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漢弘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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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工部尚書鄭渠早早來到皇宮,求見陛下。

  鄭渠自幼好學,對工造這一塊極具天賦,早年遇見黃炎,被其種種遠超俗世的見解所折服,後追隨黃炎以師奉之。

  後來他為研究火藥、改良紙張、冶煉等技術立下汗馬功勞,去年論功行賞被封為了天工侯,任工部尚書之職。

  鄭渠本是黃炎最為信任的心腹之一,如今在外侯詔卻顯得憂心忡忡。

  一來是擔心外甥女;

  二來是擔心陛下交給自己的差事。

  江南鄭韓兩家世代交好,鄭渠之姐便是韓瑩的母親,換而言之,鄭渠乃是韓瑩的親舅舅。

  昨晚陛下在儲秀宮遇刺的細節旁人不知,他鄭渠又豈能不知?

  恰好前些日子黃炎交予他的差事也做好了,故而一早便趕來求見。

  「傳~工部尚書鄭渠覲見~」

  伴隨太監通傳,鄭渠整理整理儀容,確認不會殿前失禮後才邁步進殿。

  進殿後,他見陛下神色如常的坐在案邊審閱奏摺,也是暗自鬆了口氣,行禮道:「臣,見過陛下。」

  「不必多禮。」

  黃炎放下手中奏摺,見其如釋重負之色,打趣道:「鄭卿何故如此?」

  鄭渠也聽出了他的揶揄之意,但念及君臣之禮不可失,便回道:「聽聞陛下昨夜遇刺,臣夜不能寐,今見陛下龍體聖安,故而殿前失儀。」

  「鄭卿擔心的只怕不是朕,而是韓瑩那丫頭吧?」

  「臣惶恐……」

  「你我相識多年,君臣情誼不比他人。」

  黃炎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說道:「莫說那丫頭是韓富生的閨女了,單她是你外甥女這一點,我也不會虧待她。」

  「臣替鄭韓兩家叩謝陛下隆恩!」

  「那傻丫頭昨晚受了驚,我已讓人將她安置在了長春宮靜養,等會若是無事,你可以去看看。」

  「臣叩謝陛下。」

  鄭渠喜上眉梢的行禮,心中揣摩著聽陛下這語氣,似乎是對韓瑩那丫頭很滿意?

