釋道:「國家,是臣表述有誤,臣是要請示,正旦年節過後,太上皇的壽陵是依舊以現有人手緩緩修建,還是準備停工?」

  帝王陵寢的修建並非短時間的事情,修建的時間長久也無關乎華麗與否,只是若是帝王長壽,那徵召的民夫、工匠數量就不必太多,可以慢慢修建,因此前漢的陵寢一修就是幾十年的也不少。


  等到帝王駕崩,少府再臨時徵召大量民夫、工匠加班加點干一個月,把工程收尾,最後按照禮制將帝王下葬。

  但如今大漢嚴格來說是雙日同天,這在大漢是極為罕見的,上一個例子是太公和太祖高皇帝這對父子。

  不過兩者情況又大有不同,太公未曾當過皇帝,因此不得不與太祖高皇帝的陵寢一同開始動工,可當今太上皇卻是當了十九年的天子,壽陵也修建了十八年。

  天子即位後似乎是將這件事忘卻了,因此田芬只好趕緊趁著正旦年節停工之際請示聖意。

  否則等正旦年節一過不得不繼續動工了,若是觸了天子的霉頭而降罪,那可真就是無妄之災了。

  可話又說回來了,若是天子不反對這件事,他們若是立刻趕工,那就有詛咒太上皇短命的嫌疑,是大不敬之罪,他田芬一樣沒好果子吃,至少也是滿門抄斬。

  原本田芬是想讓蔡邕去問的,畢竟蔡邕這位將作大匠才是具體負責修建陵寢的官員,又是外戚,但蔡邕表示他更不能問詢。

  天子準備正式將他的女兒蔡琰納入後宮封為婕妤,然後他這個當丈人的去問天子這種不吉利的話題,太不吉利。

  儘管將作大匠府隸屬於少府名下,蔡邕也算是田芬的下屬,但礙於蔡邕在士林的地位以及與天子的關係,也不好逼迫太深,只能親自向天子問詢了。

  對於這個問題,劉辯沒有什麼猶豫,讓田芬繼續按照過往的流程修建劉宏的壽陵。

  無論是考慮到愛惜民力,還是不想被心懷鬼胎之人尋了口實罵是詛咒親父短壽的不孝子,劉辯都會讓劉宏的壽陵繼續修建直到他殯天的那一日。

  劉辯忽然一把攥住了田芬的手,道:「不過,既然少府卿提及了壽陵之事,朕倒是有一件事要拜託卿。」

  這般鄭重的請求反倒是讓田芬一哆嗦,連忙伏於地表示就算是為天子豁出去性命也會將天子交代的事情辦好。

  田芬的態度讓劉辯很滿意。

  少府卿雖說名列九卿,但位次卻是第八,原因便是名雖九卿,實為天子家令,也就是天子的大管家。

  若非是對天子足夠忠心的人,是不能擔任少府卿的位置的,而田芬作為太上皇劉宏的人,自然也是擔心被新天子撤換,於是在天子面前將姿態擺得格外低。

  劉辯將田芬扶起,笑謂田芬道:「勿要如此,並非什麼大事。」

  典韋捂著耳朵,就算聽得見也佯裝自己沒聽見,高望則是全然不在意會聽見什麼機密。

  「朕即位,不願大赦天下釋放不法之徒,又不願虛封天下萬民爵一級,大撒錢糧又會令國庫空虛,故而朕欲在另一方面為百姓謀福祉。」

  「朕欲效太宗孝文皇帝,一改大漢厚葬之風。」劉辯收斂了面上的笑容,沉聲道,「朕要與太上皇躬行薄葬為天下人表率!不過需要少府卿作為首倡之人提出,朕作為接納諫言之人。」

  大漢立國之初,國家貧困,但儒家提倡厚葬才是對父母長輩孝順的表現,因此無數百姓因此而不得不迫於輿論壓力傾家蕩產為父母長輩修建墓葬,投入價值高昂的陪葬品。

  哪怕太祖高皇帝也躬行薄葬,但直到太宗孝文皇帝時期才算是徹底在喪葬方面以黃老蓋過儒家,推行了薄葬政策。

  然後又是某位奢侈的富三代,吃著前兩代留下的家產,重新將厚葬推行了起來,填入墓中的金銀玉石堆積如山,以至於茂陵「陵中不復容物」。

  民間厚葬之風愈演愈烈,以至於厚葬為德,薄葬為鄙。

  而為了被舉孝廉,這些孝廉們也瘋狂地為父母的墓葬之中增加陪葬品來換取孝名。

  然後結果就是,赤眉軍高高興興地將這些陪葬品全部接管,充作軍費。

  但後漢朝廷卻沒有吸取教訓,厚葬之風達到了巔峰。

  劉辯是要改變這種制度的,否則光是董太后蹬腿,就要從他的內帑里掏出不知道幾億乃至十幾億錢,而劉宏與太上皇后何氏就更不必說了。

  當然,薄葬這件事的得到了何氏的認同,劉宏……他的意見不重要。

  太上皇當與朕父子同心!

  而之所以需要田芬作為首倡者,則是類似於作為法人承擔失敗風險。

  天子是不能錯的,有錯的只能是臣子。

  儘管劉辯不認為他會失敗,但還是要做好預防措施。


  何況有些事情,由臣子作為首倡之人,推行的效果要比君王首倡好。

  天子提倡薄葬,難免有人認為天子只是為了省錢,但臣子提倡天子接納,則可以解釋為天子以勤儉為德,推崇薄葬。

  「國家當慎之。」

  只是田芬皺緊了眉頭看向天子,他能理解天子的想法,但此舉恐怕會引來無數儒生和士人的批判和非議。

  就算是向來站在天子一側的古文學派,也會有無數人反對薄葬這件事。

  劉辯卻是不在意,這件事是得到了盧植、荀爽、蔡邕和鄭玄四人支持的,只要這四人堅定不移地站在他這一側,劉辯就不擔心什麼辯經之事。

  朕大度,只出一個經神鄭玄,你們所有人一起上!

