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大王是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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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宮醫火急火燎地趕來了,不待宮醫看診,江念先說明太后適才喝了杏仁水。

  那宮醫自然知曉太后對杏仁過敏,聽此一說,再觀其病狀,一刻不再耽擱,讓人先將太后放平整,快速從醫匣中取出銀針,開始針灸放血,最後又是一番催吐,這才緩過半條命。

  眾人將太后扶上步輦,抬回了祥雲殿內,江念同朵妲兒隨行在側。

  宮醫開了一劑調養的方子,轉頭對金掌事說道:「適才幸得梁妃殿下提醒,多耽誤一刻,危矣。」宮醫又囑咐了幾句,然後去了外殿守著。

  高太后躺在床榻上,虛弱得起不來身,半闔著眼,嘴裡喃喃著讓江念留下,其他人在外間候著,這個其他人自然指朵妲兒了。

  江念便側坐在床沿,半步不離,過了一會兒,宮婢將熬煮的湯藥端來,再將高太后緩緩扶起,靠坐於床頭,江念接過湯藥,舀涼一些,慢慢餵給高太后飲下。

  「太后,還有無哪裡不適?」江念問道。

  高太后搖了搖頭,看著江念,問道:「剛才在涼亭我恍惚聽見你問潤喉湯里是否放杏仁,你怎的會問這個?」

  「妾身也煮了潤喉水。」江念說道。

  高太后點點頭,明白了,聲氣虛弱道:「你給我熬煮那湯水前,向膳房的奴才們問過我有無飲食禁忌,所以那會兒你見我發病,立馬就想到杏仁。」

  江念點了點頭。

  「好孩子,難為你有心。」高太后拍了拍江念的手。

  江念見高太后雖緩和過來,但精神還很虛弱,說道:「太后躺下睡會兒?」

  高太后「嗯」了一聲:「你去罷,有奴才們照看。」

  江念將手裡的湯碗遞給宮婢,起身,朝床榻前行了退禮,又朝宮人們交代幾句,繞過繡幕,去了外間。

  朵妲兒端坐著,見江念出來,瞥了她一眼,並不說話。

  江念擇著她的對面坐下,宮婢上了茶水。

  「想不到江姐姐不顯山不顯水的,悶著聲兒就把大事做了。」朵妲兒譏笑一聲。

  江念端起茶盞,輕呷了一口,問道:「什麼大事?」

  「你現在做的不就是大事?討得太后的歡心,不是大事?如今,太后的內室,你進得,我卻進不得,江姐姐當真了得,這中間琢磨了不少工夫罷?」朵妲兒又道,「難為你把你們梁人那一套搬了出來,什麼『手談』,哄太后老人家開心,不知以後還有什麼花招子。」

  江念嘴角噙著笑,放下手裡的茶盞,回看向朵妲兒,看了一瞬,又是一聲笑。

  朵妲兒掩於袖中的手狠狠一緊,面上仍是帶著笑,問道:「我說的不對?想來江姐姐身在王庭,心仍是牽掛著故土的,只是有家歸不得,哎呀……」

  女子說著掩上嘴兒,輕聲一笑:「錯了,錯了,不是有家歸不得,是家沒了……」

  她就是故意激怒她,狠狠戳她的痛處,挑起她的火氣,叫她失態,然後她再雲淡風輕地跳出來,把她當瘋子一樣旁觀,這是她的慣用伎倆,如同對待朵氏那樣。

  偏江念一點也不惱,斂目靜了一會兒,起身走到朵妲兒身側,慢慢坐下,眼梢瞟了瞟周圍,嘴角含笑地低聲道:「大王是我夫君,太后為我婆母,我到她跟前孝敬就是大事?討她老人家歡心就是大事?這本是應該,怎麼到妲兒妹妹嘴裡卻成了大事、小事,好似完成任務一般。」

  江念如何看不出朵妲兒的險惡用心,她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她二人聽見。

  「倒是妲兒妹妹,你在王庭是什麼身份?你說我沒有家,那我現在告訴你,我是王庭的女主人,而你什麼也不是,還有,你說我有家歸不得……」江念轉而又是一笑,腔調婉轉,「現在到底是誰有家歸不得?」

  朵妲兒被她說得面頰通紅,數度張嘴,吐不出一個字。

  對江念來說,只要不招惹她,那麼就相安無事,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招惹上她,她也不會忍著,她也不是忍人的脾氣。

