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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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皚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阿母!」

  見母親出來,楊飛龍也顧不得外人在場,一把撲進薛夫人懷中,哭得愈發傷心了。

  「什麼?」曹皚吃驚得問道,「楊小郎竟然是夫人的...」

  「將軍明鑑,飛龍正是犬子。」薛夫人抱著兒子,輕輕撫過他的頭髮。

  曹皚目瞪口呆。

  薛夫人秀眉微蹙,慈祥的撫摸著兒子,又低語了幾句,楊飛龍這才慢慢止住哭聲。

  「若是方便,夫人可否容在下憑弔一下楊渠帥?」曹皚上前一步,試探著問道,「楊渠帥突遭橫禍,在下也十分驚訝。」

  「你!」楊飛龍突然掙脫母親的懷抱,戟指曹皚道,「阿父明明是你們魏人害死的!還要假惺惺的吊什麼喪?」

  薛夫人聽了兒子的話,眉頭皺的更緊了,她拍拍兒子的背,示意不要激動。

  「呸!胡說八道!將軍何等樣人?還稀罕害你父親?」

  牛寅在一旁都聽不下去了,他怒道:「以將軍之尊,難道還用的著偷偷摸摸,暗中下手嗎?」

  「你!我記得你!」楊飛龍腦中閃過一道閃電,他指著曹皚絲毫不動搖,「昨晚阿父說要回族中辦事,不過三五天就回冀縣。可就在阿父走前,我親眼看到你和那個杜主簿偷偷摸摸的離開驛館!對了,那個杜主簿在哪?他怎麼沒來?」

  眾人聽了,一片譁然。牛寅更是說不出話來。

  楊十萬上前一步,臉色冰涼,對曹皚抱拳行禮道:「我等不敢懷疑將軍,但事關我兄長的命,還請曹將軍明言。」

  曹皚也不動怒,他知道這些氐人正在氣頭上,一味的發火只會中了那些對楊百萬下手的人的圈套。

  他微微一笑,對薛夫人道:「杜主簿在城外營中醉臥未起。夫人明鑑,在下和杜主簿離開在前,楊渠帥離開在後。在下如何能得知楊渠帥要回族中辦事呢?」

  薛夫人眼眸轉動,正要開口,卻被兒子打斷。

  「出城!」楊飛龍抹了抹眼淚,咽下幾口口水,「日落之後,照例都要閉城。阿父離城,你焉能不知?」

  「還有,阿父身上那些倒鉤箭,連天水郡兵都沒有!就只有你們官兵有!」

  楊飛龍的前半句話還沒怎樣,後半句話一聽他說楊百萬是被倒鉤箭所殺,氐族人徹底按耐不住了。即便有楊岳在旁鎮場,他們也吵吵嚷嚷,要曹皚給一個說法。

  果然把線索轉到自己身上來了。

  曹皚不動聲色,暗中觀察在場眾人的表情,卻並沒有看出來誰的行為特別反常。

  「夫人,楊渠帥的遺體,在下可否一觀?」曹皚心知此事有蹊蹺,但當著眾人的面,多說也是無意義,反而可能掉進陷阱里。

  薛夫人略一猶豫,便也同意了。至於楊十萬的意見,似乎她根本就沒考慮過。

  楊十萬似乎也有些忌憚薛夫人,臉上只是慍色一閃,但也沒有阻止。

  一行人穿過人群,走進了昨天楊百萬下榻的館舍。

  只見不大的館舍庭院裡滿滿當當停了十幾具屍首,全都由白麻覆蓋。但血跡依然染透了白布,斑斑點點,甚是滲人。

  薛夫人一點頭,一個氐族漢子上前揭開了離曹皚最近的一具屍體上的白布。

  雖然距離死亡時間已經過去半天,但死者依舊滿面怒容,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他渾身上下滿是血跡,到處都是創傷口。

  那氐族漢子又陸續揭開了其他死者身上的白布,最後,才是楊百萬。

  和其他人身上雜亂的傷口不同,楊百萬的致命傷顯然是喉部被一箭射穿。

  他身上其他的傷口都沒有像喉部那樣的飛濺而出,看起來都是死後補的。

  一個氐族漢子默默上前,手捧一隻木盤,上面盛放著幾隻狼牙倒鉤箭。

  所謂的倒鉤箭通體都由青銅打造而成,在秦代棱形箭的基礎上於箭身加上狼牙形倒鉤,既可以單獨發射,也可以插上箭杆發射,殺傷力極為強大。

  箭頭射進胸腹部,倒鉤鉤住肉,絕對拔不出來,不要說拔,動一動都會撕心裂肺。如果射中頭部和咽喉,當場就會斃命。

  即便射中四肢,倒鉤也會割斷血脈,導致流血過多而死。


  中者可以說生還率十不存一。

  除了木盤上的那幾支箭,庭院裡還堆著上百支從現場搜集來的箭矢。

  這種犀利的武器,確實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就能擁有的。除了武衛軍能大量配屬外,就連郭淮的雍州軍配備的數量都不多。

  在這荒郊野嶺的天水郡,也確實只有曹皚的軍隊有配備。

  見曹皚說不出話來,楊飛龍愈發認準了兇手是他。

  可再聯想到曹皚的身份和城外的軍隊,楊飛龍又沒了剛才那一刀的勇氣。

  曹皚轉頭,看薛夫人的表情除了冷靜之外,也多出了一份懷疑之色。

  他連忙推說道:「夫人誤會了,在下軍中確實配有此類箭矢,而且也不瞞諸位,昨夜在下確實與楊渠帥在出城時見過。」

  「分別時,楊渠帥和他的隨從們人人騎馬。在下軍中雖然也有馬匹,但都是用於拉車。無論如何都趕不上先發的楊渠帥,又如何能殺人呢?」

  曹皚這麼解釋,氐人們又有些猶豫了。

  雖說理論上拉車的馬也能臨時充當騎兵的坐騎,但馬匹昨夜是不是經過長途奔襲,他們氐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更何況城門口還有天水本地的郡兵作為證人。

  冀縣與外界的交通就只有東西走向的山道,其餘都是高聳的山脈。曹皚如果派騎兵去追,一定沒法瞞過守城郡兵的耳目。要知道,以現場收集的箭矢來看,伏擊楊百萬的人有三位數之多,曹皚營中的倒鉤箭加在一起都沒現場搜集的數量多。

  曹皚連番的解釋讓氐人們徹底動搖了。

  楊十萬剛要說話,薛夫人卻突然開口了。

  「妾身願意相信將軍之言!「薛夫人語出驚人,她堅定地為曹皚辯護到,「大魏官兵絕不至於伏擊夫君,更不可能伏擊夫君。」

  眾人都是一驚。

  曹皚也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容易被說服。

  「夫人!」

  「阿母!」

  楊十萬和楊飛龍還想爭辯,卻被薛夫人的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天水小郡,我清水氐又是戴罪之族,還希望將軍垂憐,為我夫君報仇!」

  薛夫人的舉動再次震驚當場,這次她竟然直接盈盈下拜,朝著曹皚拜了下去。

  楊十萬還想說話,但不知為何,忍住了。

  曹皚見他不說話,這才上前扶起薛夫人。

  和剛才那次不同,這一次薛夫人沒有再避開,而是任由曹皚托著自己的手臂,緩緩起身。

  「楊渠帥是清水氐的渠帥。他的死,是有人故意謀害!」曹皚故意提高了聲音,他就是要讓牆外的氐族族人們聽到,「這是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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