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閒逛
第328章 閒逛
柯蕾娜原本以為弗蘭還會再說些什麼，可弗蘭完全沒有再提，只是帶著柯蕾娜按照克勞迪奧給的地址走走逛逛。
人山人海的國度里，想要找到稍微清閒的地方並不簡單，好在克勞迪奧有足夠的耐心和本事。
起碼不是弗蘭在大街上隨便找的小嚮導能夠接觸到的地方。
路上逐漸人煙寥落一一起碼和外城比起來確實稱得上人少。
然而兩旁的建築卻越發高大華貴，馬車帶著他們的主人前往祈禱或朝聖，寬的道路四通八達仿佛沒有盡頭，與此前所住的地方有著天壤之別，幾乎不像處在同一個城市。
雖然這片地方還有別的名字，但有最淺顯易懂的稱呼，富人區，
在這個崇尚神聖的國度，越是神聖，就越是拒人千里之外。
教堂最為神聖莊嚴，只有修士和受選者能夠進入，普通人甚至不能踏足教堂前的廣場。
外城面積最大，容納著難以計數的人口，人們像是螞蟻生活在蟻巢之中，擁擠而文忙亂，等到哪天收到教堂傳來的信息，就會放棄手上的事情，被輕易調動。
但教堂能容納的人終究有限，也不是所有人都會蝸居在窄小髒亂的房間中。
所以會有富人區。
位高權重者們是教堂與普通人連結的橋樑，他們凸顯出了福音的區別，福音淺薄者只能淪落在外，福音深厚者可享榮華富貴。
不定期會有幸運兒被選入富人區中，成為僕役、馬夫、廚子、甚至是直接獲得貴族的身份。
怎麼受選？
聆聽福音。
誰能宣布福音？
教會。
儘管只是渺茫的希望，但只要偶爾抬頭的時候，能夠看到富人區的光景，即使是最貧寒最困苦的賤民，也能生出些許微漠的勇氣生活下去，以期待命運的轉折一一哪怕這轉折遙遙無期。
為了提高賤民們的期待，這片區域當然是越奢華越好，於是就有高樓層出不窮，宣揚神跡的劇院此起彼伏，沿街都是華美的廳堂，古樹和鮮花終年不衰。
樹上、屋檐、房頂，這些顯眼的地方都能看到做工精緻五彩斑斕的絲線，寓意織命魔女高於一切，她就在人們的頭頂，與她的信眾同在。
有風吹過的時候，斑斕的絲線飄飛，看著會顯得夢幻迷濛。
和外城確實截然不同。
柯蕾娜走在路上，她問弗蘭：「克勞迪奧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
弗蘭說：「因為比較有價值的暗殺目標不是在教堂就是在這裡，所以他稍微留意了一下。」
柯蕾娜微微沉默片刻：「他現在不會在殺人吧？」
「我叮囑過他不要隨便殺人。」
弗蘭決定不再談論這個話題：「不管怎樣，起碼這裡的風景確實不錯。」
魔女放眼望去，比起外城確實好上太多。
至少人少了很多。
她不用去問也知道，這是一種篩選，也是一種福澤，所以外城的人不可能能夠隨意進來。
「我們就這麼光明正大地進來了，沒有審查之類的機制麼？」
弗蘭說：「應該是有的，平民只是走進這裡就可能被活活打斷雙腿，說不定直接打死也是有可能的。但我們不一樣，我們最近很出名。」
他說：「那次布道的時候，能在內場的人多半都住在這裡。那個福音使者說完要賜予你福音之後就變成肉塊了，這裡的人還有不少願意相信那也是布道的環節之一，甚至有人說什麼你得到了最大的福澤。」
先前主教的牴觸就已經讓兩人小有名氣。
布道的時候，這群衣冠楚楚的人虔誠聆聽，食肉舔血，吃得地上一塵不染，卻懷疑一個早就離開的人得到最多。
好處就是起碼看守和護衛之類的人都認識弗蘭他們，所以不會有人上來阻攔他們。
壞處就是路上行人的視線常常會落到他們身上，或好奇，或牴觸，或探究，或熾熱。
弗蘭朝一個眼神火熱的男人警了一眼，散發的氣勢將他震暈在地，引得附近的人驚呼，很快就有僕從出來把男人抬走。
柯蕾娜嘆了一口氣：「這裡真的適合出來逛逛嗎？」
雖然人確實少了一些，但他們的眼神實在讓人討厭。