  除了高太后,那是沒辦法,為了呼延吉,她不得不忍。

  江念並不打算就此作罷,在朵妲兒面上睃了兩眼,反將她一軍:「妲兒妹妹,你確實很會討人喜歡,撒嬌賣痴也有一手,可是過了……」

  「什……什麼過了……」朵妲兒盯著江念。

  江念搖頭說道:「你年歲已有二十餘呀,卻作豆蔻少女爛漫之態,不免有些造作,所以我說過了,裝乖賣巧也需依託的。」


  要不說江念嘴巴毒呢,以前譏諷呼延吉時從沒留情,更別說一個朵妲兒,那還不是手拿把掐。

  朵妲兒氣不過,臉皮由紅變紫,霍地站起身,連帶著將手邊的茶盞帶翻在地,砸得一聲響。

  原是朵妲兒想要激江念失態,結果反把自己氣得半死。

  金掌事聽見聲音從裡間出來,看了一眼地麵茶水潑濺的碎盞,又在朵妲兒身上一溜,招手,讓宮婢們快速清理,雖未言語,可抿直的嘴角泄露了不快的心緒。

  朵妲兒忙上前,問道:「金掌事,太后現下如何了,妲兒想進去看看她老人家。」

  「妲姑不必憂心,太后已好些,剛歇下了。」金掌事說罷,又走到江念身邊,溫聲道:「在此謝過梁妃,那會兒老奴也慌了。」

  江念頷首道:「金掌事不必多禮,應該的,惟願太后一切安好。」

  正說著,外面通傳大王駕臨。

  眾人忙迎出殿外,跪伏階下。

  「都起身。」呼延吉步履有些急,徑直進了殿內,眾人起身隨在身後。

  「太后情況如何了?」呼延吉一得到祥雲殿的消息,便放下手頭事務,趕了過來。

  金掌事上前,躬身回道:「回大王的話,宮醫已來看過,已服過藥,太后發作之時,奴才們都慌了手腳,幸有梁妃殿下在側及時向宮醫道明緣由,得以及時診治,讓太后少遭罪。」

  呼延吉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江念,然後走進裡間,不一會兒,裡面傳來老婦人沉沉的嘆息,接著就是喁喁私語。

  呼延吉伴在床榻,直到高太后睡去才從裡面出來,走到江念面前,說道:「走罷,讓太后歇息。」

  江念點了點頭,隨在呼延吉身側出了祥雲殿。

  朵妲兒受不了被人忽視,看著離去的二人,從未如今日這般被冷落。

  呼延吉從進殿到離開,看也未看她一眼,雖沒責怪她,可這種態度叫她更加受不了,而他沒言語責怪她,無非是看在太后的情面,又或是從前他害她失足掉入湖池,出於一點點的歉意,給她留了幾分臉面。

  待人走後,金掌事看向朵妲兒,說道:「妲姑也回罷。」

  朵妲兒只得說道:「那明日我再來看望太后。」說罷,轉身離開。

  金掌事將朵妲兒送出殿外,見她離開後,折身回到殿內,守在高太后身側。

  「都走了?」高氏問道。

  金掌事點頭:「走了。」

  「扶我起來。」

  「太后不多躺一會兒?」

  高太后嘆了一口氣:「無事,這會兒也睡不著。」

  金掌事走到榻邊將高太后扶靠於床頭,往她背後墊了兩個引枕,好讓她舒服一點。

  「今日這個情形你都看見了,同我說一說。」高太后說道。

  金掌事從宮婢手裡接過一碗熱茶,雙手奉到高太后面前,說道:「老奴能說什麼。」

  高太后笑了起來:「你這老貨,在我面前裝鬼,真是越老越精,咱倆風裡雨里多少年,走了這一程,你只管說,我這老命以後還指望著你伺候。」

  金掌事見高太后喝了茶,坐到床邊的圓凳子上,說道:「不是老奴說,梁妃當真是個心細的,就拿這潤喉湯說,還特特去膳房詢問您飲食上有無禁忌,光這份心,就比妲姑強些。」

  金掌事替江念說話,也有幾方面原因,那晚,她拿著避子丸守在西殿,待大王行事後進入寢內送避子丸,這本就是一份得罪人的差事。

  還不是得罪旁人,而是得罪大王,但是太后的意思,她不能不硬著頭皮照辦。

  這要放在旁的女子身上,有大王在背後撐腰,還不掐著勁兒地在她面前做張做勢一番?誰料,梁妃並不讓她為難。

  這是其一,後來大王杖責祥雲殿眾人,獨獨給了她寬恕,讓她多多勸解太后,這話里的意思,她又怎能不明白。

  再一個,她也確實覺著梁妃給她的感覺更穩妥,到了她這個年紀,別的不說,看人還算準,至於太后嘛,她同自己所處的位置不同,自然也有她的顧慮。

  高太后聽罷,點了點頭:「這倒是。」靜了一會兒,又問:「你覺著妲兒這丫頭如何?」

  金掌事從高太后手裡接過茶盞,放於床頭几上,說道:「這個叫老奴怎麼說?」

  「叫你說,你就說,一大把年紀還在我跟前裝佯兒。」

  金掌事笑道:「既是您叫我說,那我便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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