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江山重要,你也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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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阿姐讓我培養自己的勢力,同你剛才說的地方舉薦有關係?」

  「不錯,其實大王可以用公開的考核來選拔人才,而非靠世家大族和地方薦舉,如此便能打破門閥對於人才的壟斷和把控,從而強化王權。」

  江念轉身,拿了一粒葡萄,也不剝皮,徑直塞到呼延吉嘴裡,說道:「屆時,那些通過考核的人才,既是真才實學之輩,且只效忠於大王一人,這樣不好?」

  呼延吉因太過專注,竟是連皮帶肉地把葡萄囫圇一咽。

  江念想提醒他已是來不及,只當沒看見的,繼續說道:「從地方一層一層選拔鄉貢,書塾選拔生徒,不能說絕對,但能從眾人中脫穎而出者,各方面的才能不會差,最後一道考核,大王可將這些佼佼者召入朝堂之上,進行殿試,由大王親自考學,再賜予官職,如此一來,他們皆為大王的門生,是不是?」

  呼延吉聽罷,大笑著一拊掌,抱著江念的頭,在她的額上狠狠地親了一下,尤嫌不夠,又在她的左右臉頰各「吧唧」地親了親。

  「甚妙!甚妙!」呼延吉臉上有了不一樣的神彩,霍地一起身,邁開步子往外走去。

  江念也隨之起身,叫住他:「去哪裡?」

  「我現在就去議政殿,理一理,再招幾個心腹大臣好好商議一番,看這個舉措該如何實施。」

  「這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再者,這會兒太陽都快落山了,將至晚夕時分,再要緊也等明日說,一旦擬定章程,你就是想歇也歇不下了,這可不是一件易辦的小事。」

  呼延吉一想,覺著也是,這樣大的事體,他自己得先有個眉目,於是暫先捺下。

  掌燈時分,兩人用罷晚飯,盥沐過,呼延吉又拉著江念就下午討論的考舉一事進一步細說。

  「阿姐,你這個法子可太好了,怎麼想出來的?」

  江念笑道:「以前在大梁時,我喜歡聽戲,在茶樓意外結識了一個隨夫四處遊歷的女子,聊了很多,她收藏了許多市面上見也沒見過的雜記,我把她的那些書翻了個遍,全都記在這裡了。」

  江念點了點自己的腦子。

  「你不是最惡讀書麼?沒記錯的話,江家給你找了先生,你那個時候三五天的裝病。」

  江念臉驀地一紅:「我又不是什麼書都厭煩,那些書不一樣,看著有趣。」

  呼延吉明白了,想必那些書上大多講些世情,譬如什麼怪談、遊記、才子佳人之類,有關考舉之事,應是書里夾雜的隻言片語,被她記下了。

  呼延吉問道:「那人從哪裡來的?」

  「不同夷越接壤,卻在梁境的另一端。」江念倏忽一笑,「我同那位娘子甚為投緣,她還說叫我日後去找她呢。」

  「她叫什麼名兒?你別被人騙去賣了。」呼延吉戲謔道。

  江念抿嘴兒笑道:「你把人想得忒壞,她叫什麼我不知曉,只知家僕喚她魏夫人,想來她夫家姓魏。」

  呼延吉沒再追問。

  兩人又說了好些話,直到深更方睡去。

  之後的幾日,呼延吉很忙,常常天暗才回西殿,江念料想他一定正在謀劃考舉一事。

  然而,還未等他有所實施,東境又來了一封信。

  達魯叛國,投敵了……

  江念才從祥雲殿回到西殿,就見木雅指著幾名宮婢正在清理呼延吉的行裝。

  「這是做什麼。」江念問道。

  木雅回稟道:「回梁妃的話,婢子們清點王的行裝。」

  「清點行裝?大王要出遠門?」

  「這個婢子不清楚,大宮監吩咐我們整裝大王的行當。」

  江念點頭表示知曉,待呼延吉回殿問詢,可一直等到傍晚,仍不見他回西殿,於是叫上秋月,乘輦去了前廷。

  才到議政殿階下,丹增已趨階下迎。

  江念在秋月的攙扶中下了步輦,看向丹增,問道:「大王可在議政殿?」

  「大王在殿中,正同昆善將軍和另幾位將軍議事,梁妃若有要事,老奴可往裡通報。」

  「不必了,沒甚要事,勞宮監帶我到偏殿坐一坐,待王議事畢,再傳知於我。」江念說道。

  丹增應是,引著江念上了台階,進了偏殿,收宮奴上茶點。


  好在沒有等很長時間,丹增過來報知,可以進議政殿了。

  江念進入隔壁的議政殿中,往裡一看,呼延吉正背手立在窗前,緩緩走上前:「是不是東境那邊出事了?」

  她一整個下午內心惴惴不安,沒有要緊之事,呼延吉不會出王庭,如今也只有這一頭事叫他傷神。

  「達魯投敵了。」

  江念呼吸一窒,追問道:「那個東境大將軍?投敵,投梁軍?」

  呼延吉點了點頭。

  這簡直讓人料想不到,好好一個大將軍,明明已勝況在握,怎會突然投敵?這中間難說沒有蹊蹺。

  「我見宮婢們正整理行裝,所以……大王要親赴東境?」

  「不錯,如今崔致遠同軍中副將帶兵在佩城中堅守不出,梁軍不僅渡過星月湖,又以毗鄰佩城的砂城為據,佩城腹背受敵,危矣,不知還能守多久,此信送出有一段時日,眼下那邊戰況不明。」