  倒是可以回信讓姐姐安心了…

  他想到了前些日子陛下交予自己的正事,又道:「陛下,臣還有一事要奏。」

  「說。」

  「陛下可還記得數月前交於臣手的那些東西?」

  「……」

  經此提醒,黃炎也想起來了。

  數月前,他創出《朝元功》後曾琢磨著將任凌風的那柄血刀煉為己用。

  也不知是他的方法不對,還是那血刀的問題,每每持之總有血氣上涌殺意升騰之感,難以自持。

  後來他實在沒心思糾結,便將血刀與那一批靈礦統統交給鄭渠處理了,讓其看看工部的煉鋼爐能不能將之煉化,重新鑄造。

  也算廢物利用了…

  見陛下似有所悟,鄭渠解釋道:「那血刀也不知是何金屬所制,邪性非常,入爐後氤氳血光,久燒不熱;」

  「陛下交予臣的那些礦物更甚,入爐後焚燒數月不化,匠人難以提煉。」

  「可就在前幾日,那刀上的血光似乎黯淡了許多,那些礦物也漸漸分離。」

  「直至昨晚,刀無血色,礦物落渣。」

  「臣發現可以塑性後便讓匠人將其取出重鑄,於今早卯時重鑄為劍,特來獻與陛下。」

  「……」

  黃炎饒有興致的問道:「劍在哪?」

  當初他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讓鄭渠去重鑄那柄血刀的。

  而被問及重鑄制式的時候…

  他念及自己雖貴為皇帝,身邊卻無可以象徵自己的器物,又想到前世古代天子的『尚方寶劍』、『天子劍』等物,便隨口說了劍。

  沒成想,時隔幾個月,他都快忘記這件事的時候,鄭渠卻說來獻劍了。

  「請陛下稍安。」

  鄭渠見陛下興致頗高,緊忙轉身出門喚道:「陛下有旨,抬進來吧!」

  養心殿這種地方,平日裡是不准臣子帶刀劍進來的,即便他來獻劍,也是讓人抬在殿外等候,等陛下旨意。


  在個紅袍太監的帶領下,兩個匠人吃力的抬著一個木匣上殿。

  「陛下,此劍甚重。」

  鄭渠見陛下目有異色,解釋道:「此劍尚在劍胚時經匠人千錘百鍊也難以成型,還是臣跪請陛下名諱後才得以成形。」

  他語氣頓了頓,略顯尷尬的又道:「說來也怪,算上重鑄的話,此劍足足經九十九天才鑄成,而鑄成後不多不少正好重九十九斤。」

  他話里話外透著忐忑。

  畢竟陛下交給他的活他幹了三個多月,如今造是造好了,可未免也太重了些。

  雖然他也嘗試過回爐,奈何根本燒不熱,又恰逢得知了陛下遇刺之事,於是便死馬當活馬醫的來獻劍了…

  「哦?」

  黃炎聽到九十九天鑄成的劍重九十九斤,非但沒有怪罪他,對那柄劍器的興致反而更濃了幾分。

  他起身湊了過去。

  那兩個匠人將木匣放在地上後也識趣的主動退至一旁,讓殿裡的太監將木匣打開。

  本是七月酷暑天,可隨著木匣慢慢打開,宮殿內似乎刮過一陣涼風。

  而打開木匣的太監更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在匣中所透的寒光里打了個寒顫。

  「好劍!!」

  黃炎看到這等異象,早已迫不及待的將匣中寶劍拎了出來。

  卻見那劍通體古銅色,劍長三尺,造型古樸,劍刃寒光逼人、如霜似雪。

  劍身雖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但看起來卻並不繁雜花哨,反而有種江山社稷盡在手中的厚重感。

  鄭渠見陛下持劍如拎草芥,麵皮一抖的解釋道:「陛下,此劍頗為神異,持之常有涼意相伴。」

  「當得寶劍之稱!」

  黃炎雖不通劍術,也不懂劍,但此劍光是拿在手中都能感覺到渾身清涼舒暢,顯然是極為難得的寶劍。

  見劍刃如霜似雪,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想要輕撫劍身。

  「陛下當心!」

  鄭渠見狀面色一變,剛想開口提醒此劍吹毛斷髮、削鐵如泥,便看到陛下的指尖溢出一抹殷紅。

  「這……」

  黃炎也沒料到這劍竟會如此鋒銳,自己只是用手指輕撫劍身,居指尖就被劃破了。

  「陛下!!」

  一旁的鄭渠和紅袍太監見狀嚇的臉都白了,緊忙湊上前去,想要為黃炎查看傷勢。

  「無妨無妨。」

  黃炎只是笑著擺擺手,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就在他不以為意的搓搓手指之際,卻見那原本溢於劍刃上的血珠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進了劍身內…

  「此劍,朕甚是喜歡。」

  黃炎目光微動的挽了個劍花,看向鄭渠問道:「可曾為此劍取名?」

  「不曾。」

  鄭渠搖搖頭,說道:「此劍本就是為陛下所鑄,這劍名自然得由陛下來取。」

  「好!」

  黃炎伸指輕彈劍身,見其發出渾厚的錚鳴,沉吟道:「此劍厚重,聲音雄渾,此為弘;而此劍既在我手,便代表著大漢,此為綱。」

  他聲音頓了頓,似是有了主意:「便叫它弘綱吧,大漢弘綱!」

  「陛下聖明!」

  聽到這『大漢弘綱』之名,鄭渠只覺得陛下不愧是陛下,就連取個劍名都是這般形象貼切。

  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事,緊忙道:「陛下,此劍鑄成後,臣也為其匹配過劍鞘,可不管是皮革、木材、又或是銅鐵所制的劍鞘,都難以收納。」

  「哦?」

  黃炎眉頭一挑:「為何難以收納?」

  「此劍太利,而且似乎有靈。」

  鄭渠低眉垂目的解釋道:「明明劍鞘尺寸相合,將其插入鞘中後卻多有不適,即便強插進去,不消片刻那劍鞘便被其散發的銳氣所毀。」

  不知是不是錯覺…

  黃炎總感覺鄭渠說話時,自己手中的弘綱劍透著幾分銳利,好似穿著不合身衣物而賭氣的小孩兒。

  「無妨無妨~」

  黃炎也為自己的想法樂的開懷大笑,當即輕撫劍身,似乎是在安慰鄭渠,又似乎是在安慰它:「既然弘綱有靈,尋常劍鞘難入它眼,那朕日後親自為它尋一合適良鞘便是。」

  言畢,劍透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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