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劫後餘生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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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簡兮醒過來的時候,她正趴在滿是石頭的岸邊。

  她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渾身上下,到處都是被山崖上橫生出來樹杈劃傷的傷口,她掙扎著爬起來,身上亂七八糟的傷口傳來的疼痛讓她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她抬頭看著頭頂的山脈,很是慶幸。

  她們掉下來的地方,並不是純粹的山崖。

  這是一座算不上很高的山脈,除了他們落下的那個位置,接下里更多的是陡峭的斜坡。

  跌落下來的時候,易子川本能的將夏簡兮摟緊懷裡,並且一直在尋找可以抓住的支撐。

  他們摔下來以後,一路從半山腰滾下來,易子川一直在嘗試用手裡的劍再一次尋找支撐點,但是連續數次都失敗了,

  但是因為正值盛夏,山脈上長滿了綠植,易子川還是有好幾次抓住了藤蔓活著橫生出來的枝丫,雖然最後還是沒能讓他們停下來,但到底給了他們存活的機會。

  夏簡兮撿起湖邊的木棍,支撐著摔傷的腿,一點一點的向著不遠處的樹叢走過去。

  徹底昏迷之前,她還記得,在馬上就要落地的時候,易子川看到了山腳的湖泊,他用盡全力將懷裡的夏簡兮甩了出去。

  被甩進水裡的夏簡兮,雖然差點被洶湧而來的湖水嗆死,但是會浮水的她到底還是憑著最後的一絲力氣游到了岸邊。

  而易子川,卻沒能落盡這冰冷的湖泊之中。

  夏簡兮杵著木棍,一步一步堅定的向著湖泊走了過去。

  當夏簡兮在一顆參天大樹上,看到掛在樹杈上了無生息的易子川時,她頓時就紅了眼,她丟掉手裡的木棍,墊著腳,拼了命的抓住他垂掛下來的衣擺。

  夏簡兮一下一下的晃著,可樹上的人依舊沒有半點反應。

  夏簡兮看著已經沒了呼吸的易子川,到底沒能忍住,眼淚順著她的眼角一滴一滴的落下,她一邊哭,一邊用力拽他,想要將他從樹上拉下來。

  沾滿了泥沙的手沒用力一次,就會滲出鮮血來。

  可即便這樣,夏簡兮也沒有放棄,終於,她拽動了掛在樹梢上的易子川。

  就在他掉下來的那個瞬間,夏簡兮伸出手去抱他,平日裡就不可能抱得住易子川的夏簡兮,如今更不可能抱住他。

  她沒有任何猶豫的成為易子川的肉墊。

  後背重重的磕在地上的夏簡兮甚至沒來的感受自己的疼痛,她便立刻起身,小心翼翼的去探易子川的鼻息。

  停滯的呼吸,在那一刻猶豫冰水一樣澆在了夏簡兮的頭頂。

  她猛地收回手,怔怔的看著躺在那裡的易子川,良久,她最終沒忍住,低著頭啜泣起來。

  「夏簡兮,面對為了救你而死的人,你應該哭的撕心裂肺些!」清冷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夏簡兮猛地抬頭。

  方才還沒有半點呼吸的易子川,如今正半睜著眼費力的呼吸著。

  夏簡兮怔怔的盯著他半晌,他伸出手輕輕的搭在他的心口,直到確定那裡還在跳動以後,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淚水也猶如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易子川看著夏簡兮的眼淚,他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去擦,卻發現現在的他,哪怕只是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

  哭了許久的夏簡兮終於還是收斂起情緒,她看著躺在那裡至今都沒有動過的易子川,紅著眼睛問道:「還能動嗎?」

  「不能!」易子川無奈的道,「右邊肩膀脫臼了,左邊琵琶骨應該是斷了,腿的話,不清楚,但是現在動不了!」

  夏簡兮看著比自己更加狼狽的易子川,對他不能動這件事情並不意外,她環顧一圈,最後支撐著摔得鮮血淋漓的右腿,緩緩起身,去一旁撿四處散落的木頭。

  易子川就這麼看著夏簡兮拖著那條時不時會因為擠壓而流血的腿,用幾根木頭和藤蔓拼湊成一個非常簡陋的支架。

  「我們得離開這裡,那些人說不定很快就會找到這裡來!」夏簡兮咬著牙將易子川一點一點搬到支架上,然後將藤蔓纏繞在他身上,「王爺,得罪了!」

  固定好易子川的夏簡兮,將綁在兩側的藤蔓套到肩膀上,然後抓著支架兩側,咬著牙往前走。

  被拖著走的易子川回頭看著夏簡兮死死抓著藤蔓的手,原本白皙纖長的手如今處處都是口子,血污已經將她的手染得看不清原本的膚色。


  易子川的心口微微一窒:「你可以不管我!」

  「王爺也可以不救我!」夏簡兮的額頭上滿是汗珠,她緊咬牙關,一字一字的說道。

  易子川看著支架拖過的地方,都會出現兩道深深的痕跡時,心中莫名有些歉疚。

  到處找易子川的時候,夏簡兮在河岸邊上發現過一個狹窄的山穴,她當時著急找易子川,不確定那初山穴到底是獵人還是野獸留下的,只是現在的他們沒得選,只得先找個地方安置下來。