  只要不是熬老頭戰術,朕無所畏懼!

  「只是此事也許會稍稍累及卿遭人抨擊,少府卿需要承受住壓力。」劉辯撫摸著下頜唇上稍稍長出的幾根鬍鬚,沉思了片刻,道:「朕記得少府卿是齊國人,齊國有棘里亭,朕會封你棘里亭侯,食邑五百戶,卿可願否?」

  對於三公九卿及京中的二千石、比二千石朝臣,劉辯都記得他們的籍貫,包括他們籍貫所在地有哪些富有名氣的鄉、亭,時刻準備著用封侯來作為命令他們辦事的獎勵。

  劉辯也是個喜歡畫大餅的君王,但與旁人不同,他畫的大餅是真在烤爐上烤著的,等事辦成了,香噴噴的大餅就會出現在功臣的食案上了。

  而不出劉辯的意料,田芬陡然間愣住了。

  說起來可笑,他這位當朝九卿之一的少府卿,如今不過是個第一等公士爵,這還是劉宏即位之初賜天下萬民爵一等時得到的,因此一個故鄉齊國的棘里亭侯對他而言實在是莫大的恩賜了。

  但心動歸心動,田芬卻還是坦言道:「國家有命,臣自當效勞,只是這賞賜還是過厚了,會有人非議國家!」

  劉辯則是親昵地拍了拍田芬的肩膀,無論田芬是真推辭還是假推辭,但他的確考慮到了自己為他封侯後對他這個天子帶來的的負面影響。

  「無妨,朕承受的些許非議與少府卿所要承受的非議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劉辯親密地握住了田芬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以示關切,「這個棘里亭侯,無論事成與否,朕都會授予卿,作為卿多年為勤勉忠誠的回報。」

  「即便沒有封賞,只為這句話,臣敢不為國家效死乎!」

  田芬再次伏於地,表示要為天子把這張老臉和性命都豁出去拼了!

  翌日,就在百官們享受正旦年節休沐之時,更名為《大漢邸報》的官營邸報發布了一則消息,天子在少府卿田芬的諫言下,決定一改天下厚葬之風,推行薄葬,並將之定為永世不變的國法。

  《大漢邸報》之中還附上了一篇由天子親自書寫的詔書。

  「制曰:

  朕以沖眇,承上皇之禪,奉宗廟之重,踐祚三日,戰慄兢兢,恐不克勝。

  蓋天下萬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

  當今之世,咸嘉生而惡死,厚葬以破業,重服以傷生,朕甚不取。

  朕獲保宗廟,托於兆民之上,德薄而位尊,常懼有過。今豫敕有司:朕之壽陵,務從儉約。

  其一曰:山川因其故,勿有所改,不起封土,不樹草木。

  其二曰:斂以常服,勿用金、玉、珠、寶為飾,器用皆陶瓦,不得以金銀銅錫為棺槨之飾,車馬、俑人,各止其數,無令過度。

  其三曰:陵園但置數戶守視,勿治祠殿及神道。

  國之財用,當蓄倉廩、惠鰥寡、養士卒、興庠序、利農桑!豈糜費於黃泉?

  孝在繼志安民,非以金玉丘壟。

  上皇仁儉,必契朕心。

  朕今示天下以儉樸,亦欲朝野同風,革除浮華之弊,歸於淳厚之本。使後世子孫,知朕志之所在,永為法式。

  自朕以下,及諸侯王、列侯、吏民,喪葬之制,喪葬務崇簡約,毋效流俗浮華,不得逾越。

  敢有違詔厚葬,糜費資財,勞擾百姓者,有司當嚴加糾劾,以抗旨不敬論!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大漢三百八十七年,漢興元年,正月初三日。」

  這一副先禮後兵的表述,所有人都看得出這絕非什麼陳琳、張昭、路粹、阮瑀之流的代筆。


  先是孝文的「謙恭」,後是孝武的「強勢」,絕對是那位「謀同孝文,霸類世宗」的天子的口吻!

  而田芬承受的壓力也超乎了劉辯和田芬本人的預料。

  縱然民間也有不少有識之士和海量的庶人支持天子的詔書,並且認為天子是堪比孝文那般躬行仁義節儉的聖君,民間庶人都頗為感激天子的恩德。

  但庶人的意見終歸難以傳播,反倒是無數儒生士人都開始激烈反對天子的這一道新政。

  田芬面對的壓力豈止是什么小巫見大巫,作為首倡之人,天子強制推行薄葬取締厚葬的消息隨著《大漢邸報》傳播的範圍愈發廣闊,全天下不知多少儒生和士人對他口誅筆伐,奸臣、佞臣、大不孝的帽子一頂一頂往他腦袋上扣。

  哪怕是盧植這位太傅,劉焉這位司徒,以及新任太常卿鄭玄,全都被噴了個遍,仿佛他們都是沒有好好教導天子禮法的庸臣,以至於天子被田芬這等奸臣、佞臣所蠱惑。

  有士人站在田芬面前,怒吼道:「你田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即便是被廷尉以以卑犯尊之罪抓捕,仍然口中叱罵不斷。

  甚至齊國相劉琬還上疏表示,有人趁夜偷偷挖掘田芬家的祖墳,被提前有所防備的郡國兵抓獲。

  被抓獲的儒生卻表示,他只是要看看田芬祖墳里究竟有多少陪葬品,看看田芬是否是做一套說一套,提倡薄葬卻對自己的父母厚葬的奸佞小人。

  (5012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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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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