弗蘭掏出本子看了一眼：「這裡只是個大致範圍，克勞迪奧有給更具體的地點，按照上面寫的，應該都是些不錯的地方。」
柯蕾娜跟著弗蘭向前，風吹過懸掛的斑斕絲線，一盪一盪的。
如果這裡沒有人，確實還算是個不錯的地方。
路上倒是突然出現一頭地龍直直撞向弗蘭，被他一隻手掀翻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什麼意外了。
最先到的地方是一片花園，裡面長滿了鮮艷的花朵，至於品種，柯蕾娜並不認識。
弗蘭掏出本子開始念：「夢中花園，據說是按照織命魔女向信眾編織的夢境而建造的花園，四季如春，主要種植青魚花、炎華.」
柯蕾娜警了弗蘭一眼，他合起嘴巴，把本子收好。
別的不說，克勞迪奧做的準備還是很充足的，幾乎把花園裡面的東西都囊括了進去，只要把他那些莫名其妙的遊玩建議給忽略掉，還是挺好用的。
他問：「你覺得這裡怎麼樣？」
花海蕩漾，眼花繚亂。
「太鮮艷了。」柯蕾娜說，「不如家裡的花圃。」
「那確實。」
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沒人照料，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他們在花園中走著，柯蕾娜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另一邊。
赤紅的花朵上停著一隻蝴蝶，它輕輕扇動著翅膀。
「蝴蝶啊。」弗蘭跟著望了過去，「記得以前你還被蝴蝶嚇到過。」
「我只是沒有見過。」
弗蘭笑了笑。
他記得當時還有個裝一袋蝴蝶嚇柯蕾娜的計劃，不過後來發現她站在花圃里，蝴蝶在身周紛飛的時候，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柯蕾娜伸出手指，蝴蝶扇著翅膀停在了上面。
弗蘭挑起眉頭，他也伸出手指，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有東西落在上面。
他問：「你手指上塗蜜了？」
柯蕾娜向他轉過身，將停著蝴蝶的手伸到弗蘭面前。
她的手指蒼白細長，像是玉制的珍品，上面很乾淨。
弗蘭微微湊近想看蝴蝶，它揮動著翅膀飛走了。
柯蕾娜手指點著弗蘭的額頭把他推開：「你把它嚇走了。」
弗蘭聳了聳肩：「其實我沒有嚇走。」
柯蕾娜直直地看著他。
弗蘭伸出手，即使蝴蝶已經飛出去很遠，他還是隔空抓了回來：「這不是還在麼。」
魔女說：「放走吧。」
他鬆開手，受驚的蝴蝶很快就消失了。
看得出來柯蕾娜也只是忽然對蝴蝶有了點興趣，她對這片花園興致寥寥，就只是走馬觀花。
這也很正常，她在紅楓鎮的時候，住的房子是黑白兩色，弗蘭精心栽培的花圃里只有落雪和蒼冥。
夢中花園對她來說太過艷麗，她不喜歡這種幾乎說得上浮誇的花園。
弗蘭倒是東看看西看看，想著之後回去，說不定有什麼能用在自己花圃里的思路。
離開花園之後，弗蘭順便租了輛馬車，沿著大道一路向前。
「接著要去哪？」柯蕾娜問。
弗蘭回答：「去城中，那裡有一棵古樹，被叫做聖樹。但其實那裡一開始是城郊，那棵樹也跟神聖沒有任何關係。只是活的時間太長，慢慢就被賦予神聖的意味，甚至為此把城郊生生改建成了城中。」
「這裡的人還把它和織命魔女扯上了關係，實際上它被種下的時候，已經是好幾代魔女之前的事了。」
柯蕾娜稍微有些不解，不明白去那種地方有什麼意義。
等真正到達的時候，柯蕾娜就理解了意義。
這是一棵參天大樹，樹冠之大，幾乎蔭蔽了數百米的地方。
樹幹上、樹枝上、還有其他的很多地方，都纏繞著許許多多的絲線。
絲線下面垂吊著許多銘牌，上面寫著什麼東西。
它們交織在一起，成了細密的蛛網。