  畢竟,她到底沒有那個本事拖著這樣的易子川逃脫那些殺手的追殺。

  很慶幸,那個狹小的山穴里,甚至還留有一口陶鍋,想來是獵人專門用來臨時留宿用的山穴。

  將易子川安置在那裡以後,夏簡兮第一時間回去抹除他們的痕跡,她擦拭掉一路上的血跡,腳印,還有支架的痕跡,順便撿了許多木柴回來。

  回到山穴的時候,易子川正試圖坐起來,但是他胸口腰腹都有傷口,只要一動,便會扯動傷口,所以哪怕他嘗試了許多次,最終也只能以失敗告終。

  夏簡兮將手裡的柴火丟下,隨後快步走到易子川身邊,小心翼翼的將他扶起來:「不是不能動嗎?」

  易子川的臉色蒼白的很難看,他看了一眼夏簡兮滿是血污的裙子,和隱約露出來的,有著無數傷口的腿,微微皺了一下眉:「幫我把脫臼的肩膀接回去!」

  夏簡兮看著易子川耷拉著的肩膀,抿著嘴:「我不是大夫!」

  「我教你!」易子川回頭看著夏簡兮。

  在易子川的描述下,夏簡兮用一塊他自己的衣擺布料,和一根木頭將他綁起來,然後在他的命令下,猛地用力。

  「咔噠」一聲。

  易子川的臉瞬間發青。

  夏簡兮嚇了一跳,她猛地鬆手:「你,你沒事吧!」

  易子川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搖了搖頭:「沒事,已經接回去了!」

  夏簡兮跪坐在易子川身邊,看著他緩緩抬手,一點一點開始動起來,最後可以稍微大幅度的動作時,不由的鬆了一口氣,然後跌坐在那裡,眼裡滿是欣喜。

  恢復了右手的易子川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

  值得慶幸的便是,因為他常年習武,他的雙腿有很結實的肌肉,又加上他的腿躲開了好幾次很嚴重的撞擊,所以他的雙腿只是簡單的脫臼和錯位。

  在夏簡兮的幫助下,易子川很快就將自己的腿接了回去,只不過,雖然脫臼的骨頭已經接了回去,但是扯傷的肌肉卻需要時間恢復。

  「我去點火燒水!」夏簡兮看著臉色不大好的易子川,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易子川想要攔住她,但是他的腿並不能馬上站起來,最終他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夏簡兮從山穴里走出去。

  夏簡兮抱著裝滿水的瓦罐回來的時候,易子川已經用稍微可以動彈的右手將柴火點燃。

  「不是讓你不要隨便動嗎?」夏簡兮有些不悅的看向易子川,「你這手剛接好,別到時候一個不小心又脫臼了!」

  「哪裡那麼容易脫臼的!」易子川抬頭看向夏簡兮。

  忙著逃命的兩個人,直到這個時候,才有心思仔細看著對方。

  兩個人看著很是狼狽的對方,突然都笑了起來。

  夏簡兮笑著笑著擦掉了眼淚:「易子川,這應該是你作為攝政王最狼狽的一次了吧!」

  「你也沒好到那裡去!」易子川看著夏簡兮眼角的淚,輕聲說道。

  劫後餘生的狂喜藏在疼痛的皮肉傷里,在安靜的環境中一點一點的擴散出來。

  平日裡每次遇上,都有幾分正鋒相對的兩人,如今非常難得的,互相給對方包紮傷口。

  他們身上的衣服被割的處處都是破口,最後還是易子川犧牲了一件外袍,被夏簡兮洗乾淨撕成布條,烤乾以後,用來給易子川固定折斷的鎖骨。

  如此艱苦的條件,就算是邊關也少有。

  搖曳的篝火下,易子川用懷裡的帕子,沾了燒開的熱水,一點一點小心翼翼的擦拭著夏簡兮的傷口。

  大約是細皮嫩肉的緣故,她的身上處處都是擦傷和淤青,雖然都是些皮外傷,但是明顯看起來比易子川嚴重多了。

  血肉模糊的掌心,砂礫泥土混合著血液粘成骯髒的血痂。


  易子川一點一點小心翼翼的擦拭著那雙手,輕聲說道:「疼不疼?」

  「疼!」夏簡兮嘶啞咧嘴的說道,「都破成這個樣子了,怎麼可能不疼啊!」

  易子川抬眼看向夏簡兮,手上的動作不免輕柔了許多:「那些殺手……」

  「應該是賀蘭辭派來的!」夏簡兮率先說道。

  易子川頓了頓,沒再開口。

  「你死了,對他有什麼好處?」易子川低著頭,細細的擦著夏簡兮的手。

  「我若是死了,將軍府就沒了後人,那將軍府上的東西,自然會變成夏茂山的東西!」夏簡兮垂著眼說道。

  其實,前世的時候,賀蘭辭不是沒有想過要殺她。

  只是,那樣子,他能得到的東西太少了,畢竟,要等夏茂山的子侄繼承以後,他才能從夏茂川手裡得到一些殘羹冷炙,這種為她人做嫁衣的事情,賀蘭辭向來是不願意做的。

  而這一次,賀蘭辭知道,他祖母和他父親的事情是夏簡兮做的,便萌生了殺意,會下這樣的手,也並不意外。

  「我們出事,外頭現在應該已經鬧翻天了!」易子川看著已經擦拭乾淨的傷口,輕聲說道,「賀蘭辭選在自己祖母出殯的日子裡做出這樣的事情,為的就是撇清自己的嫌疑,畢竟,沒有人會用自己祖母的喪禮來謀算!」

  「他現在只怕比我們更害怕!」夏簡兮收回自己的手,輕輕的吹了吹,隨後說道,「他想殺的人是我,但是掉下懸崖的確實攝政王和我,事情牽扯到你,陛下必然會嚴查,現在的他,只怕腸子豆芽悔青了!」

  「也是,畢竟,若是我死了,難保陛下不會動怒,到時候徹查,賀蘭辭自然脫不了干係!」易子川淡淡的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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