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是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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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0章 是風動

  莫名做起了過家家遊戲,姜覺也很無奈,沒想到的是這酒這麼厲害,連卓燃玉都醉了,看來剛才那小斯沒有跟自己吹牛。

  修行者飲酒自然不會醉,但這樣就失去了其中真趣,如果在飲酒時還可以用靈力疏解酒意,只能說是沒有意思。

  所以修行者的醉,一般都是真醉、大醉,就如同現在的卓燃玉一般,她本身就不怎麼飲酒,只有每逢重大日子才會淺斟一二,例如師尊的生日,劍宗的節日。

  在外面飲酒,除了上次在姜覺的生辰宴上破例飲過一次,就這隻剩下今天這一次了。

  卓燃玉顯然是醉了,不然也不會做出和平日裡迥然不同的舉動,她右手拉住姜覺前襟,左手放在姜覺的頸間,慢慢向上摩去,待觸到他的喉結時,還輕輕碰了碰。

  酒樓里來來往往很多,聲音嘈雜,神奇的是,沒有人注意到窗邊上的一男一女,以及他們正在和即將要做的事情。

  只有一片小小的白色花瓣,輕飄飄的落在他們身邊。

  姜覺感覺她的手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似乎要撫出具體的形狀來。

  卓燃玉左捏捏,右摸摸,隨意把姜覺的臉揉成各種形狀,時不時還笑起來,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

  「你要做什麼啊?」

  姜覺有些無奈,心說上次你喝醉了,也沒見你這樣啊。

  卓燃玉瞪了他一眼,說道:「我在懲罰你,你不准說話。」

  「這樣叫懲罰?」

  「你別管,不准說話。」

  她就這樣看著姜覺,腦海中回想起了兩人相識的一幕幕,從越秀府初見,再到雲深不知處結識,最後萬景谷再遇。

  他用血救自己,逆行冬秋夏春四山,合力逼退無極,浮屠塔六層站在自己身前。

  兩人行跡聚似飛霜不肯融,散如塵埃各西東。

  不過還好,他還是在這裡,在我這裡。

  女子的手極為柔滑,在臉上摸來摸去的,姜覺鬼使神差的伸出舌頭,恰好舔到她的手心。

  卓燃玉眨了眨眼。

  姜覺一愣。

  她認真的看了看姜覺的眼晴,兩人距離十分近,她只需要輕輕往前一些,便可以鼻尖相觸。

  似乎意識到兩人距離太近,她重新坐回原位,用手輕輕扇了扇,帶來一絲涼風企圖熄滅自己的醉意。

  姜覺鬆了口氣,剛才自己莫非被鬼上身了,怎麼做出這般不敬的行徑。

  「我問你。」卓燃玉食指輕輕挽著垂下的銀絲,問道:「上次在雲深不知處見到的那個女子,

  後面她人呢?」

  說的自然是明月白。

  明月白和她有過交集,她現在自然能看出那會明月白的貓膩心思。

  姜覺想起明月白,笑道:「你說她啊,赫連派搬遷之後,我和她就回了一趟她的老家,然後.,

  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姜覺頓了頓,繼續說道:「然後她也去央土了,目前在明氏修行,我跟你說她師尊可不得了,乃是老牌如意境界強者,活了上千年的那種,不過我還沒有見過就是了。」

  「哦,這樣啊。」

  卓燃玉抿了抿嘴,不知道為什麼,當她看到姜覺談及此人一臉笑意的時候,心裡就有些煩躁。

  於是她向外看去,街道上燈火通明,人流來來往往,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很容易感受到這樣的熱鬧氛圍。

  卓燃玉輕輕雙指併攏,地板上的白色花瓣悄然消散,周邊的聲音再次出現。

  陵州偏北,所以秋冬來的自然早些,臨近八月就有帶著寒意的晚風呼嘯,雖然四海八荒樓已經布置好了各種陣法,但神奇的是,卓燃玉依舊看到了遠處的旗幡輕搖。

  卓燃玉說道:「是風動。」

  姜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輕輕搖頭:「是幡動。」

  卓燃玉伸了個懶腰,散去三分醉意,說道:「隨我去一個地方。」

  姜覺點頭,放下了幾顆靈石在桌子上,然後兩人離開此地。

  青衣白帽的小廝上前清點靈石,收拾好桌子,看了一眼兩人離開的方向,嘟說道:「四海八荒樓的陣法把參天絕壁圍的嚴嚴實實的,風雷雨雪都沒有,哪有什麼風動幡動..:」


  兩人在月夜下行走,來到了山外一片竹林中,竹林疏朗,竹影婆裟如墨筆皴擦,滴落在青石小徑。

  竹林中有一汪泉水,平靜無波,倒影著斜月,隱約間有薄霧流淌,如夢似幻。

  卓燃玉脫掉鞋子,坐在岸邊,白玉似的足弓浸入寒泉,水霧沿著她腳踝攀援而上,水面層層漣漪碎開水中彎月姜覺盤腿坐在她身旁,看了看周邊環境,說道:「我們這兩天呢幾乎都在一起,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這個地方?」

