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她不想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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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靖央聽說穆知玉回來了,便叫人將她請到正院裡來。

  再見到穆知玉,許靖央險些沒有認出來這個姑娘。

  喪父之痛對她的打擊無疑是很大的,整個人瘦的沒了精神,垂著眼眸,神色灰白。

  「參見昭武王。」穆知玉行禮。

  許靖央聲音放緩:「你坐下吧,我們之間不必拘束。」

  「謝昭武王。」穆知玉坐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許靖央身上,一時竟有些恍惚。

  許靖央穿著一身銀色勾金絲的錦襖,外罩同色貂裘。

  一頭光澤亮麗的墨發梳成隨雲髻,簪著一支簡單的玉簪。

  那張臉依舊清冷如玉,卻比從前多了幾分柔和,面色紅潤有光,眼波流轉間,透著孕中女子特有的溫婉。

  她靠在軟椅上,身上蓋著薄毯,腹部微微隆起,在寬鬆的衣袍下若隱若現。

  穆知玉看著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心頭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苦澀。

  她想起自己這一路的艱辛,想起父親的慘死,想起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

  而眼前這個人,有孕在身,被夫君捧在手心疼愛,面色紅潤,容光煥發。

  穆知玉垂下眼,斂去眼底的情緒,輕聲道:「還沒恭喜王妃有孕之喜。」

  許靖央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溫和。

  「你身上有喪事,不必恭喜我。」她聲音平靜,「以你為重。」

  穆知玉心頭微微一顫。

  以她為重?

  她想起府門口那些歡天喜地領糖果的孩子,府里上下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

  沒有人記得她剛剛失去父親,沒有人記得她正披麻戴孝。

  只有許靖央說,以她為重。

  穆知玉攥緊袖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想問,那為什麼不給我父親掛白幡?

  您嘴上說著以我為重,可您和王爺,真的關心過一分一毫嗎?

  可她終究沒有問出口。

  穆知玉垂下眼,低聲道:「多謝王妃體恤。」

  許靖央看著她說:「你父親的事,他是為護國事而死,王爺已經替你父親向朝廷表功,定讓他有身後榮封。」

  穆知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急切。

  「王妃,那些北梁人……會怎麼處置?」

  「北梁已經派人傳信,不日便會來幽州詳談此事。」許靖央語氣鄭重,「本王向你保證,一定會給穆州牧一個公道,不會讓他枉死。」

  穆知玉眼眶微微泛紅,起身跪下。

  「多謝王妃!妾身懇求王妃,一定要嚴肅處理此事,妾身不想對北梁人善罷甘休,妾身要他們血債血償!」

  許靖央看著她,微微頷首。

  「起來吧。」她抬手示意,「你父親的仇,本王記下了。」

  穆知玉謝恩起身,重新落座。

  許靖央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你父親去世後,通州州牧之位空缺,本王與王爺商議過,想讓你代父上任,接任通州州牧之職。」

  穆知玉渾身一震。

  許靖央繼續道:「你父親在通州經營多年,心血不能白費,你自幼得他教導,對通州事務也熟悉,由你接任,最合適不過。」

  她朝辛夷點了點頭。

  辛夷上前,雙手呈上一封書信。

  「這是王爺給你的和離書,從此以後,你便不再是寧王府的人,可以回到通州,堂堂正正做你的女州牧。」

  穆知玉盯著那封休書,整個人僵在原地。

  和離書。

  她曾經那麼渴望的東西,如今就擺在她面前。

  只要接過來,她就能離開這個牢籠,回到通州,回到她生長的地方,堂堂正正做她想做的事。

  可她心裡,卻沒有半分欣喜。

  反而湧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她想起安如夢,聽說她最後屍骨無存。

  這次的事,許靖央有了扣留火藥不予交換的理由,很快,還會得到北梁的賠罪,甚至已經擁有了那一批精良的火銃。


  只犧牲了幾條命,她就得到了這麼多。

  而她穆知玉,永遠地失去了父親。

  如今,許靖央又要用一紙休書,將她趕出王府。

  就像當初趕走安如夢一樣。

  穆知玉渾身發冷,指尖冰涼。

  她抬起頭,看向許靖央。

  那雙鳳眸依舊清冷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緒。

  穆知玉忽然跪了下來。

  「昭武王,」她聲音發顫,「妾身……妾身暫時不想離開王府。」

  許靖央微微一怔。

  辛夷甚至都不解:「側妃,您好好考慮,女州牧,這可是從未有過的先例,大將軍為了您……」

  話沒說完,許靖央抬手制止,她靜靜看著穆知玉:「你有什麼想法,儘管告訴給我。」

  穆知玉低著頭,不敢看她,只是攥緊袖口:「妾身答應過父親,會在王府好好生活下去,妾身……還請昭武王不要趕走妾身。」

  她說完,額頭觸地,深深叩首。

  屋內一片寂靜。

  許靖央看著她,鳳眸里閃過一絲複雜。

  這個姑娘,曾經那麼渴望離開王府,那麼嚮往自由。

  如今機會擺在面前,她為何拒絕了?

  是太痛苦了嗎?

  喪父之痛,讓她亂了心神?

  許靖央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你不想和離,也沒關係。」她聲音放柔,「在王府住著,需要什麼,讓下人給你送去便是。」

  穆知玉抬起頭,眼眶泛紅。

  「多謝昭武王。」

  許靖央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惜。

  「你臉色不好,先回去歇著吧,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我。」

  穆知玉點點頭,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走出正院,寒風撲面而來。

  穆知玉站在廊下,望著陰沉的天色,眼淚忽然涌了出來。

  她想起許靖央那張清冷英氣的面孔。

  那張臉那麼好看,那麼體貼,可此刻在她心裡,卻像隔著一層薄霧,怎麼都看不真切。

  父親的話在耳邊迴響——

  「你想認識一個人是好是壞的時候,就看看她從這件事中得到了什麼。」

  許靖央得到了什麼?

  她得到了一切!

  穆知玉心中似有黑色的霧氣翻湧,難以壓抑,痛苦地厲害。

  堂中。

  辛夷把那封和離書收好,說了句:「可惜了,大將軍這樣抬舉她,她卻放棄了。」

  要知道,一州州牧是三品大員,更是地方封疆大吏。

  尋常人一輩子都難以達到這個高度,許靖央為了穆知玉,已經說服了幽州通州的各處官員,打通了每一處關節,只等著送她一步登天。

  沒想到,穆知玉放棄了這樣的機會。

  換做別人,許靖央沒有心情去托舉,但穆知玉不一樣,她有野心有抱負,還肯吃苦,所以許靖央對穆知玉充滿了包容和理解。

  「她剛剛經歷人生中最為悲痛的事,和離書你先收好,等她冷靜些時日,再跟她談,或許那時她就想通了。」她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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