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臣請斬大鴻臚!(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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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臣請斬大鴻臚!(4K)

  郵卒風馳電掣般騎行至皇宮宮門外,雙手微微顫抖著遞上符節。

  負責核驗的衛士仔細審視符節上的紋路與標識,確認身份無誤後,朝身旁的南宮衛士微微點頭,旋即將郵卒護在中間,一行人朝著宮內縱馬疾馳而去。

  宮中,急促的馬蹄聲瞬間打破了夜間的靜謐,本已入眠的劉辯從睡夢中驚醒,猛地睜開雙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警覺,抽出了臥榻旁兵器架上的那柄「元治」劍,高聲向殿門外喚道:「仲康何在!」

  幾乎就在劉辯呼喊出聲的瞬間,殿門外的許褚便給出了回應。

  緊接著,「嘎吱」一聲,殿門被大力推開,許褚閃身進入殿內,幾步便跨至太子身旁持劍護衛。

  不得不說,那如鐵塔般的身影和堅毅的面容頓時讓劉辯的心安定了下來,問詢道:「今夜是哪些人值守太子府?」

  許褚略作思索,答道:「是太子仆荀文若,庶子逢元圖,洗馬劉公山,門大夫王景興和舍人陳公台、張儁乂。」

  荀彧,逢紀,劉岱,王朗,陳宮和張郃嗎?

  劉辯微微頷首,逢紀是南陽人,作為太子的母系鄉黨在面對太子府和司徒府的同時徵辟下,果斷地選擇了太子府,而王朗則是楊賜的親傳弟子,是楊賜認為在治經方面能傳承甚至超過他的高足,前些時日剛剛進入太子府擔任太子門大夫。

  除了他還是無法完全信任的陳宮以外,其餘幾人都是可以信得過的。

  「太子府衛士仍由仲康節制,虎賁禁衛由荀文若和劉公山共同節制,召今夜其餘值守之人入偏殿,再遣人去探查,究竟何人在宮中縱馬馳騁。」

  許褚點了點頭,雖然他覺得太子殿下有些過於警惕了,但作為太子的近衛,少說多做才是硬道理。

  不消一刻時間,那幾名郵卒便在幾名太子府衛士的監管下進入了永安宮,許褚嚴密搜查過,收繳刀兵後入宮的幾人除了隨身奏報外並無可疑物品,又再次拿起符節,對著燭光仔細核驗無誤後,方才親自帶入偏殿之中。

  聽聞是郵卒急報,劉辯披著一件薄薄的裡衣,匆匆將雙手插入宮女端來的一盆冷水中,用力搓洗了幾下臉,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裡衣的前襟,隨意地用絲巾擦去臉上的水珠後便接見了郵卒。

  幾名郵卒神色疲憊,尤其是其中一撥人自稱疾馳六個晝夜未曾停歇方才趕至雒陽,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一副隨時都會倒在地上的虛弱模樣。

  粗略地閱覽完這兩撥郵卒送來的奏報後,劉辯微微挑了挑眉,眼神中露出一絲凝重,道:「阿望,每人賞縑二十匹,再賜其飲食,令太醫署侍醫好生照料,暫且就先住在永安宮的廂房中。」

  待高望將人領出去後,劉辯並沒有開口,但眾人能感覺到太子的思緒仿佛隨著殿內搖曳的燭火般跌宕著,良久方才開口道:「涼州刺史朱儁奏報,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關群盜反叛,立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李文侯為將軍,殺護羌校尉泠征。」

  這件事倒也沒有太過出乎劉辯的預料,或者說太子府群臣早已對這件事有了防備,但來的郵卒是兩撥人,顯然還有另一份不亞於涼州羌亂的奏報。

  「并州刺史張懿奏報,并州休屠各胡叛亂,與南匈奴左部胡合,殺南匈奴羌渠單于,遂寇西河,攻殺西河郡太守邢紀。」

  南匈奴的變故是他沒有料想到的,他並未徵召休屠各胡和南匈奴參與平定黃巾之亂,這場叛亂被他控制在了一定的範圍內,雖聲勢浩大,卻也不至於令他徵召這些歸附異族,即便是幽州刺史郭勛戰死也沒有。

  但休屠各胡和南匈奴依舊打著「漢廷剝削日重,徵召無度」的藉口起兵了,而且根據張懿的奏報所言形勢,似乎極為嚴峻,張懿其人甚至做好了以死報國的準備。

  劉辯心中一陣煩悶,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些心情,旋即喝令道:「鳴鐘擊鼓!」

  「在京比千石及以上文武官員與太子府群臣,半個時辰內進宮議事!」

  隨著皇宮中的鐘鼓聲響起後,宮外的鐘鼓也相繼呼應敲響,鐘鼓聲如滾滾悶雷,在整座雒陽城上空迴蕩。

  劉辯不喜拖延,如此大事,既然當夜聞奏,那便當夜議事。

  孤這個太子都不介意,你們這些當臣子的難道比孤還怠惰?