  清靜幽雅,山水相合。

  姜覺從側面望去,卓燃玉白髮隨意挽起,垂落的髮絲掃過凝脂般的耳垂,耳間綴著兩粒碧璽耳墜,襯得頸側肌膚勝雪。

  眉似遠山含黛,眼尾染著十分淺的一層薄紅,赤瞳中著似醉非醉的斂灩水光。

  笑意里三分慵懶七分縫縷,卻隱約透出刀鋒藏鞘的凌厲,展現出她身為年輕一輩最強者的風姿。

  姜覺有些不自然的轉回頭。

  【舊時月色,算幾番照我,梅邊吹笛?喚起玉人,不管清寒與攀摘。何遜而今漸老,都忘卻春風詞筆。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瑤席】

  此時旁白用一種深沉且有韻味的語氣,緩緩吟誦起這一首《暗香》。

  卓燃玉警了他一眼,說道:「在你白日裡鍊氣修行的時候。」

  她不像姜覺那樣一直潛心修行,身為公認的天寒劍宗年輕代表,這兩天出席了不少場合,比如四海八荒樓組織的,關於強調參天絕壁規則的會議,還有和其它宗門的關係維護一一即使她一般就坐在那裡閉目養神。

  這個地方便是宿雪峰歲寒舟,也就是那個身材嬌小的女子第一個發現的,後來她喊來卓燃玉一起賞景。

  至於青未了和李知魚兩人,他們也各有事情做,

  姜覺點頭:「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卓燃玉失笑,沉默了一會,說道:「你知我平日裡素愛讀書,曾經我看那些話本的時候,怎麼也不懂書里愛得死去活來。」

  「你說,愛一個人,應該是什麼樣子?」

  姜覺望著氮氬的水面,認真想了很久,然後才開口: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融在雲里。」

  卓燃玉痴痴的望著他,沒有說話,但是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她想伸手觸摸,但是手掌剛剛離開地面,就立刻收回。

  她心中有預感,如果此刻伸手觸碰,那將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這種感覺卓燃玉一點也不喜歡,她從來都是一往無前,即使當初面臨莫淮南她也不曾退縮,但是此刻卻很難伸出手。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我喜歡你,你就一定會喜歡我的道理。

  姜覺喜不喜歡她,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姜覺肯定喜歡明月白,因為姜覺談及明月白的時候,就和她此刻看向他一樣的神情一樣。

  她現在知道為什麼書里的人物會那麼揪心了。

  卓燃玉晃了晃沒入水中的腿,說道:「參天絕壁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姜覺想了想,笑道:「當然是在宗門修行啊,我資質沒有你們高,修為還這麼低,出門還得一直被你罩著,就像前兩天那白牧野,就差飛劍往我身上招呼了。」

  卓燃玉點頭,「當初我說過我保護你的,你忘記了?

  「要是這白牧野再找你的麻煩,那他就不用再出門了。」

  你不是一向以性格嚴刑著稱嗎,既然你這麼喜歡下重手,那你出現一次我問劍一次,一直在宗門養傷吧。

  她的戰力本來就高,當初在永州本來也是傲視同輩,但偏偏遇上一個不能用常人看待的武殺稚。

  所以只能輸,不過這也沒辦法,就算是溫水遇到了也得輸。

  不過好在這麼一輸,她和姜覺才相識。

  姜覺為這個傢伙默哀一聲,然後打趣道:「那我可得加緊修行了,兩年之內我準備邁入通幽上境,然後再去四方遊歷,增長見識,開闊眼界。」

  兩年嗎?那我還有時間。

  卓燃玉不知道姜覺對她的感情如何,但兩年的時間,足夠她做一些事情了。


  她猜測姜覺對她還是有點感情的。

  畢竟兩人都心照不宣的,在私下相處的時候,從來不以師姐師弟代稱。

  她伸手喚出天寒不夜花,把它放在了水面上,輕輕撥動,白花順著漣漪飄開,泉水也都她的本命劍種所影響,在周邊盛開出顏色不一的花朵。

  姜覺收回目光,暗暗平息了一下加快的心跳,

  不知道為什麼,他今晚每次看卓燃玉時,心臟都會猛猛的跳一下。

  對方說的話,每一句都讓他心生莫名的感覺。

  尤其是看到她的雙唇時,這種感覺更為強烈。

  自己這是怎麼了?

  他不知道答案,只是望著水面卓燃玉的倒影出神。

  卓燃玉突然哼唱起歌謠,在姜覺耳畔。

  「你是我身外,化白雲任去來,推開孤城萬里,吹渡春風幾千載,我是你途中,有青山撞入懷,不動聲色,見你如是才自在。」

  她站起身,踩在了水面上,一步一步走到了泉水中央,慢慢躺下,然而卻沒有落入水中,整個人「浮」在了泉水上,白髮緩緩飄在水上,月光下的水面倒映著天上的星河。

  此時看過去她整個人就像在星空中流淌。

  飛劍造景從她心竅里掠出,安靜的浮在水面上,天寒不夜花也慢慢飄了過來。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夢耶?現實耶?

  此時有風吹過竹林。

  姜覺突然想起了一段話:

  你在我身畔,聽竹林正搖亂。

  侵如野火紛燃,震如千軍雷聲綻。

  我在你此岸,立風雨安如山。

  不動於心,見你如是才無憾。

  姜覺最後看了一眼她,四目相對時突然醒悟,心說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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