厚重的樹冠遮擋住了陽光，但總是有光能順著縫隙流瀉下來。
弗蘭發覺柯蕾娜沒有出聲，扭頭看去的時候，發現她的面具上有著斑駁光影。
她眼眸轉動。
於是弗蘭又要掏本子給她介紹歷史文化和目前現狀。
柯蕾娜說：「我不需要你念那種東西。」
弗蘭又默默把本子收了回去。
「我就在你的面前。」柯蕾娜說，「不要再去看那些東西了。看著我，和我一起度過，這比那些都重要。」
她伸手指著垂掛著的銘牌：「那上面是些什麼呢？」
弗蘭說：「人們的祈願。大家總會有些自己沒辦法實現的願望，所以寄希望於其他偉大神聖的存在，想要實現那些事情。你有什麼想要寫上去的嗎？」
柯蕾娜並不直接回答，她反問道：「弗蘭，你還記得白湖盛典麼？」
「記得啊，怎麼了？
柯蕾娜接著說：「那時候我往白湖裡沉燈許願，我問過你，想不想知道我的願望是什麼，那個時候你沒有聽下去。現在呢，弗蘭？」
她這麼問的時候還是看著懸掛的銘牌，但是弗蘭卻覺得她在看著自己。
風吹過的時候銘牌一盪一盪，那些願望也就飄飄悠悠沒有著落，只是飛來飛去顯得好看。
弗蘭也還記得那時候的事情，記憶或許會褪色，但那時候的願望總歸是不會變的。
頓了一會兒，他還是問：「你現在還願意說出來麼？」
魔女笑了出來。
她說：「已經晚了啊，弗蘭，現在我不想說了。但你大可以去猜，反正有那麼多的時間，總會猜到的不是麼？」
弗蘭說：「我當時該讓你說下去的。」
「後悔也沒用了。」
弗蘭也抬起頭：「所以已經過了那麼長的時間，你有什麼新的願望麼？」
他只是問問，他以為柯蕾娜會說沒有的，
「有啊。」
回答與他預想的截然不同。
柯蕾娜繼續說著：「我有很多很多新的願望，多到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放在曾經或許難以想像，但是現在就是這樣，和過去已經完全不同了。」
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怎麼可能還跟過去一樣。
弗蘭問：「你要掛上去嗎？我準備好了紙和筆。」
「掛上去？」柯蕾娜說，「你是說讓我向這棵樹祈願，還是向這些絲線代表的織命魔女祈願？
可我自己就是魔女啊。」
弗蘭說：「掛一掛也不吃虧。」
他還是這樣。
柯蕾娜就知道會是這樣的話，之前在白湖盛典的時候他就這樣，或許更早之前就這樣，從早往後也會是這樣。
柯蕾娜說：「不，我不需要。」
弗蘭本著也不吃虧的原則，她不寫那就自己寫，他刷刷動筆的時候，柯蕾娜在一旁等待。
她說：「寫一些平常的願望吧。」
弗蘭沒有抬頭：「我也只有平常的願望而已。」
柯蕾娜不再說話。
她不需要這些東西來實現自己的願望，其他魔女還是神明都不需要。
她只是想要更加平靜的時間，更加漫長的日常，去看書去閒談去偶爾發呆去摸一摸她的貓。
她需要的只有弗蘭。
她想做的，過去想做的現在想做的未來想做的，不需要其他任何東西，弗蘭待在她的身邊就足夠了。
等到弗蘭停筆想要掛上去的時候，一隻冰涼的手覆蓋住他的掌心，等到移開的時候，他的願望已經被拿走了。
柯蕾娜並沒有要替弗蘭掛上去的意思。
她說：「比起那些縹緲的存在，不如把願望交給我吧。」
她也想幫弗蘭做一些什麼。
白湖盛典的時候，魔女並不敢詢問弗蘭的願望究竟是什麼。
她曾經那麼害怕，弗蘭希望的是脫離她的權能。
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弗蘭說：「隨便你吧。」
柯蕾娜攤開紙條。
弗蘭奮筆疾書那麼久，結果上面根本就沒有寫下一個字。
只有極其精簡傳神的畫，在那么小的紙上，畫的那麼好。
房屋，花圃，池塘，貓和烏龜。
他們在紅楓鎮的家。