  不過著急歸著急,劉辯依舊令宮女取來熱水沐浴更衣。

  他可以急,但不能亂。

  半個時辰後,一眾文武官員魚貫而入,齊聚嘉德殿。


  整座大殿被燭光映照得如同白晝,然而所有人的心中卻如宮外的夜色般幽寂凝重。

  太子中庶子逢紀立於殿中,為眾人轉述了并州刺史張懿和涼州刺史朱儁的奏報,那兩封奏報的原件則是在半個時辰中抄錄了許多份後在群臣間傳閱。

  滿殿朝臣皆是面色凝重,「涼州羌亂」這四個字著實讓他們頭疼不已,但對此又毫不意外。

  後漢朝堂前後在平定涼州羌亂上總計投入不下三百億錢,這還不算具體的民生投入,但這麼多錢丟進雒水,沒準都能引得雒水神靈顯靈了,可丟進涼州這個無底洞卻依舊未能改變局勢,甚至叛亂愈演愈烈。

  涼州羌亂尚在意料之中,而并州的休屠各胡與南匈奴的叛亂,則完全出乎眾人的意料。

  自孝武皇帝屢破匈奴後,匈奴部族數次分裂又數次合併,更親近漢廷的南匈奴也是時叛時附,而四十多年前南匈奴又一次歸附後,除了一些小型部落作亂外大體恭敬,按時納貢並接受朝廷徵召,以至於朝廷都習慣了南匈奴的恭順,卻沒想到如今也反叛了。

  并州和涼州的叛亂發生得太過巧合,甚至巧合得讓人一度懷疑他們事先有所勾結。

  但無論是否勾結,當務之急是平定叛亂,這兩支叛軍都有著能夠直接進逼帝都雒陽的威脅。

  劉辯正襟危坐,神情肅然,剛欲開口卻見御史中丞張昭肅然離席,俯身行禮道:「恕臣直言,殿下聖駕萬勿輕出!」

  張昭的話宛如丟進火藥桶的火星子,話音未落一眾太子黨朝臣及太子府群臣也紛紛附議道:「殿下聖駕萬勿輕出!」

  看著這一眾黨羽心腹都如此反對,甚至都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劉辯也明白他恐怕是很難再有親赴戎機的機會了。

  當然,他可以強行頂著反對率兵親征,但是沒有這個必要。

  黃巾之亂時,若是處置不當,也許整個大漢就垮了。

  但如今朝局尚可,大漢也並非經不起一星半點的折騰,他也就沒了親赴戎機的必要性。

  再者,作為領袖,也需要多少顧及臣下的心情。

  大傢伙固然心懷忠義,卻也希望能夠在忠義的同時升官發財,但你老拿大家的前途開玩笑在外面晃,即便是再忠誠的臣子也會有所不滿的。

  「孤並非是要帶兵親征,只是想讓眾卿議論平叛事宜。」

  眼見太子似乎是答應了不親赴戎機,一眾朝臣也不禁鬆了一口氣,重新各歸其位。

  前番太子班師回朝後病倒,著實是讓人心驚膽戰,尤其是太子府群臣都做好了某些極端情況下的準備,事後才得知情形的其他太子黨朝臣也都是心有餘悸,他們自然不會再讓太子輕易親征了。

  而當話題轉移到應對涼州、并州諸胡之亂的時候,九卿席位中的大鴻臚張義緩緩起身行至殿中,俯身行禮道:「臣大鴻臚張義有奏!」

  劉辯目光在朝臣間掃視,見張義奏請,微微頷首,應道:「准!」

  大鴻臚司掌內附異族,無論是涼州羌人還是并州匈奴都在他的管轄範圍之中,因此劉辯也希望能夠聽聽這位大鴻臚的意見。

  張義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繼而朗聲道:「臣請殿下棄守涼州!」

  張義的話猶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劉辯眉頭緊蹙,卻沒有立即駁斥。

  「涼州之於我大漢,原是朝廷的藩屏,意在隔絕羌胡。然而,涼州接納了過多內附羌胡,州郡之內叛亂頻發,早已喪失藩屏之功用,反倒淪為依附於大漢身上吞噬血肉的蠹蟲。」

  張義面向太子,徐徐闡述道:「羌與北狄同俗,其人魯鈍,饒妻妾,多子姓。一人子十人,或至百人,時日漸久反倒是成了涼州的主人。」

  「然而羌人不善耕作,放牧又無度,戰亂頻發毀壞了田地,放牧無度毀壞了水草,若無朝廷時時接濟,早已餓殍遍地。彼輩無德,不知恩義,如此不如棄之,將漢人百姓遷至三輔,專心平定并州叛亂!」

