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嫁
草長鶯飛，二月風如縷縷絲線，將時霜一層層剖開。
她攏好淺灰色羊絨圍巾，一張小臉凍得通紅，呼吸勻薄，口鼻氳出的霧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至時公館主樓，她雪白瑩長的指尖握住門把手，隨後『咔嚓』一聲脆響，門被推開，時霜剛抬腳進去，便聽到屬於祖父的一聲聲怒罵。
她褪去大衣與圍巾，遞給女傭的同時，又發問：「發生何事？」
女傭小聲同她咬耳朵，道：「大爺今兒又拿錢去賭了，老太爺發了好大的脾氣。」
時霜垂眸，斂去眼底不悅，隨後走進去。
見時霜前來，時老爺子讓她坐，順帶拿出一紙婚書，開門見山道：「大帥今日命人送了婚書，說是看在你父親犧牲的份上，要將你指給他最出色的兒子，如今第五軍團的軍長，項書鴻。」
時霜掃了眼桌上的婚書，心中沒什麼波瀾，隨後問時老爺子：「祖父，您覺得呢？」
「時家因你父親興，如今你的婚事又因你父親起，你覺得，如今的時家，還有能力反抗這一紙婚約嗎？」時老爺子道出真相。
她的父親，是人人尊敬的師座，可卻不幸在半年前的任務中為保護大帥而亡。
時霜作為東陵城英雄的遺孤，為此，受到不少優待，大帥還額外發了五萬大洋的撫恤金，以保她與弟弟的生活無憂，就連大帥的親弟弟項總參謀長也時時對她慰問。
一時間，人人誇讚大帥重情重義，如今一紙婚書，更證明他對時家的重視。
可時霜，不想嫁。
一是不折母親生恩養育出來的傲骨，二是不做他與救命恩人之間的絆腳石。
「項書鴻是少帥沒錯，可他三年前受傷有個救命恩人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誰不知他對葉小姐愛重？如今將人養在帥府的小青樓，我嫁給他，是死路一條。」
單單是葉小姐的弟弟，就能如捏死螞蟻般捏死她。
「那你要看著大帥碾死我們時家？」老爺子又問。
時霜不說話，用沉默來昭示自己內心的抗拒。
「霜霜！」老爺子從旁側抽出戒尺，隨後指著時霜，試圖以此逼供。
時家不是她時霜一個人的時家，時老爺子還有兩子，膝下又有除去時霜與她弟弟時傲山外的四個孫子輩。
一大家子人的性命，可謂是在時霜一念之間。
大帥得了美名，若時霜拒婚，那就是公然在打大帥的臉；況且大帥長子，年少有為，若非她父親犧牲，嫁給他當太太，那是她時霜高攀。
但時霜讀過書，受過新式教育，她明白婚約不再是父母間的媒妁之言，她需要自由，需要完完全全掌控自己的人生。
而非嫁給項書鴻那樣的軍閥為太太，最後困在帥府的大青樓中，草草一生。
「祖父，我不嫁。」她與老爺子對視。
她的眼神，就如當年他父親毅然離家去參軍一般，看的老爺子心頭一顫。
似乎是這樣，牽起他心頭失去兒子的悲傷，老爺子命時霜伸手。
時霜有她的傲骨，伸手任憑老爺子將她的手打的溢出鮮血，愣是不鬆口半分。
門再次被人推開。
一股寒風吹入，冷的時霜打了個哆嗦。
她回頭，瞧見了常來時公館慰問她的項總參謀長，項雲京。
「時老爺子，手下留情。」項雲京匆匆上前，擋在了時霜身前。
他高大的身軀猶如一面高牆，將壓在時霜身上的那些逼迫、無奈通通隔絕，這一刻，她大為感動，就連項雲京與祖父說了什麼，都不大聽得清了。
他回頭，一雙桃花眼與時霜對視，隨後同時老爺子開口：「我先帶她去公署大樓，況且書鴻不一定答應，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時老爺子嘆息一聲，瞄了眼時霜，算是同意。
她穿好外套，隨著項雲京出去。
到公館門口，項雲京在車前停下，問她：「你的手？我們先去醫院吧。」
時霜將手往身後藏了藏，從小到大，她很少將脆弱暴露給他人。
「雲京哥，我沒事，先去公署大樓吧。」比起去醫院，她更想去見見大帥，問清楚這一紙婚約。
項雲京沒有強求，為她開了車後面的車門。
時霜坐進去，想起這是參謀長的車，於是下意識給對方騰位置，哪知砰的一聲響，車門被關閉，項雲京坐到了前方副駕駛的位置。
時霜有些許不知所措。
每次項雲京見她，總與她離得很遠，眼底夾雜的兩分嫌棄，讓她不由的開始懷疑自己。
