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殿下但有所求,天必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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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殿下但有所求,天必應之!

  劉辯負手立於檀木窗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欞上精雕的雲紋,眸光深邃如古井,凝視著窗外隨風搖曳的桃樹,以及逐漸遠去的張紘。

  其實劉辯也知道,有些事兒實在是有些難為這群古文學派的士人了,畢竟這幾乎是憑空為《禮記》編出一篇關於受禪制度的新篇,而且還沒有任何參考資料。

  不過劉辯也清楚,以古文學派這些士人的腦子,不會想不到王莽這個典例,但若是沒有他的准允,恐怕是沒有人敢提出來的。

  堂堂太子殿下受親父禪讓登基卻參照一個篡漢逆賊的受禪儀典,這實在是太荒誕了,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

  禮制是為了維護正統,效仿逆賊創立的禮制,豈不是與「禮」的初衷相悖了?

  而一切也如劉辯所料,根據繡衣使者的奏報,張紘恍惚地出了宮後,還是先回到了大司農署衙辦公,下值後一刻也未曾停留便向著濮陽闓的宅邸而去,而後師徒二人一同前往了太官令鄭玄的府邸。

  鄭玄是太子制定的受禪儀典的主持人以及操辦人,同時也是古文學派公認的最為博學之人,就連今文學派都對他由衷敬佩。

  因此這段時間,古文學派的士人也都聚集在鄭玄的府上討論受禪儀典的規制,甚至往往因為超過了宵禁的時刻而不得不住在鄭玄的府上。

  也虧得太子厚待鄭玄,超過官位的規則而賜了鄭玄一座宅邸,即便是這些人都住在鄭玄府上也住得下。

  鄭玄的府邸中,僕役弓著背,恭敬地引領濮陽闓和張紘至正堂,臉上堆滿諂媚的笑,伸手示意靠前的位置,殷勤問道:「這便是二位座席,不知是否要用些點心,我家主人說這是太子殿下所賜。」

  濮陽闓微微眯眼,打量著這份禮遇,心中感慨萬千,他輕撫衣袖,緩聲道:「有勞,再上些茶湯吧。」

  「喏,請客人稍待。」

  僕役立刻低頭,在竹簡上仔細記錄二人需求,寫完後恭敬地後退三步,俯身行禮後才轉身離去。

  若是一年前,濮陽闓別說被安排在靠前的座席還得此禮遇,僕役還殷切地詢問需求,就算是踏入鄭玄府邸的機會都不會有。

  當初的他太過執拗,不拘門戶之見同時傳授古文學派的《左氏春秋》、《禮記》和今文學派的《韓詩》,從不站隊今古文任何一派,結果就是被雙方聯手打壓。

  濮陽闓看向身後的張紘,若非這位弟子成為了太子信重的家臣,他恐怕是不會被古文學派接納的,更不會有機會在盧植被何顒誣告之時勸阻了服虔等人的行動,立下了功勞。

  既然受了自己這弟子如此多的恩惠,那當老師的也該替學生辦些事情,承擔些風雨。

  不多時,鄭玄拄著竹杖,腳步虛浮地步入正堂。

  觀其面色,即便燭火搖曳,也依舊能從上瞧出些許憔悴之色,顯然受禪之禮也將這位天下公然的大儒難住了。

  隨著鄭玄的到場,古文學派的士人們又一次展開了沒有太多意義的討論之中,張紘側目看向濮陽闓,卻見濮陽闓正端坐著,右手輕捋鬍鬚,搖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當討論從白熱化過去後,氣氛稍稍沉寂了幾分,而堂中諸多士人也紛紛面露疲憊之色,還有不少在辯經之中過於積極的人大口大口地啜飲著蜜水止渴。

  而這時候,濮陽闓眸光中流轉過一道精光,起身離席站在大堂正中央處,朝著前後左右的古文學派士人各伏地一拜。

  這般大禮也不免讓其餘人有些詫異,甚至是不安。

  儒家終歸是講究「禮」的學派,即便是辯經也必須要有禮。

  對,我辯經時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辱罵你爹媽了,甚至辱罵你祖宗十八代了,但是我在辯經前是不是向你伏地下拜了?

  我都提前向你道歉了,你憑什麼說我無禮,憑什麼向我問罪?

  分明是你沒有容人之量!

