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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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馬車租兩天就要十個大洋?你也太黑心了。」

  沈紉秋拍了幾下馬屁股,抱著胳膊跟老闆講價。

  帶著瓜皮帽的老闆壓低聲音靠近。

  「你回去跟夫人小姐報價十個大洋,等我這邊錢一到手,給你分一個大洋的回扣。」

  沈紉秋叼著狗尾巴草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合著這老闆是把她當成大戶人家的丫鬟了這才漫天要價。

  她眼睛一轉就有了主意。

  沈紉秋一臉為難。

  「我是家裡的車房丫鬟,這種事情慣常由我負責,要不是之前的老闆去了別處,我也不會來你這,我們家常來親戚,家裡養的馬車總不夠用,但你就這點誠意.......」

  老闆一聽就明白了,「姑娘要是能把這單買賣談成,我給你五個大洋的回扣,日後還按月孝敬。」

  沈紉秋就要跑了,只管扯著沈家的大旗出來坑蒙拐騙,別的一律不管。

  兩人談妥,沈紉秋從口袋裡數出銀錢,還不等交給老闆,後脖頸突然陰風陣陣。

  她隨意往後看了一眼,一開始還不覺得怎麼樣,剛要把錢給老闆,突然意識到,站在胡同口的,就是她偷了稽查證的男人。

  壞了,要是被逮到她就完了。

  她立刻把大洋塞回口袋裡,往另一個方向走,「我下回再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沈紉秋急得腦門冒汗,老闆卻拉著她不肯放手。

  「這價錢還不滿意?整個馬市里打聽打聽,我這是分利最公道的了。」

  「我府上還有急事,你別急,我很快再回來。」

  本來程恆野還沒有注意到胡同里的小姑娘,那瓜皮帽老闆跟沈紉秋的一番拉扯反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那個幫過他一把的小賊。

  他轉了轉手上的槍,看著那個明顯心虛的小賊。

  身邊的下屬小聲說。

  「主任,魏司令才進城那些個激進的學生就搞地下活動,分明是沒把我們稽查處放在眼裡,我們接到線報,那些學生都在這條胡同里,咱們把人抓了,回頭司令肯定重重有賞。」

  程恆野眸光漫不經心地略過下屬的臉,「你在教我做事?」

  下屬脊背一僵,「我不敢,我只是覺得現在處里有些風言風語太過分了,處里的內鬼怎麼也不會是您,屬下只是想幫您讓那些人閉嘴。」

  他越說腰彎得越低。

  程恆野盯著他看了一會,就在那下屬的腿差點軟得站不住的時候,抬手扶住了他。

  「你說得很有道理。」

  程恆野信步往裡走,下屬長長舒出了一口氣。

  明明程主任是處里所有上峰里最溫和的那個,但不知道怎的,在他面前,就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一個儒雅的文人,卻給人一種潛伏中的獵豹般的壓迫感。

  他們一路追過去,沈紉秋加緊著腳下的步子,卻怎麼都甩不開身後的人。

  終於在一個拐角處看見個矮牆,她趕緊閃進去,靠著矮牆做掩體,總能把那群人甩開了。

  沈紉秋捂著自己的嘴往裡面挪動,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小姐。」

  腦袋後面傳來壓低的男聲,嚇得沈紉秋一個激靈。

  要不是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定會叫出聲。

  沈紉秋渾身上下所有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緊貼著矮牆看向躲在自己身後的男人。

  直覺告訴她,面前這個穿著學生服的闊面男人很危險。

  但程先生就拿著槍站在外面,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年月,要是她被發現偷了大人物的東西就死定了。

  如果沈紉秋沒有看錯,這闊面男人見到她第一眼是動了殺心的,見她只是個沒威脅的小丫頭眸光才放緩。

  「姑娘,我們是革命學生,以魏虎的野蠻根本不配坐鎮一方,我們應該團結起來,才能救國救民。」

  沈紉秋聽說過革命這個詞。

  但這是第一次有真人出現在她面前,在那些風聞中,革命人大多是激進的學生,不怕流血流汗只為救國。


  面前的人,卻莫名讓她覺得陰森,並不如傳聞中熱血熾烈。

  不過他的話是真是假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大爺,我只是個小丫鬟,我不會革命。」

  她連活命都成問題,她不懂他們這些有理想的人。

  闊面男人還想開口。

  砰——

  一聲槍響在胡同里響起,震得矮牆上的土都簌簌掉落。

  沈紉秋認命地閉上眼,腿肚子發麻也不敢挪動一寸。

  程恆野身後的下屬跑過來,「主任,您怎麼能放槍呢,這槍會打草驚蛇。」

  程恆野的槍頭煙霧未散,他盯著沈紉秋藏身的矮牆。

  「就是要打草驚蛇。」

  下屬不解,程恆野繼續說。

  「他們跑不遠,就在這附近,」

  程恆野的槍響吸引了不少人往這邊瞧,胡同口很快擠滿了人,那些細碎的嘈雜聲飄到沈紉秋耳朵里,讓她更加緊張。

  程恆野走到矮牆旁,槍口划過矮牆上的土,幾粒土渣掉落,讓沈紉秋鼻息發癢,差點打了噴嚏。

  他眼裡笑意加深,就在沈紉秋覺得自己馬上要被抓住的時候。

  「去前面看看。」

  程恆野聲音不疾不徐,讓沈紉秋悄悄鬆了口氣。

  只要他們離開,她就能從另一個方向跑回去租車帶著奶娘離開了。

  「長官,我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躲在那裡面!」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在細碎的議論聲中格外明顯,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了矮牆。

  沈紉秋緊貼著牆面,心臟快要從胸口跳出來,鼻息間還隱約能聞到槍口的硝煙。

  救了沈家,卻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這筆買賣著實不划算。

  沈紉秋額上大滴大滴的汗落下,眸光落在了手邊的磚頭上,要是一板磚把面前的人拍暈送到稽查處的人面前,是不是也算得上立功,能換回一條小命。

  家國天下離她太遙遠,她是個沒上過學的野丫頭。

  是在亂世中和奶娘相依為命的孤女。

  做這種事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沈紉秋的手將將摸上磚頭的時候,還是停了下來。

  奶娘說過,革命者都是好人,是為了別人而奔命的人,她不能這樣做。

  她絞盡腦汁希望想出第二個辦法——

  砰——

  一聲槍響再次炸開。

  她額上灼熱,三尺鮮血迸濺,沈紉秋呼吸驟然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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