柯蕾娜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收好。
柯蕾娜原本以為弗蘭還會再說些什麼，可弗蘭完全沒有再提，只是帶著柯蕾娜按照克勞迪奧給的地址走走逛逛。
人山人海的國度里，想要找到稍微清閒的地方並不簡單，好在克勞迪奧有足夠的耐心和本事。
起碼不是弗蘭在大街上隨便找的小嚮導能夠接觸到的地方。
路上逐漸人煙寥落一一起碼和外城比起來確實稱得上人少。
然而兩旁的建築卻越發高大華貴，馬車帶著他們的主人前往祈禱或朝聖，寬的道路四通八達仿佛沒有盡頭，與此前所住的地方有著天壤之別，幾乎不像處在同一個城市。
雖然這片地方還有別的名字，但有最淺顯易懂的稱呼，富人區，
在這個崇尚神聖的國度，越是神聖，就越是拒人千里之外。
教堂最為神聖莊嚴，只有修士和受選者能夠進入，普通人甚至不能踏足教堂前的廣場。
外城面積最大，容納著難以計數的人口，人們像是螞蟻生活在蟻巢之中，擁擠而文忙亂，等到哪天收到教堂傳來的信息，就會放棄手上的事情，被輕易調動。
但教堂能容納的人終究有限，也不是所有人都會蝸居在窄小髒亂的房間中。
所以會有富人區。
位高權重者們是教堂與普通人連結的橋樑，他們凸顯出了福音的區別，福音淺薄者只能淪落在外，福音深厚者可享榮華富貴。
不定期會有幸運兒被選入富人區中，成為僕役、馬夫、廚子、甚至是直接獲得貴族的身份。
怎麼受選？
聆聽福音。
誰能宣布福音？
教會。
儘管只是渺茫的希望，但只要偶爾抬頭的時候，能夠看到富人區的光景，即使是最貧寒最困苦的賤民，也能生出些許微漠的勇氣生活下去，以期待命運的轉折一一哪怕這轉折遙遙無期。
為了提高賤民們的期待，這片區域當然是越奢華越好，於是就有高樓層出不窮，宣揚神跡的劇院此起彼伏，沿街都是華美的廳堂，古樹和鮮花終年不衰。
樹上、屋檐、房頂，這些顯眼的地方都能看到做工精緻五彩斑斕的絲線，寓意織命魔女高於一切，她就在人們的頭頂，與她的信眾同在。
有風吹過的時候，斑斕的絲線飄飛，看著會顯得夢幻迷濛。
和外城確實截然不同。
柯蕾娜走在路上，她問弗蘭：「克勞迪奧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
弗蘭說：「因為比較有價值的暗殺目標不是在教堂就是在這裡，所以他稍微留意了一下。」
柯蕾娜微微沉默片刻：「他現在不會在殺人吧？」
「我叮囑過他不要隨便殺人。」
弗蘭決定不再談論這個話題：「不管怎樣，起碼這裡的風景確實不錯。」
魔女放眼望去，比起外城確實好上太多。
至少人少了很多。
她不用去問也知道，這是一種篩選，也是一種福澤，所以外城的人不可能能夠隨意進來。
「我們就這麼光明正大地進來了，沒有審查之類的機制麼？」
弗蘭說：「應該是有的，平民只是走進這裡就可能被活活打斷雙腿，說不定直接打死也是有可能的。但我們不一樣，我們最近很出名。」
他說：「那次布道的時候，能在內場的人多半都住在這裡。那個福音使者說完要賜予你福音之後就變成肉塊了，這裡的人還有不少願意相信那也是布道的環節之一，甚至有人說什麼你得到了最大的福澤。」
先前主教的牴觸就已經讓兩人小有名氣。
布道的時候，這群衣冠楚楚的人虔誠聆聽，食肉舔血，吃得地上一塵不染，卻懷疑一個早就離開的人得到最多。
好處就是起碼看守和護衛之類的人都認識弗蘭他們，所以不會有人上來阻攔他們。
壞處就是路上行人的視線常常會落到他們身上，或好奇，或牴觸，或探究，或熾熱。
弗蘭朝一個眼神火熱的男人警了一眼，散發的氣勢將他震暈在地，引得附近的人驚呼，很快就有僕從出來把男人抬走。
柯蕾娜嘆了一口氣：「這裡真的適合出來逛逛嗎？」
雖然人確實少了一些，但他們的眼神實在讓人討厭。
弗蘭掏出本子看了一眼：「這裡只是個大致範圍，克勞迪奧有給更具體的地點，按照上面寫的，應該都是些不錯的地方。」
