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水
王平只要一訓人，諸將立刻都老實的閉嘴了。
「如今曹爽十萬大軍被我堵截在赤坂。進，進不了漢中，退，退不回關中，已是累卵之勢。」
「曹爽正愁我軍不出，你倒好！」王平又翻了個白眼，「要主動送上人頭！」
諸將連連稱是。
「魏軍雖然頓兵我堅城之下，但膽氣未盡，糧草尚存，」王平陰沉著臉分析道，「郭淮亦非碌碌之輩，千萬不可輕敵！」
「諾！」
諸將恭然稱是。
-----------------
烈日灼灼，已是初暑時節。
一牆之隔，赤坂山北。
蜀軍壁壘的北側壕溝重重，鹿角數圍。
按照王平的要求，每隔十步就是一道深兩丈的壕溝，而這樣的壕溝，竟有十多道之多。
壕溝與壕溝之間鹿角重重，尖銳的鹿角上還掛著衝鋒的魏軍士兵屍體。
偶爾一陣風吹過，空氣里就瀰漫著腥臭的味道。
都十幾天了，沒人來收屍。
蜀軍壁壘上的連珠重弩正對準著魏軍衝鋒路上的必經之路。
蜀軍壁壘規模不大，但死死的卡住了要道。壁壘後還有萬餘蜀軍作為後盾。
這樣的防禦對沒有重型攻城兵器的魏軍來說，簡直就是天塹。
先鋒魏軍中軍帳前，旌旗無風自垂。
營中的氣氛一如天氣一樣凝固。
一名二十來歲的魏軍偏將跪伏在地，正是郭正。
他低聲稟報導：「斥候回報，後方主力也十分缺水。就連大將軍...」
他頓了頓，見面前的郭淮面無表情，才接著道，「大將軍也將每日用水控制到一壺。」
郭淮依然沒有說話。
帳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不用出帳郭淮就猜得到，又有士兵中暑了。
「他們不是在打仗，」帳外一名老卒低聲罵道，「是把咱們當猴子耍。」
「是啊！」另一面年輕些的士兵低聲道，「真衝過去，也不過是替壕里那堆爛肉添一層肥料罷了。」
帳外的士兵可是郭淮心腹親兵，連他們都敢議論，可見士氣之低迷。
郭正聽了憤怒不已，待要出帳教訓那兩個親兵，卻被郭淮攔住了。
「那信，寄出多久了？」郭淮問道。
他的聲音比起數月前，低沉了不少。
「今天是第二十天了！」郭正老實答道。
算算日子，曹皚也該收到了。
今日的困境，其實郭淮並不意外。
作為兵團先鋒，一路開路到赤坂山前，蜀兵早就嚴陣以待。
可曹爽派出的監軍就在身邊，郭淮也只能勉為其難的發起進攻。
結局不言而明。
可那該死的監軍居然還要郭淮修整後發起二次進攻。
郭淮無奈，只能讓那監軍帶頭髮起二次衝鋒。
好在他死在第二次衝鋒路上了。
戰表送到曹爽面前，曹爽也只能無奈的下令停止進攻，讓後隊趕緊把重型攻城器械送到郭淮那裡。
可說的容易做到難，儻駱道不過是山間小道，魏軍十萬大軍根本展不開。
就像夏侯玄的沙盤推演一樣，郭淮的先鋒已經抵達蜀軍陣前，負責殿後的魏軍還滯留在長安無法前行。
路，都被堵死了。
數萬人馬一字排開的堵在山道里，每天的人吃馬餵都是消耗，而更要命的，就是水源。
儻駱道附近的山道根本沒有河流，魏軍飲水全靠人力運輸。
連牛都渴死了......