  江念沉吟片刻,問道:「一定要親身去麼?」

  呼延吉想起崔致遠在信中所提,大概意思是達魯投敵,另有隱情,又頗費筆墨地道述此人性剛毅,之前雖效忠朵家麾下,實則是個異常忠勇之人,若能將達魯收入彀中,東境可安。

  信中言辭很凌亂,信尾又道,想安東境,關鍵在達魯,達魯乃成敗關鍵,只要收攏達魯,不廢一兵一卒,危機可解。

  崔致遠沒有明說,可呼延吉大概知其話中意思,唯有他親自趕赴一趟東境,才有可能將這員大將收入麾下。

  呼延吉「嗯」了一聲,算是給了回應。

  江念緩緩垂下眼,不知在想什麼。

  是夜,呼延吉從沐間出來,掀起帳幔,剛上到榻上,一雙柔軟的臂膀從後環上他的頸,接著就是耳後輕輕地觸碰。

  雖說呼延吉憂慮邊境戰況,可難得她主動一回,心裡怎能不開心,剛要給予回應,就聽她在耳畔細聲說道:「妾想伴在大王身邊……」

  呼延吉握著她的手,緊了一緊,說道:「太危險了,此次前去,我身邊沒有人馬,你可知要面臨什麼。」

  江念知道,先不說調動人馬千里跋涉是否可行,就算將人馬調到東境,又會是怎樣一番況情,那個時候只怕砂城和佩城已被梁軍盡占。

  再想收復只會更難。

  江念見他沒有立馬反對,且言語軟和,心裡騰起希望,繼續央浼道:「我知道危險,不危險我也不開這個口了,你不是誇我聰明麼,我隨在你身邊,指不定能幫上忙呢,就是幫不上忙,也絕不給你添麻煩。」

  呼延吉悶笑出聲,側過頭,她小巧的小巴擱在他的肩頭,粉腮偎在他的頸間,呼出的氣息像蛾翅撲閃,輕馥馥的。

  「幾時誇你聰明來著,我是一點也不記得。」

  江念呆了呆,心道,好像是未說過,不甘心道:「那你忍心把我丟在這王庭?萬一我再被人拐了怎麼辦,你上哪兒找去。」

  「你只要不出王庭,誰會拐你。」

  「那可說不準,這王庭里不見得就安全妥當,那什麼大朵啊,小朵啊……」江念佯裝道,說罷,又長長地唉了一聲,「罷了,罷了,大王嫌棄我了,趁這個機會撂開手,等回來呢,我還在不在就不一定了,不過也是,在王的眼中,定是江山更為重要……」

  呼延吉一挑眉,語氣沉了沉:「江山重要,你也重要。」

  江念鬆開環在他肩頸上的雙臂,一個轉身,依到他懷裡,她是真不放心他,雖然知道他的身邊有阿多圖等護衛,興許還有其他人,可她的心沒法安定,只想靠他再近一些,才好。

  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現在不好說,崔致遠的信寄出時,佩城還守著,如今指不定已被梁軍攻陷。

  還有,達魯為何要投敵,江念猜想這也是呼延吉打算親赴東境的原因之一,至於他打算怎麼做,她現在不好問,不過他心裡肯定已有計較了。

  呼延吉身形英挺,江念剛好坐個滿懷,望向他的眼底,說道:「你也不捨得我,對麼?」

  呼延吉嘆了一息,說道:「我會加急趕路,你受得了?」

  江念一聽這話,便知他鬆口了,正了正身子,說道:「絕不拖扯你們的後腿。」

  呼延吉想了想,終是應下。

  江念心中歡喜,從呼延吉懷裡退出,一咕嚕下了榻,透過紗帳,他見她忙顛顛地清理行裝。


  「你叫宮人們進來替你整理。」呼延吉說道。

  「不必了,本是趕路,也不多帶什麼,只帶幾件衣物就好。」

  說是只清點幾件衣物,結果半晌不見她整理停當,呼延吉生惱,哪有這樣的,把人火氣撩上來又不負責滅火。

  你催促她罷,她總說好了,好了,卻總不見好。

  待江念收拾得差不多後,走回榻邊,掀開紗幔,床上之人已歪側著睡去。

  她輕著手腳翻爬到里側,緩緩地俯下身子,倘若換作平時,這點動靜他能感知到,今日想必是累了,盡無所知覺,呼吸仍舊平穩綿長。

  雖是熟睡了,可眉宇間並不放鬆,微皺著。

  江念心嘆,別說我大你五歲了,就是再大你一些,你若一直這樣操心勞神下去,便呈現不符年紀的疲態,時間長了,這份疲態就像套在臉上的面具,一點點同本來的面貌融合,摘除不去。

  她想將他眉間的褶皺撫平,卻又怕將他弄醒,於是調整好位置,輕輕躺下,拉上衾被,閉上眼睡去。

  次日,一行人出了王庭,往東境趕去,路途如何顛簸,自不必說。

  隨同呼延吉趕赴東境的人除了呼延吉的隨侍丑奴,再就是阿多圖和昆善,另有十來人,皆屬王庭親衛。

  眾人一人一馬,一路倍道而馳。

  他們不知,東境的情況比他們想像得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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