  濮陽闓的辯經實力,在座眾人都是清楚的,若非濮陽闓治經水平高超還不站隊,今古文學派也不至於聯手打壓他。

  因此不少人都做好了大意失親媽的準備了。

  鄭玄亦是大驚,眼見濮陽闓如此,他都有些坐不住了,踉蹌著起身,連忙扶起他,擠出一抹笑容,握著他的手輕輕拍了拍,不斷向濮陽闓使眼色,道:「子寬這是何故呢?今日堂中皆是同道之人,有話但說無妨,快快請起。」


  濮陽闓與鄭玄對視一眼,他聽懂了鄭玄話里的意思。

  今天在場都是古文學派的士人,而且都是核心成員,大傢伙都是為了太子殿下和古文學派的利益而在這裡討論,給老夫個面子,有話好好說,千萬別搞事情。

  然而濮陽闓並沒有接受鄭玄的暗示,只是用手指在鄭玄的掌心中劃拉了幾下,鄭玄先是錯愕,旋即又看了眼張紘,微微嘆氣,也沒有再試圖阻攔濮陽闓。

  太子殿下安排這對師徒辦差,他還能反對什麼呢?

  躺平了,擺爛了,反正肯定不會是好事。

  如果是好事,直接跟他交代,或是向盧植以及荀爽、蔡邕這兩位太子的未來丈人交代豈不是更好?

  而且濮陽闓治《禮記》,太子選擇濮陽闓來做事,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他鄭玄雖然除了太官令外,也就出任過幾年小吏,但並非不懂政治。

  果不其然,一切如鄭玄所料,濮陽闓果然是準備了這個大的,語出驚人,提出參照王莽的受禪儀典為模板。

  而正堂中的一眾古文學派士人還不待在濮陽闓話音落下,便有人拍案而起展開了謾罵,甚至有過於激動的直接抄起桌案上裝著點心的漆盤朝濮陽闓擲去。

  滿堂幾乎都是對他口誅筆伐,唾沫橫飛,話里話外都是在表忠心,痛罵濮陽闓有負國恩,罪當誅之。

  鄭玄與盧植、荀爽、崔烈三人交換眼神,鄭玄拉住了情緒激動的服虔,盧植直接以蠻力將好友馬日磾摁在座席上,崔烈死死拽住蔡邕的衣袖,荀爽則是將濮陽闓護在了身後,大聲喝止眾人,制止了眾人的謾罵和爭吵。

  這場喧鬧來得快,去得更快,怒意轉瞬消散,濮陽闓並非不知輕重之人,有這膽量提出這種找死的建議?

  一個有腦子的人,也許膽大包天,但不會不知死活,濮陽闓很顯然是一個有腦子的人。

  許多人一開始本就不是真生氣,只是藉機表忠心罷了。

  少數上了頭的人,再眼瞅著盧植這個太子太傅和荀爽這個太子少傅都不急,再加上護著濮陽闓的張紘,誰還能不明白這背後的主謀是誰呢?

  再說了,不罵濮陽闓幾句,濮陽闓恐怕也交不了差,只有古文學派士人對他口誅筆伐,才能顯得濮陽闓為太子辦差勞苦功高。

  嘿,罵他,他不僅得伏地下拜,還得謝謝咱呢!

  第二日,古文學派士人默不作聲地任由濮陽闓從東觀之中,取出了班固著作的《漢書》,並找到了《莽賊傳》這一篇的所有竹簡。

  嗯,莽賊者,王莽也。

  於是一個月後,古文學派就宣稱他們在拆除一座雒陽城外的古宅時,砸開牆壁從牆壁的夾層里翻出了幾卷《禮記》的遺落殘篇,經過海內大儒鄭玄親自鑑定,確認此乃周公所著,且詳細記載了堯舜禪讓禮制。

  當日,鄭玄、盧植、荀爽等一眾古文學派士人共有三千人之眾,齊刷刷地跪在了皇宮外,當著無數官民的面向太子殿下敬獻這失而復得的《禮記·禪讓篇》。

  鄭玄伏於地,領著一眾古文學派的士人因「感動」而涕淚縱橫,撕扯著嗓子,生怕有人聽不清,高呼道:「殿下仁德愛民,此前玄冥賜甘霖,如今周公予殘篇,皆是殿下的德行感動了上帝,故而殿下但有所求,天必應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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