本就緊張的運力大部分都在運水，哪裡又有什麼運力能運攻城器械呢？
距離郭淮的先鋒軍後三十里，魏軍主力的營長內，本就身軀肥碩的曹爽此刻熱的直搖羽扇。
「水到了沒？」曹爽扯過衣領，他穿的已是絲綢衣服，可依舊渾身冒汗。
一旁的李勝從侍者的手中接過一壺水，小心遞給曹爽。
「咕咕咕咕~啊！」
曹爽仰著脖子一口氣全乾了，這才過癮。
「一刻鐘前，剛剛運到了三千車水！」
這幾天李勝總是讓曹爽喝完水再說正經事。
「無能！」曹爽一拍案幾，怒斥道，「傳令下去，每日務必要運到五千車水，否則大軍將無法作戰！」
「諾！」李勝低著頭答應，正要出門，又被曹爽叫住。
「攻城器械呢？」
這是李勝最不願意回答的問題。
「稟大將軍，運力十分緊張，昨日第三運輸曲又渴死了三十多個役夫，但依然多運了十里。」
「賞！」曹爽一邊搖著扇子，一邊簡單粗暴的下達命令，「傳令全軍，第三運輸曲全曲加賞十金三十匹絹。其他各部各曲若有建功，也一併照此賞例！」
「諾！」
李勝根本不敢多看曹爽，倒退著出了營帳，匆忙間差點被絆倒。
出了營帳，也不停留，李勝直接拐過一個彎，來到另一座營帳內。
「公昭，如何？」
一看進來的是李勝，帳內諸人紛紛起立詢問，每個人的臉上都焦慮萬分。
「以現在的運力來看，能保障大軍飲水都十分困難，哪還有什麼運力運器械！」
李勝沒好氣的答了一句，也自顧自地取過一隻水袋，仰著脖子就喝。
剛才他回答曹爽的，似乎是假話。
「隴右各郡呢？」
說話的是夏侯玄。
此刻夏侯玄也顧不上什麼名士風範了，一頭油亮的頭髮外加滿是灰塵的衣服顯示，他也很久沒有生活用水了。
「隴右各郡的運力基本上都在保障征蜀軍和仲權（夏侯霸）的部隊。」
李勝抹了抹嘴邊的水珠，答道。
帳中諸人，就以李勝最熟悉雍涼二州的後勤能力了。
「除非....」
他話剛出口，又突然收回。
「除非什麼？倒是說呀！」
一旁的鄧颺一臉焦急的拍手責怪道，「如今我等都是坐在一條船上，就別再掖著藏著了！」
「除非讓隴右各郡停了對征蜀軍和仲權的運輸，改為為伯濟（郭淮）運輸。」李勝無奈的答道，「還是由玄茂你去和昭伯（曹爽）說吧。」
鄧颺瞪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每日公文往來，還要答覆洛陽奏章，哪裡還有閒暇功夫管這等事？」
「我也不行啊....」李勝沉吟道，「大軍每日運輸消耗都在變化，我時時刻刻都脫不開身....」
兩人一起望向了夏侯玄。
「也罷，還是我去說罷！」
夏侯玄嘆了口氣，推開帳門去找曹爽了。
「玄茂！」
見夏侯玄走遠，李勝拉過鄧颺，神秘兮兮的問道，「你每日與洛陽往來公文，太傅可曾....」
「如今曹爽十萬大軍被我堵截在赤坂。進，進不了漢中，退，退不回關中，已是累卵之勢。」
「曹爽正愁我軍不出，你倒好！」王平又翻了個白眼，「要主動送上人頭！」
諸將連連稱是。
「魏軍雖然頓兵我堅城之下，但膽氣未盡，糧草尚存，」王平陰沉著臉分析道，「郭淮亦非碌碌之輩，千萬不可輕敵！」
「諾！」
諸將恭然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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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灼，已是初暑時節。
一牆之隔，赤坂山北。
蜀軍壁壘的北側壕溝重重，鹿角數圍。
按照王平的要求，每隔十步就是一道深兩丈的壕溝，而這樣的壕溝，竟有十多道之多。
壕溝與壕溝之間鹿角重重，尖銳的鹿角上還掛著衝鋒的魏軍士兵屍體。
偶爾一陣風吹過，空氣里就瀰漫著腥臭的味道。
都十幾天了，沒人來收屍。
蜀軍壁壘上的連珠重弩正對準著魏軍衝鋒路上的必經之路。
蜀軍壁壘規模不大，但死死的卡住了要道。壁壘後還有萬餘蜀軍作為後盾。
這樣的防禦對沒有重型攻城兵器的魏軍來說，簡直就是天塹。
先鋒魏軍中軍帳前，旌旗無風自垂。
營中的氣氛一如天氣一樣凝固。
一名二十來歲的魏軍偏將跪伏在地，正是郭正。
他低聲稟報導：「斥候回報，後方主力也十分缺水。就連大將軍...」
他頓了頓，見面前的郭淮面無表情，才接著道，「大將軍也將每日用水控制到一壺。」
郭淮依然沒有說話。
帳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不用出帳郭淮就猜得到，又有士兵中暑了。
「他們不是在打仗，」帳外一名老卒低聲罵道，「是把咱們當猴子耍。」
「是啊！」另一面年輕些的士兵低聲道，「真衝過去，也不過是替壕里那堆爛肉添一層肥料罷了。」
帳外的士兵可是郭淮心腹親兵，連他們都敢議論，可見士氣之低迷。
郭正聽了憤怒不已，待要出帳教訓那兩個親兵，卻被郭淮攔住了。
「那信，寄出多久了？」郭淮問道。
他的聲音比起數月前，低沉了不少。
「今天是第二十天了！」郭正老實答道。
算算日子，曹皚也該收到了。
今日的困境，其實郭淮並不意外。
作為兵團先鋒，一路開路到赤坂山前，蜀兵早就嚴陣以待。
可曹爽派出的監軍就在身邊，郭淮也只能勉為其難的發起進攻。
結局不言而明。
可那該死的監軍居然還要郭淮修整後發起二次進攻。
郭淮無奈，只能讓那監軍帶頭髮起二次衝鋒。
好在他死在第二次衝鋒路上了。
戰表送到曹爽面前，曹爽也只能無奈的下令停止進攻，讓後隊趕緊把重型攻城器械送到郭淮那裡。
可說的容易做到難，儻駱道不過是山間小道，魏軍十萬大軍根本展不開。
就像夏侯玄的沙盤推演一樣，郭淮的先鋒已經抵達蜀軍陣前，負責殿後的魏軍還滯留在長安無法前行。
路，都被堵死了。
數萬人馬一字排開的堵在山道里，每天的人吃馬餵都是消耗，而更要命的，就是水源。
儻駱道附近的山道根本沒有河流，魏軍飲水全靠人力運輸。
連牛都渴死了......