柯蕾娜跟著弗蘭向前，風吹過懸掛的斑斕絲線，一盪一盪的。
如果這裡沒有人，確實還算是個不錯的地方。
路上倒是突然出現一頭地龍直直撞向弗蘭，被他一隻手掀翻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什麼意外了。
最先到的地方是一片花園，裡面長滿了鮮艷的花朵，至於品種，柯蕾娜並不認識。
弗蘭掏出本子開始念：「夢中花園，據說是按照織命魔女向信眾編織的夢境而建造的花園，四季如春，主要種植青魚花、炎華.」
柯蕾娜警了弗蘭一眼，他合起嘴巴，把本子收好。
別的不說，克勞迪奧做的準備還是很充足的，幾乎把花園裡面的東西都囊括了進去，只要把他那些莫名其妙的遊玩建議給忽略掉，還是挺好用的。
他問：「你覺得這裡怎麼樣？」
花海蕩漾，眼花繚亂。
「太鮮艷了。」柯蕾娜說，「不如家裡的花圃。」
「那確實。」
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沒人照料，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他們在花園中走著，柯蕾娜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另一邊。
赤紅的花朵上停著一隻蝴蝶，它輕輕扇動著翅膀。
「蝴蝶啊。」弗蘭跟著望了過去，「記得以前你還被蝴蝶嚇到過。」
「我只是沒有見過。」
弗蘭笑了笑。
他記得當時還有個裝一袋蝴蝶嚇柯蕾娜的計劃，不過後來發現她站在花圃里，蝴蝶在身周紛飛的時候，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柯蕾娜伸出手指，蝴蝶扇著翅膀停在了上面。
弗蘭挑起眉頭，他也伸出手指，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有東西落在上面。
他問：「你手指上塗蜜了？」
柯蕾娜向他轉過身，將停著蝴蝶的手伸到弗蘭面前。
她的手指蒼白細長，像是玉制的珍品，上面很乾淨。
弗蘭微微湊近想看蝴蝶，它揮動著翅膀飛走了。
柯蕾娜手指點著弗蘭的額頭把他推開：「你把它嚇走了。」
弗蘭聳了聳肩：「其實我沒有嚇走。」
柯蕾娜直直地看著他。
弗蘭伸出手，即使蝴蝶已經飛出去很遠，他還是隔空抓了回來：「這不是還在麼。」
魔女說：「放走吧。」
他鬆開手，受驚的蝴蝶很快就消失了。
看得出來柯蕾娜也只是忽然對蝴蝶有了點興趣，她對這片花園興致寥寥，就只是走馬觀花。
這也很正常，她在紅楓鎮的時候，住的房子是黑白兩色，弗蘭精心栽培的花圃里只有落雪和蒼冥。
夢中花園對她來說太過艷麗，她不喜歡這種幾乎說得上浮誇的花園。
弗蘭倒是東看看西看看，想著之後回去，說不定有什麼能用在自己花圃里的思路。
離開花園之後，弗蘭順便租了輛馬車，沿著大道一路向前。
「接著要去哪？」柯蕾娜問。
弗蘭回答：「去城中，那裡有一棵古樹，被叫做聖樹。但其實那裡一開始是城郊，那棵樹也跟神聖沒有任何關係。只是活的時間太長，慢慢就被賦予神聖的意味，甚至為此把城郊生生改建成了城中。」
「這裡的人還把它和織命魔女扯上了關係，實際上它被種下的時候，已經是好幾代魔女之前的事了。」
柯蕾娜稍微有些不解，不明白去那種地方有什麼意義。
等真正到達的時候，柯蕾娜就理解了意義。
這是一棵參天大樹，樹冠之大，幾乎蔭蔽了數百米的地方。
樹幹上、樹枝上、還有其他的很多地方，都纏繞著許許多多的絲線。
絲線下面垂吊著許多銘牌，上面寫著什麼東西。
它們交織在一起，成了細密的蛛網。
厚重的樹冠遮擋住了陽光，但總是有光能順著縫隙流瀉下來。
