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決斷
「昭伯，是時候該撤了！」
進帳後的第一句話，夏侯玄就單刀直入，連稱呼都變得不怎麼客氣起來。
「適才你該都看到了，我軍士氣低落，根本不堪激戰！」
談玄論道，呈口舌之辯，夏侯玄是當世一流。
可論用兵，他和曹爽加在一起都不如郭淮的一根。
更不用提遠在洛陽的司馬懿。
本來，司馬懿的信已經讓夏侯玄動搖了。再加上郭淮連請示都不請示就逕自帶兵撤退，終於讓夏侯玄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而剛才的那場緊急集合中魏軍的表現，則是徹底擊碎了夏侯玄的最後一絲幻想。
再不撤兵，自己很可能就交代在這裡了！
夏侯玄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司馬懿的那封信他只看了一眼，就背了下來。
面對曹爽，他又恢復了洛陽名士的風範，把司馬懿信中內容添油加醋的用自己的口吻轉告訴了曹爽。
曹爽低著頭聽完，一言不發。
等他抬起頭來，除了夏侯玄殷切的目光，還有李勝和楊偉二人期盼的目光。
人人都不說話，人人都在等自己的決定。
真的要撤兵嗎？
夏侯玄都這麼勸，曹爽真的動搖了。
一旦撤兵，回到洛陽，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身為曹真的兒子，曹爽從小就順風順水。
父親的戰功，再加上兒時好友曹叡的交情，曹爽一路封侯拜將，從未遇到過任何阻力。
但也從未承擔過任何重任。
命運給他開了一個玩笑，從小玩到大，志在富家翁的曹爽居然一夜之間成了國家的話事人？
太祖武皇帝……高祖文皇帝……兒時的好友曹叡……
這些先輩和同輩肩膀上扛過的重任，如今輪到自己來扛了。
他有些後悔沒有聽司馬懿的話了。
按照他的本性，呆在洛陽吃喝玩樂，國安民樂，豈不美哉？
當英雄的滋味真不好受。
「昭伯？昭伯？」
夏侯玄的聲音驚醒了曹爽。
「太初……」曹爽還在猶豫掙扎，「卿等不宜過分催逼，容我細細想來。」
楊偉還想再說，卻被夏侯玄用眼神攔住。
「唉！」
老頭唉嘆一聲，拂袖而去。
夏侯玄和李勝也無語，默然離去。
偌大的營帳里就只剩下曹爽一人。
他渾身仿佛被抽乾了力氣，四仰八叉地仰躺在榻上，久久不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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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偵查歸來的王平剛回到赤坂就看到一往日空曠的操場上，滿滿的列著一個又一個的軍陣。
平日裡高臥營房養精蓄銳的蜀軍將士集體披掛整齊，蓄勢待發。
「這是怎麼了？」王平停下了腳步問道。
身後的將官立即抓來一個附近的小兵追問。
「回將軍，是大將軍下令集結隊伍的，而且言明一旦將軍回營，就速去見他。」
「嗯？」王平眼尖，一眼看出蜀軍的營帳多出了一些。
他離營也只有兩三天的功夫，多出的營帳不用多說，自然是張翼和姜維的了。
果然，王平踏進中軍大帳，就看見諸將都侍立兩旁，唯獨張翼和姜維跪在地下，等候發落。
倒是座上的費禕，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批閱著公文，嘴裡一邊回答，手上一邊奮筆疾書，思路竟也絲毫不亂。
「是子均回來了！」
費禕頭也不抬，只是用眼睛餘光掃到王平，手上的筆依舊沒停過。
「子均先不急，坐下吃一口，接下來可有的忙哩！」
費禕指了指一旁的案幾。
案上準備了一碗粥，一碗醬菜，幾張餅。
帳中其餘諸將都已吃過早飯，齊刷刷的站在兩邊。
儼然就是為王平準備的。
「說吧！」
王平剛坐下張口準備喝粥，費禕卻突然開口。
王平還以為說的自己，剛想說這幾天自己的偵查所得，卻聽見姜維把南溝河谷之戰給說了一遍。
當王平聽見姜維居然折損將近五百名無當軍，氣得當場就要把手裡的粥扔在姜維臉上。
那可都是他手把手教練出來的精銳！
他回頭看看費禕，費禕依然在口說筆寫，似乎全然沉浸於公務，根本不在乎王平的舉動。
王平臉上表情數次變化，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當官這麼多年，王平也學精了。