  大鴻臚掌內附異族,而張義顯然是在處理諸多內附異族上下了些功夫的,對於羌人的秉性頗為熟稔,沒有就光武皇帝以來在政治、文化角度上的舊論講述棄守涼州的緣由,而是就民生問題為眾人剖析羌人叛亂的根源所在。

  放棄涼州這一議題,自前漢便已興起,後漢期間關於是否放棄涼州的大朝議,亦不下三次。

  正如張義所言,在絲綢之路斷絕之後,涼州確實已成為趴在大漢身上吸血的惡州。士人向來輕視涼州,連帶涼州漢人也遭鄙夷,故而附和放棄涼州者大有人在。


  而張義提出的方針,也是後漢早已提及過無數次的「拆西補北」之策。

  和熹皇后鄧綏之兄鄧騭,將涼州與并州比作大漢的兩件破衣裳,拆了其中一件的絲線去將另一件破得沒那麼嚴重的衣裳補全,這樣至少還能得到一件完整的衣裳,否則兩件都是無法穿出去的破衣裳。

  被放棄的,便是涼州,要挽救的,乃是并州。

  只是此提議並未被採納,但這樣的方針依舊無數次被後漢的士人們提起。

  附議張義之人,也多是老生常談的迂腐舊論,說白了就是帶著有色眼鏡歧視涼州和涼州人,而非張義基於國家實際情形的切實論調。

  一時間,朝堂中涼州籍官員多有不安,而皇甫嵩、董卓這兩位涼州人,卻安坐於席,仿若全然置身事外,連參與爭辯的興致都無。

  就在朝臣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之時,忽有一聲暴喝自太子府群臣的行列中傳出。

  「啟奏殿下!」

  劉辯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卻見傅燮滿臉怒色,鬚眉倒立,以手直指大鴻臚張義,高聲道:「臣請斬大鴻臚!」

  「斬大鴻臚,天下乃安。」

  話語甫落,滿朝皆驚,眾人譁然看向了向來言談舉止有古君子之風的傅燮。

  三公曹尚書郎楊贊當即出言喝之:「安敢辱罵大臣耶?」

  楊贊是張義的門生,他自然有義務替老師說話,尤其是傅燮這般一上來就要殺了他老師的。

  好歹也是光祿大夫劉寬的弟子,劉文饒學識淵博,為政以寬,怎麼教出你這麼的性情暴烈、動不動喊打喊殺的弟子?

  連士人的體面都不講了?

  不過楊贊還是沒有進一步駁斥傅燮,畢竟傅燮的老師劉寬雖然重病臥床不起,卻依舊是漢室宗親、朝廷重臣。而傅燮本人還是太子洗馬,是太子家臣,無論如何也不是他能夠羞辱的,最多是在禮法上駁斥一二。

  「昔日冒頓書信羞辱高后,樊噲為上將軍,言『願得十萬眾橫行匈奴中』,慷慨陳詞,忠義至此,季布猶言「噲可斬也,而大鴻臚莫非自以為忠義勇烈可比樊噲乎?」

  「涼州為天下的要衝,國家的藩屏,據有涼州則是斷了羌胡、匈奴一條臂膀,如今涼州雖屢次叛亂,靡費甚重,但絕不至割捨棄地的地步。」

  傅燮一邊說著,一邊滿面怒容走向張義,行至他的面前怒喝道,「大鴻臚乃是國家重臣,卻諫言割捨一方萬里之土,此非忠也!」

  「棄守涼州,三輔不寧,三輔不寧必使京師動盪,此非智也!」

  「大鴻臚此言不忠不智,究竟是何居心?」

  「是故!」傅燮面向太子,以手指向身旁張義道,「臣請斬大鴻臚!」

  ——

  PS:晚些時候再加繼續加更,爭取月底前把上個月答應的加更還清了。

  還好這個月月票不多,也就四百多票,按照兩百票加一更(2000字)的加更規則也就蛐蛐兩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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