隨著項雲京給她遞了藥，汽車啟動，二人便未曾言語。
督軍省長公署大樓。
項雲京的車停在門口，下車後，他非常紳士的為時霜開了車門。
時霜扶著門下車，也是這個動作，讓項雲京本扶著車門的手一松，與她拉開了半米距離。
她並未察覺，只抬眸欣賞著這座公署大樓。
這是東陵城的驕傲，更是整個北方三省的驕傲。
二人進去，路上不少人同項雲京打招呼。
時霜第一次進來，見到了樓中景象，這裡面的每個人都井然有序，司令部、參謀部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瞧見項雲京來，便有人遞文件給他。
只不過他是為時霜的事情而來，故而將文件擱置，陪著人去了三樓的大帥辦公室。
剛到門口，裡面似有爭執。
「我不管，時家這丫頭，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是大帥的聲音。
二人對視一眼，選擇繼續聽。
辦公室內。
聽到方才那番話的大帥長子項書鴻只是有些煩躁的揉了揉耳朵，隨後回答：「我知道，她父親對您有救命之恩，但您總不能將親兒子往死路上逼。」
他苦口婆心，又轉移話題，道：「再說了，書同，書騏不都是您親兒子？哪個不位高權重？她嫁給誰都比嫁給我好。」
項大帥嘖了一聲，一時氣的不知如何回話。
還是貼身副官有金聰明，怕父子倆吵累，去端了兩杯茶水來。
項書鴻拍了怕有金的肩，沖他笑笑。
有金不敢再大帥氣頭上與少帥開玩笑，索性縮著脖子去角落蹲著。
「去去去。」大帥將坐在自己書桌上的項書鴻往一旁趕，隨後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禮單。
交代項書鴻道：「按這個來辦，娶她做你的太太，她是我挑的人，至於你養在小青樓那個，我允許你給她找個好人家，我們時家為她的身子費了三年金錢精力，夠仁至義盡了。」
項書鴻沒打開看，將禮單丟到一旁。
回答大帥的話：「放心吧我的親爸，家裡那位就不勞您費心了，至於時小姐，我就不考慮了。」
話說完，項書鴻便往外頭走。
她攏好淺灰色羊絨圍巾，一張小臉凍得通紅，呼吸勻薄，口鼻氳出的霧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至時公館主樓，她雪白瑩長的指尖握住門把手，隨後『咔嚓』一聲脆響，門被推開，時霜剛抬腳進去，便聽到屬於祖父的一聲聲怒罵。
她褪去大衣與圍巾，遞給女傭的同時，又發問：「發生何事？」
女傭小聲同她咬耳朵，道：「大爺今兒又拿錢去賭了，老太爺發了好大的脾氣。」
時霜垂眸，斂去眼底不悅，隨後走進去。
見時霜前來，時老爺子讓她坐，順帶拿出一紙婚書，開門見山道：「大帥今日命人送了婚書，說是看在你父親犧牲的份上，要將你指給他最出色的兒子，如今第五軍團的軍長，項書鴻。」
時霜掃了眼桌上的婚書，心中沒什麼波瀾，隨後問時老爺子：「祖父，您覺得呢？」
「時家因你父親興，如今你的婚事又因你父親起，你覺得，如今的時家，還有能力反抗這一紙婚約嗎？」時老爺子道出真相。
她的父親，是人人尊敬的師座，可卻不幸在半年前的任務中為保護大帥而亡。
時霜作為東陵城英雄的遺孤，為此，受到不少優待，大帥還額外發了五萬大洋的撫恤金，以保她與弟弟的生活無憂，就連大帥的親弟弟項總參謀長也時時對她慰問。
一時間，人人誇讚大帥重情重義，如今一紙婚書，更證明他對時家的重視。
可時霜，不想嫁。
一是不折母親生恩養育出來的傲骨，二是不做他與救命恩人之間的絆腳石。
「項書鴻是少帥沒錯，可他三年前受傷有個救命恩人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誰不知他對葉小姐愛重？如今將人養在帥府的小青樓，我嫁給他，是死路一條。」
單單是葉小姐的弟弟，就能如捏死螞蟻般捏死她。
「那你要看著大帥碾死我們時家？」老爺子又問。
時霜不說話，用沉默來昭示自己內心的抗拒。
「霜霜！」老爺子從旁側抽出戒尺，隨後指著時霜，試圖以此逼供。
時家不是她時霜一個人的時家，時老爺子還有兩子，膝下又有除去時霜與她弟弟時傲山外的四個孫子輩。