費禕如果真的想讓自己出這口氣，就不會讓姜維當著他的面說這場仗。
作為蜀軍最高統帥，費禕才是那個有權處置姜維的人。
「既然斬魏軍四千多人，那也算有所得了！」
憋了半天，王平只能憋出這句自欺欺人的話。
「好！」
費禕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把手中的筆一扔，道：「戰場上難免會有損傷，伯約能殲敵十倍，已然是將功折罪了！」
這句話一說，已經是暗示王平不要再追究了，
其實費禕何嘗不知道，姜維是在謊報軍情。
哪有殲敵十倍還倉皇逃竄的勝仗？
可現在更大的目標就在眼前，他需要蜀軍諸將精誠團結！
王平忍著怒氣把自己的偵查全都分享了出來。
「子均辛苦了，」費禕示意王平繼續吃早飯，一邊聽他說。
「既然伯約和伯恭都歸建，郭淮又已逃跑，子均又帶來了最新敵情，那就是我軍出擊之時了！」
費禕昂然起身，一臉嚴肅道。
參軍杜祺上前，攤開地圖，諸將立刻圍了上來。
「郭淮所部昨夜乘夜撤離，這是諸君都已知道的。」杜祺指著地圖上魏軍先鋒營地道，「魏兵精銳已去，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現在儻駱道中，曹爽、夏侯玄部兵力雖然眾達六七萬，但大多是三輔各郡臨時徵調的州郡兵。大將軍決定，要全殲魏軍！即便不能生擒曹爽，也要讓曹爽心膽俱裂，從此不敢正視漢中！」
杜祺說完，留了個空檔給諸將反應。
諸將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尤其是張翼和姜維，這兩人諱敗為勝，正急於立功挽回影響。
「好！」
費禕見士氣可用，雙手一按，諸將安靜下來。
「具體部署！」
杜祺說完，就輪到費禕。
蜀軍諸將圍著費禕聽他部署，連連點頭。
「原來大將軍早就成竹在胸！」
諸將聽了都是恍然大悟，紛紛佩服起費禕來。
「此戰關乎到我大漢國運，望諸君千萬努力向前，不要辜負丞相遺志！」
費禕顧不得馬屁，他一臉嚴肅。
一提到諸葛亮，蜀軍諸將都表情激動，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重創魏軍。
「出發！」
費禕大手一揮，當先走出了營帳。
當魏軍伸著懶腰走出營帳時，他們驚奇的發現，山道東西兩側
進帳後的第一句話，夏侯玄就單刀直入，連稱呼都變得不怎麼客氣起來。
「適才你該都看到了，我軍士氣低落，根本不堪激戰！」
談玄論道，呈口舌之辯，夏侯玄是當世一流。
可論用兵，他和曹爽加在一起都不如郭淮的一根。
更不用提遠在洛陽的司馬懿。
本來，司馬懿的信已經讓夏侯玄動搖了。再加上郭淮連請示都不請示就逕自帶兵撤退，終於讓夏侯玄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而剛才的那場緊急集合中魏軍的表現，則是徹底擊碎了夏侯玄的最後一絲幻想。
再不撤兵，自己很可能就交代在這裡了！
夏侯玄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司馬懿的那封信他只看了一眼，就背了下來。
面對曹爽，他又恢復了洛陽名士的風範，把司馬懿信中內容添油加醋的用自己的口吻轉告訴了曹爽。
曹爽低著頭聽完，一言不發。
等他抬起頭來，除了夏侯玄殷切的目光，還有李勝和楊偉二人期盼的目光。
人人都不說話，人人都在等自己的決定。
真的要撤兵嗎？
夏侯玄都這麼勸，曹爽真的動搖了。
一旦撤兵，回到洛陽，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身為曹真的兒子，曹爽從小就順風順水。
父親的戰功，再加上兒時好友曹叡的交情，曹爽一路封侯拜將，從未遇到過任何阻力。
但也從未承擔過任何重任。
命運給他開了一個玩笑，從小玩到大，志在富家翁的曹爽居然一夜之間成了國家的話事人？
太祖武皇帝……高祖文皇帝……兒時的好友曹叡……
這些先輩和同輩肩膀上扛過的重任，如今輪到自己來扛了。
他有些後悔沒有聽司馬懿的話了。
按照他的本性，呆在洛陽吃喝玩樂，國安民樂，豈不美哉？
當英雄的滋味真不好受。
「昭伯？昭伯？」
夏侯玄的聲音驚醒了曹爽。
「太初……」曹爽還在猶豫掙扎，「卿等不宜過分催逼，容我細細想來。」
楊偉還想再說，卻被夏侯玄用眼神攔住。
