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有徒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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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天色已晚。

  臘梅在夜風中搖晃,不時傳來幾聲悽厲貓啼,恍若嬰孩夜泣。

  兩個黑漆漆的影子,在屋內一動不動站著。

  唯有亮著黯淡光芒的眸子,撲閃撲閃。

  「簌簌——」寒雪拍打在雕花窗上,平添幾分陰森。

  「師父……」

  聽見青君糯糯的聲音,

  陳業微微一怔,起身點開油燈。

  屋內頓時一亮。

  一黑一白兩個糰子,不安地彼此依靠,抱著個小被子。

  此時正仰著小臉望著他。

  陳業啞然失笑。

  他乍一睜開眼,見屋內有兩團黑漆漆的影子,還被嚇了一跳。

  結果點開燈一看,兩個徒兒怯生生的,和恐怖扯不上半點關係。

  仔細去瞧,

  她們已經在地上打好了地鋪,多半看自己在修行,不敢直接睡覺。

  「師父修行,一時忘了時間。地上寒氣傷骨,你們來床上睡吧。」

  陳業長身而起,

  不由分說,就將兩個小糰子推到床邊。

  知微又開始忸怩起來,她攥緊被子:「那師父,睡哪裡?」

  整間屋子,只有一張床!

  雖然,陳業之前是打地鋪。

  可換了新家,總不好一直讓他打地鋪吧?

  這一刻,

  黑毛糰子唇瓣翕動,有些遲疑。

  陳業伸了個懶腰,笑道:「明天師父再買一張床,不就好了?」

  知微默默把嘴中的話咽了下去,一聲不吭地爬上床。

  青君偷瞄師父一眼,屁顛顛跟著師姐上床。

  「奇怪……」

  陳業沉吟。

  知微似乎有些不開心?

  但他也沒多問,俯身替兩個女娃掖好被角。

  便直接進了主屋內單獨的修煉間。

  然而,陳業不知道的是。

  在他離去後,兩個糰子縮在被窩裡,竊竊私語。

  「青君……姐姐身上有味道嗎?」

  「香香的!」

  「那……腳丫子有臭味嗎?」

  「更香啦!」

  「笨蛋!」

  知微沒好氣地戳著青君的額頭,讓小女娃委屈巴巴的,悶悶地翻了個身。

  自己都聞了!

  姐姐還要凶她!

  知微抿了抿唇,伸手抱住青君細弱的腰肢,小臉貼在她的腦袋上。

  以前的青君,可不是這樣的性格……

  恍惚間,她似乎又看見了那雙冷厲的鳳眸。

  知微忍不住抱緊青君,長吐一口氣。

  若有所思。

  其實,

  她這麼大小的孩子,和家人睡在一起沒什麼問題。

  大不了,一人睡頭,一人睡尾就好。

  冬天裡,還能彼此取暖。

  可陳業,為什麼從來不這麼考慮……

  不對!

  陳業,才不是家人!

  女孩黑眸中,掠過一抹惱意。

  ……

  「大丫頭這麼緊張,怕是以為要睡在一起。」

  陳業哼了一聲,自認為對徒兒的想法洞若觀微。

  知微性子一向冷淡,能讓她這麼扭捏,不是因為這個,還能因為什麼?

  「徒兒可以睡覺,自己這個師父可沒時間……」

  陳業定下心神,端詳著面前的赤髓蘭。

  這一階中品的病秧子,關係到陳業今後能否有穩定的靈石來源。

  意義重大,容不得陳業不緊張。

  陳業擦了擦汗水,忽然暗罵:

  「緊張什麼,田峰都說了,治死不找自己麻煩。」

  「赤髓蘭病成這樣,遲早要死,田峰甚至都沒想著賣……橫豎不虧靈石,白賺熟練度,幹了!」

  他確實有把握能治,但該緊張,還會緊張。

  無論是煉丹制符,還是醫治靈植,

  最重要的就是心平氣和,不能急躁。

  寬慰自己幾句後。

  陳業長鬆口氣,調理精神。

  待心如止水後,

  他指尖撫過主莖上那道詭異脈管。

  觸感如活物般微微搏動,腥腐氣息縈繞鼻尖。

  「有問題……東溝谷的靈藥,為何都是外邪入侵的症狀?似乎被魔道功法污染。」

  陳業蹙眉。

  他經手的第一株東溝谷靈藥,是銀鱗花。

  銀鱗花,亦是魔氣入體,但症狀沒赤髓蘭嚴重。

  「魔修?記得這些時日,有魔修流竄到雲溪坊。前身就和魔修接觸過,還曾想賣掉青君。但這麼多天過去,也從未有魔修接近自己。」

  陳業分析完赤髓蘭後。

  越想越多,險些打破心如止水的狀態。

  他及時掐斷雜念。

  如今,當務之急是治好赤髓蘭。

  他繼續觀摩赤髓蘭。

  腐髓入脈,一般而言治無可治。

  原因很簡單,赤髓蘭一身精華,在於這道脈管。

  尋常病灶,可用去疾刀摒除。

  但赤髓蘭,摒除脈管便等於死亡。

  「有的靈植活著,但已經死了……可你運氣好,遇到了我。」

  陳業操起玉刀,胸有成竹。

  圓滿級的去疾刀訣,能深入脈管,剜除腐髓!

  此時,

  赤髓蘭已被雲雨術滋潤三個時辰,稍微恢復元氣,經得起操弄。

  「去!」

  玉刀驟然切入脈管,腥臭的腐液凝於刀刃,而不外泄。

  一旦腐液溢出,赤髓蘭便醫無可醫!

  陳業全神貫注,刀尖微旋,剜除腐髓。

  同時,左手掐訣引動催生法。

  艱難而緩慢的修補植髓。

  若是其他靈植師得見此幕,必瞠目結舌,震驚於陳業去疾刀決的造詣!

  狹窄的修煉間內,

  陳業眼神專注,手腕紋絲不動。

  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腐髓盡除,赤髓重生。

  他才頹然靠在椅上,沉沉睡去。

  ……

  黑毛糰子踮著腳尖,朝著修煉間張望著。

  陳業仰面靠在椅上,呼呼大睡。

  手中,尚且捻著玉刀。

  在他面前,有一株散著赤芒,舒展葉片的靈植。

  而昨晚起夜給他蓋上的被子,已經掉到椅腳。

  「陳業,昨天大半夜都沒睡覺。」

  陸知微咬著下唇,稀碎的額發遮住她的神情。

  前天,陳業還受了重傷,傷都沒養好就匆匆來到坊市搬家。

  結果現在,又這麼辛苦……

  大女娃回頭,

  落入眼帘的,是環境整潔,溫暖舒適的新家。

  院中,青君正在開心地盪著鞦韆。

  黑毛糰子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最後一次……」

  女娃輕手輕腳,準備將被子重新蓋在男人身上。

  可誰料,

  就在此時,男人悠悠轉醒。

  「嗯?」

  陳業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身心俱疲。

  剛睜眼時,視線還有些朦朧。

  待瞳孔聚焦,便見黑毛糰子呆呆地捏著被子,站在他面前。

  陳業不由得驚喜:「知微,你……你是要給師父蓋被子嗎?」

  一時間,他頭腦都有些暈暈乎乎的。

  大徒兒,竟然開始心疼起他了?

  黑毛糰子僵硬地扭了個身,抱緊被子,幾乎是落荒而逃:

  「知微……只是來看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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