弗蘭發覺柯蕾娜沒有出聲，扭頭看去的時候，發現她的面具上有著斑駁光影。
她眼眸轉動。
於是弗蘭又要掏本子給她介紹歷史文化和目前現狀。
柯蕾娜說：「我不需要你念那種東西。」
弗蘭又默默把本子收了回去。
「我就在你的面前。」柯蕾娜說，「不要再去看那些東西了。看著我，和我一起度過，這比那些都重要。」
她伸手指著垂掛著的銘牌：「那上面是些什麼呢？」
弗蘭說：「人們的祈願。大家總會有些自己沒辦法實現的願望，所以寄希望於其他偉大神聖的存在，想要實現那些事情。你有什麼想要寫上去的嗎？」
柯蕾娜並不直接回答，她反問道：「弗蘭，你還記得白湖盛典麼？」
「記得啊，怎麼了？
柯蕾娜接著說：「那時候我往白湖裡沉燈許願，我問過你，想不想知道我的願望是什麼，那個時候你沒有聽下去。現在呢，弗蘭？」
她這麼問的時候還是看著懸掛的銘牌，但是弗蘭卻覺得她在看著自己。
風吹過的時候銘牌一盪一盪，那些願望也就飄飄悠悠沒有著落，只是飛來飛去顯得好看。
弗蘭也還記得那時候的事情，記憶或許會褪色，但那時候的願望總歸是不會變的。
頓了一會兒，他還是問：「你現在還願意說出來麼？」
魔女笑了出來。
她說：「已經晚了啊，弗蘭，現在我不想說了。但你大可以去猜，反正有那麼多的時間，總會猜到的不是麼？」
弗蘭說：「我當時該讓你說下去的。」
「後悔也沒用了。」
弗蘭也抬起頭：「所以已經過了那麼長的時間，你有什麼新的願望麼？」
他只是問問，他以為柯蕾娜會說沒有的，
「有啊。」
回答與他預想的截然不同。
柯蕾娜繼續說著：「我有很多很多新的願望，多到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放在曾經或許難以想像，但是現在就是這樣，和過去已經完全不同了。」
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怎麼可能還跟過去一樣。
弗蘭問：「你要掛上去嗎？我準備好了紙和筆。」
「掛上去？」柯蕾娜說，「你是說讓我向這棵樹祈願，還是向這些絲線代表的織命魔女祈願？
可我自己就是魔女啊。」
弗蘭說：「掛一掛也不吃虧。」
他還是這樣。
柯蕾娜就知道會是這樣的話，之前在白湖盛典的時候他就這樣，或許更早之前就這樣，從早往後也會是這樣。
柯蕾娜說：「不，我不需要。」
弗蘭本著也不吃虧的原則，她不寫那就自己寫，他刷刷動筆的時候，柯蕾娜在一旁等待。
她說：「寫一些平常的願望吧。」
弗蘭沒有抬頭：「我也只有平常的願望而已。」
柯蕾娜不再說話。
她不需要這些東西來實現自己的願望，其他魔女還是神明都不需要。
她只是想要更加平靜的時間，更加漫長的日常，去看書去閒談去偶爾發呆去摸一摸她的貓。
她需要的只有弗蘭。
她想做的，過去想做的現在想做的未來想做的，不需要其他任何東西，弗蘭待在她的身邊就足夠了。
等到弗蘭停筆想要掛上去的時候，一隻冰涼的手覆蓋住他的掌心，等到移開的時候，他的願望已經被拿走了。
柯蕾娜並沒有要替弗蘭掛上去的意思。
她說：「比起那些縹緲的存在，不如把願望交給我吧。」
她也想幫弗蘭做一些什麼。
白湖盛典的時候，魔女並不敢詢問弗蘭的願望究竟是什麼。
她曾經那麼害怕，弗蘭希望的是脫離她的權能。
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弗蘭說：「隨便你吧。」
柯蕾娜攤開紙條。
弗蘭奮筆疾書那麼久，結果上面根本就沒有寫下一個字。
只有極其精簡傳神的畫，在那么小的紙上，畫的那麼好。
房屋，花圃，池塘，貓和烏龜。
他們在紅楓鎮的家。
柯蕾娜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