「唉！」
老頭唉嘆一聲，拂袖而去。
夏侯玄和李勝也無語，默然離去。
偌大的營帳里就只剩下曹爽一人。
他渾身仿佛被抽乾了力氣，四仰八叉地仰躺在榻上，久久不想起來。
----------
第二天清晨
偵查歸來的王平剛回到赤坂就看到一往日空曠的操場上，滿滿的列著一個又一個的軍陣。
平日裡高臥營房養精蓄銳的蜀軍將士集體披掛整齊，蓄勢待發。
「這是怎麼了？」王平停下了腳步問道。
身後的將官立即抓來一個附近的小兵追問。
「回將軍，是大將軍下令集結隊伍的，而且言明一旦將軍回營，就速去見他。」
「嗯？」王平眼尖，一眼看出蜀軍的營帳多出了一些。
他離營也只有兩三天的功夫，多出的營帳不用多說，自然是張翼和姜維的了。
果然，王平踏進中軍大帳，就看見諸將都侍立兩旁，唯獨張翼和姜維跪在地下，等候發落。
倒是座上的費禕，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批閱著公文，嘴裡一邊回答，手上一邊奮筆疾書，思路竟也絲毫不亂。
「是子均回來了！」
費禕頭也不抬，只是用眼睛餘光掃到王平，手上的筆依舊沒停過。
「子均先不急，坐下吃一口，接下來可有的忙哩！」
費禕指了指一旁的案幾。
案上準備了一碗粥，一碗醬菜，幾張餅。
帳中其餘諸將都已吃過早飯，齊刷刷的站在兩邊。
儼然就是為王平準備的。
「說吧！」
王平剛坐下張口準備喝粥，費禕卻突然開口。
王平還以為說的自己，剛想說這幾天自己的偵查所得，卻聽見姜維把南溝河谷之戰給說了一遍。
當王平聽見姜維居然折損將近五百名無當軍，氣得當場就要把手裡的粥扔在姜維臉上。
那可都是他手把手教練出來的精銳！
他回頭看看費禕，費禕依然在口說筆寫，似乎全然沉浸於公務，根本不在乎王平的舉動。
王平臉上表情數次變化，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當官這麼多年，王平也學精了。
費禕如果真的想讓自己出這口氣，就不會讓姜維當著他的面說這場仗。
作為蜀軍最高統帥，費禕才是那個有權處置姜維的人。
「既然斬魏軍四千多人，那也算有所得了！」
憋了半天，王平只能憋出這句自欺欺人的話。
「好！」
費禕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把手中的筆一扔，道：「戰場上難免會有損傷，伯約能殲敵十倍，已然是將功折罪了！」
這句話一說，已經是暗示王平不要再追究了，
其實費禕何嘗不知道，姜維是在謊報軍情。
哪有殲敵十倍還倉皇逃竄的勝仗？
可現在更大的目標就在眼前，他需要蜀軍諸將精誠團結！
王平忍著怒氣把自己的偵查全都分享了出來。
「子均辛苦了，」費禕示意王平繼續吃早飯，一邊聽他說。
「既然伯約和伯恭都歸建，郭淮又已逃跑，子均又帶來了最新敵情，那就是我軍出擊之時了！」
費禕昂然起身，一臉嚴肅道。
參軍杜祺上前，攤開地圖，諸將立刻圍了上來。
「郭淮所部昨夜乘夜撤離，這是諸君都已知道的。」杜祺指著地圖上魏軍先鋒營地道，「魏兵精銳已去，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現在儻駱道中，曹爽、夏侯玄部兵力雖然眾達六七萬，但大多是三輔各郡臨時徵調的州郡兵。大將軍決定，要全殲魏軍！即便不能生擒曹爽，也要讓曹爽心膽俱裂，從此不敢正視漢中！」
杜祺說完，留了個空檔給諸將反應。
諸將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尤其是張翼和姜維，這兩人諱敗為勝，正急於立功挽回影響。
「好！」
費禕見士氣可用，雙手一按，諸將安靜下來。
「具體部署！」
杜祺說完，就輪到費禕。
蜀軍諸將圍著費禕聽他部署，連連點頭。
「原來大將軍早就成竹在胸！」
諸將聽了都是恍然大悟，紛紛佩服起費禕來。
「此戰關乎到我大漢國運，望諸君千萬努力向前，不要辜負丞相遺志！」
費禕顧不得馬屁，他一臉嚴肅。
一提到諸葛亮，蜀軍諸將都表情激動，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重創魏軍。
「出發！」
費禕大手一揮，當先走出了營帳。
當魏軍伸著懶腰走出營帳時，他們驚奇的發現，山道東西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