一大家子人的性命，可謂是在時霜一念之間。
大帥得了美名，若時霜拒婚，那就是公然在打大帥的臉；況且大帥長子，年少有為，若非她父親犧牲，嫁給他當太太，那是她時霜高攀。
但時霜讀過書，受過新式教育，她明白婚約不再是父母間的媒妁之言，她需要自由，需要完完全全掌控自己的人生。
而非嫁給項書鴻那樣的軍閥為太太，最後困在帥府的大青樓中，草草一生。
「祖父，我不嫁。」她與老爺子對視。
她的眼神，就如當年他父親毅然離家去參軍一般，看的老爺子心頭一顫。
似乎是這樣，牽起他心頭失去兒子的悲傷，老爺子命時霜伸手。
時霜有她的傲骨，伸手任憑老爺子將她的手打的溢出鮮血，愣是不鬆口半分。
門再次被人推開。
一股寒風吹入，冷的時霜打了個哆嗦。
她回頭，瞧見了常來時公館慰問她的項總參謀長，項雲京。
「時老爺子，手下留情。」項雲京匆匆上前，擋在了時霜身前。
他高大的身軀猶如一面高牆，將壓在時霜身上的那些逼迫、無奈通通隔絕，這一刻，她大為感動，就連項雲京與祖父說了什麼，都不大聽得清了。
他回頭，一雙桃花眼與時霜對視，隨後同時老爺子開口：「我先帶她去公署大樓，況且書鴻不一定答應，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時老爺子嘆息一聲，瞄了眼時霜，算是同意。
她穿好外套，隨著項雲京出去。
到公館門口，項雲京在車前停下，問她：「你的手？我們先去醫院吧。」
時霜將手往身後藏了藏，從小到大，她很少將脆弱暴露給他人。
「雲京哥，我沒事，先去公署大樓吧。」比起去醫院，她更想去見見大帥，問清楚這一紙婚約。
項雲京沒有強求，為她開了車後面的車門。
時霜坐進去，想起這是參謀長的車，於是下意識給對方騰位置，哪知砰的一聲響，車門被關閉，項雲京坐到了前方副駕駛的位置。
時霜有些許不知所措。
每次項雲京見她，總與她離得很遠，眼底夾雜的兩分嫌棄，讓她不由的開始懷疑自己。
隨著項雲京給她遞了藥，汽車啟動，二人便未曾言語。
督軍省長公署大樓。
項雲京的車停在門口，下車後，他非常紳士的為時霜開了車門。
時霜扶著門下車，也是這個動作，讓項雲京本扶著車門的手一松，與她拉開了半米距離。
她並未察覺，只抬眸欣賞著這座公署大樓。
這是東陵城的驕傲，更是整個北方三省的驕傲。
二人進去，路上不少人同項雲京打招呼。
時霜第一次進來，見到了樓中景象，這裡面的每個人都井然有序，司令部、參謀部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瞧見項雲京來，便有人遞文件給他。
只不過他是為時霜的事情而來，故而將文件擱置，陪著人去了三樓的大帥辦公室。
剛到門口，裡面似有爭執。
「我不管，時家這丫頭，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是大帥的聲音。
二人對視一眼，選擇繼續聽。
辦公室內。
聽到方才那番話的大帥長子項書鴻只是有些煩躁的揉了揉耳朵，隨後回答：「我知道，她父親對您有救命之恩，但您總不能將親兒子往死路上逼。」
他苦口婆心，又轉移話題，道：「再說了，書同，書騏不都是您親兒子？哪個不位高權重？她嫁給誰都比嫁給我好。」
項大帥嘖了一聲，一時氣的不知如何回話。
還是貼身副官有金聰明，怕父子倆吵累，去端了兩杯茶水來。
項書鴻拍了怕有金的肩，沖他笑笑。
有金不敢再大帥氣頭上與少帥開玩笑，索性縮著脖子去角落蹲著。
「去去去。」大帥將坐在自己書桌上的項書鴻往一旁趕，隨後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禮單。
交代項書鴻道：「按這個來辦，娶她做你的太太，她是我挑的人，至於你養在小青樓那個，我允許你給她找個好人家，我們時家為她的身子費了三年金錢精力，夠仁至義盡了。」
項書鴻沒打開看，將禮單丟到一旁。
回答大帥的話：「放心吧我的親爸，家裡那位就不勞您費心了，至於時小姐，我就不考慮了。」
話說完，項書鴻便往外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