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流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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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軻扒開呼延吉搭在他肩頭的胳膊,呼延吉也不惱。

  從前,他二人在一處頑時,什麼髒話、流氣話都罵過對方,不過大多時候,還是呼延吉遷讓江軻居多。

  雖說二人年歲相當,可那個時候呼延吉把江軻看矮一等,這個「矮」並非等級,而是同輩分沾邊,就好似,江軻是江念的阿弟,那麼無論江軻的年歲比自己大還是小,他都把他當妻弟看待。

  雖說那個時候他同江念八字還未有一撇。

  呼延吉早早適應了,可江軻不適應,真就是我當你是兄弟,你卻惦記做我姐夫。

  江軻一轉身,就見呼延吉看著江念,於是插到他二人中間,說道:「你還走不走了?」

  呼延吉只得對江念丟下一句:「放心,我看著他。」

  二人出了房門,拌吵的聲音傳來:「我需要你看顧?」

  接著又是呼延吉不耐煩地道了一句:「你當我稀罕,但我得聽阿姐的話。」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前腳兩人才走,後腳阿史苓就尋了過來,進門時,還不忘探頭往院門看兩眼。

  「念念姐,剛才那個是你阿弟?」

  江念點頭道:「是他。」

  她以為阿史苓就是隨口一問,誰知她接著嘆了一句:「是不是梁國男子都如你阿弟一般英朗?」

  江念抬頭看向她,就見她臉上帶笑,眸光流轉。

  阿史苓無所覺,好奇地問道:「念念姐,你阿弟年歲幾何?可有婚配?」

  阿史苓的貼身丫頭珍珠只想捂她主子的嘴,這是高門貴女能說的話麼,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兒來的媒婆子。

  江念撐不住笑起來:「我阿弟未曾婚配……」想了想改口道,「之前沒有,這一兩年裡我就不甚清楚了,不過他為了尋我,一直浮蹤浪跡,想來應是沒有的。」

  阿史苓臉一紅,絞著指頭:「我也不知怎的,生來有個壞毛病,見著好看的人兒,就想多看幾眼,並沒什麼別的心思。」

  說罷,對面安靜下來,正在她難為情之際,卻聽江念說道:「這沒什麼,人之常情,別說你了,我從前也是這樣,就喜歡好看的人和物。」

  「念念姐從前也這樣麼?」阿史苓驚怔道。

  「可不是嘛,而且我脾氣不好,性子嬌蠻,誰也不放眼裡,那時的我可惹人厭哩!」

  阿史苓簡直不敢相信,以為江念找台階讓自己下,猶疑道:「殿下定是哄我的。」

  「我可沒心哄你。」江念站起身,叫秋月去備馬車,「我得出門一趟,看望一位舊人,苓姑隨我一道麼?」

  阿史苓立馬站起,她出來就是為著玩的,當然要跟著一起。

  兩人坐上馬車,阿史苓仍揪著剛才的話問:「後來怎麼就好了?不看了?」

  車馬啟行,車輪轆轆,女人的聲音輕飄飄傳出。

  「我見著一個極好看的人,再無人能及他半分,其他人也就不入眼了……」

  馬車緩緩前行,江念帶著阿史苓在徽城游轉了大半個城池,先帶她去了南市的花集,又在街邊吃了一些小食,到桂花巷時已是午後。

  情姑看著江念,如同天上掉下來的人兒,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急得叫他男人萬年去街市買酒饌,非得把江念等人留下來款待。

  「你店裡招夥計了?」江念讓秋月把手裡的禮包遞上。

  情姑推讓一番,推卻不過只好收下,從屋裡拿出茶點,給幾人看了茶,笑道:「你從那邊經過看見了?」

  「我先去了你鋪子,夥計說你今日沒去,我想著那就在家了,便找了過來。」

  江念捧著茶杯,看了眼院牆另一邊,問道:「那邊的院子租出去了麼?」

  情姑坐下,先看了一眼阿史苓,朝她禮貌地笑了笑,然後轉頭看向江念,說道:「仍空著呢。」

  「桂花巷這爿的房子不難發租,怎的空了這許久?」江念問道。

  「自是好租的,中間有牙人來問過,只是這房子雖說空著,卻被人租下了,只是一直無人居住。」情姑說著,看了江念一眼。

  「租了卻不住?」

  情姑往江念身側近了近,說道:「就是安家大爺,自你走後,這房子他一直不曾退掉,交了不少房金於我,買下這院子也是夠了,有一次晚間,我本是睡了的,突然記起白日同隔壁的婦人們閒話時,桌凳置在院外忘記收回,就披了衣衫,出了院門,走到巷弄的老樹下收桌凳。」