本就緊張的運力大部分都在運水，哪裡又有什麼運力能運攻城器械呢？
距離郭淮的先鋒軍後三十里，魏軍主力的營長內，本就身軀肥碩的曹爽此刻熱的直搖羽扇。
「水到了沒？」曹爽扯過衣領，他穿的已是絲綢衣服，可依舊渾身冒汗。
一旁的李勝從侍者的手中接過一壺水，小心遞給曹爽。
「咕咕咕咕~啊！」
曹爽仰著脖子一口氣全乾了，這才過癮。
「一刻鐘前，剛剛運到了三千車水！」
這幾天李勝總是讓曹爽喝完水再說正經事。
「無能！」曹爽一拍案幾，怒斥道，「傳令下去，每日務必要運到五千車水，否則大軍將無法作戰！」
「諾！」李勝低著頭答應，正要出門，又被曹爽叫住。
「攻城器械呢？」
這是李勝最不願意回答的問題。
「稟大將軍，運力十分緊張，昨日第三運輸曲又渴死了三十多個役夫，但依然多運了十里。」
「賞！」曹爽一邊搖著扇子，一邊簡單粗暴的下達命令，「傳令全軍，第三運輸曲全曲加賞十金三十匹絹。其他各部各曲若有建功，也一併照此賞例！」
「諾！」
李勝根本不敢多看曹爽，倒退著出了營帳，匆忙間差點被絆倒。
出了營帳，也不停留，李勝直接拐過一個彎，來到另一座營帳內。
「公昭，如何？」
一看進來的是李勝，帳內諸人紛紛起立詢問，每個人的臉上都焦慮萬分。
「以現在的運力來看，能保障大軍飲水都十分困難，哪還有什麼運力運器械！」
李勝沒好氣的答了一句，也自顧自地取過一隻水袋，仰著脖子就喝。
剛才他回答曹爽的，似乎是假話。
「隴右各郡呢？」
說話的是夏侯玄。
此刻夏侯玄也顧不上什麼名士風範了，一頭油亮的頭髮外加滿是灰塵的衣服顯示，他也很久沒有生活用水了。
「隴右各郡的運力基本上都在保障征蜀軍和仲權（夏侯霸）的部隊。」
李勝抹了抹嘴邊的水珠，答道。
帳中諸人，就以李勝最熟悉雍涼二州的後勤能力了。
「除非....」
他話剛出口，又突然收回。
「除非什麼？倒是說呀！」
一旁的鄧颺一臉焦急的拍手責怪道，「如今我等都是坐在一條船上，就別再掖著藏著了！」
「除非讓隴右各郡停了對征蜀軍和仲權的運輸，改為為伯濟（郭淮）運輸。」李勝無奈的答道，「還是由玄茂你去和昭伯（曹爽）說吧。」
鄧颺瞪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每日公文往來，還要答覆洛陽奏章，哪裡還有閒暇功夫管這等事？」
「我也不行啊....」李勝沉吟道，「大軍每日運輸消耗都在變化，我時時刻刻都脫不開身....」
兩人一起望向了夏侯玄。
「也罷，還是我去說罷！」
夏侯玄嘆了口氣，推開帳門去找曹爽了。
「玄茂！」
見夏侯玄走遠，李勝拉過鄧颺，神秘兮兮的問道，「你每日與洛陽往來公文，太傅可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