  江念點了點頭,那老樹是她院門前的歪脖子樹。

  說到這裡,情姑又瞥了江念一眼,繼續道:「我見院門敞開著,安家大爺就一人兒坐在那院子裡。」

  江念微垂下眼,喝了一口茶,情姑後悔不該在她面前提這些,忙調開話頭,笑嗔道:「你個好人兒,騙得我好苦。」

  「何曾騙你了。」江念笑問道。

  情姑抬眼看向江念身後侍立的秋月和珠珠,點了點指:「還說沒騙我,什麼阿弟,從小收養的可憐人兒,分明就是心上人兒,叫我丟好大的臉哩!」

  江念臉上一紅,笑而不答。

  「我那侄女兒回去好一通哭鬧,她爹娘問她,她什麼也不說,只是悶在房裡哭,她爹娘還以為我給了她多大的委屈,叫我苦於無處訴。」

  江念笑道:「那也是你該受的,當時我怎麼說來著,推阻再三,你不聽,硬要叫人過來,我不應下,你就甩臉子給我看。」

  情姑笑著搖了搖頭:「我要知道有這內情……罷了,還說這些做什麼。」

  正聊著,情姑的男人拎著好酒、好菜回來了,讓開身子,笑著對院內眾人說:「看看,這是誰?」

  眾人看去,那人一身青水衫,黑瘦個頭,不是崔致遠又是哪個。

  阿史苓在看到崔致遠時先是一怔,怔過後臉上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崔致遠同樣是一呆,雖說他知道阿史苓隨同,卻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不過因她上次到他府上賠禮認錯,為表誠心,還給他縫補舊衫,之前的誤會他也就沒放在心上。

  閒暇之餘不免多想,這位阿史家的貴女真就只為賠罪?以她的身份大可不必做到此種地步。

  難不成她有別的心思?

  阿史苓容貌自是上乘,家世更是顯赫,可那脾性實在不好,又蠻又刁,而且就他觀來,此女是個極喜奢華富麗之人,她的性格喜好,隨便挑出一樣,他都不喜,轉念再一想,又覺著自己多想了。

  不過從門檻外跨到門檻里,已是思緒百轉,崔致遠隨萬年進入院內,相互見過禮。

  「你們這是約好了一起回麼?」情姑笑道。

  崔致遠說道:「我在京都同阿念他們離得不算遠,正巧他們要回來,我就跟著回了。」

  情姑夫婦生活樸實平淡,再普通不過的老百姓,江念、崔致遠不願同他夫妻二人生分,仍以鄰里身份相處,並不多說別的。

  桂花巷幾人再度重聚,如同家人一般自在說話。

  萬年在院中陪同幾人,情姑在廚房張羅飯菜,秋月和珍珠也跟著進廚房打下手。

  萬年把從外買的下酒菜擺上桌子,再拿出碗筷杯碟逐一擺好,情姑忽然從廚房衝出來,「哎喲——」一聲:「當家的,你快去接小柴頭,怎的把這小子忘記了。」

  萬年也是一怔,想起兒子還在學堂,忙同江念等人打過招呼,出了院子,待萬年把小柴頭接回時,飯菜已擺上桌面,情姑再提上酒瓮。

  眾人圍桌坐下,情姑知道像秋月、珍珠這些有規矩的大丫頭,是絕不可能上桌同主人用飯,便另支了一桌,分了菜饌和酒釀叫她們自在吃。

  江念和阿史苓點了頭,她二人便應下,坐到小桌邊隨意吃喝。

  飯桌上,眾人酒到杯乾,興興然想到哪裡說到哪裡,熱鬧不已。

  情姑瞥了一眼坐在江念身側的阿史苓,心道,這女子雖作常服裝扮,可那舉手投足間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養出的女兒,也不是多斯文,可就是有股子難掩的金貴氣。

  接著眼睛又溜到崔致遠身上,一段時日不見,有了大變動,身上再看不到鬱悒窘迫,反倒蘊含著讓人信服的力量,仍是那個小個頭,卻不敢叫人小瞧了去。

  情姑料想他去了京都尋到門路,立住了腳,心裡替他高興,向他舉杯,玩笑道:「嫂子這杯酒請你,再不用挨揍了。」

  崔致遠忙回舉起杯子,從前他在桂花巷少不了情姑夫婦的照顧,巷子裡的其他人家把他視作怪人,笑他迂闊,不切實際,特別在他潦倒時,那些人越發把他看得輕賤。

  到後來,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

  只有情姑夫婦從不曾取笑他,他們說不了什麼大道理,卻在他最低落無光的時候為他執燭。

  崔致遠仰頭一口悶下杯中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回請情姑和萬年,喝到最後把眼睛都喝紅了。

  阿史苓有些錯愕,這位崔大人以前還被人打呢!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就問了出來。

  情姑先看了眼崔致遠,見他沒有絲毫見怪,便玩笑道:「這位阿姑,你不知道,別看他現在這模樣,以前過的不叫日子,得罪了官戶子弟,常叫人找麻煩,在牢里比在家裡多,那個時候喲——身上錢資不夠了,就去牢房待一段時日,總有吃的,餓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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