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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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代價

  人們仍在苦苦掙扎,卻無法阻止星輝匯聚。

  群星逼近塵世。

  「咚」

  心跳響起的時候白湖城的地面震顫,房屋開始崩塌,

  「呼」

  呼吸從每一道裂縫每一個空洞來到世間,帶起洶湧的風。

  血雨緩緩停歇。

  人們在哀哭,可很快就有人像是體力不支似的止住哭聲。

  試圖給孩子餵奶來安撫的母親低下頭,驚懼地發現孩子的神色平靜而又神聖。

  在這變動之中,唯一保持安寧如同往昔的只有一家書店,如今這安寧瀕臨破碎。

  念書的聲音戛然而止,柯蕾娜不再去誦讀書上的故事,她轉過頭,發現弗蘭壓抑著喘息。

  從他的身上流溢出星輝,他的手微微顫抖。

  柯蕾娜的手慢慢用力,她感受著弗蘭掌心粗的老繭,發覺弗蘭的手比她的更冷。

  她問:「你還好麼?」

  「還好。」弗蘭說話的聲音有些淡漠,柯蕾娜覺得熟悉,仔細想想的話,分明酷似很早之前的自己。

  她說:「你的表情很難看。」

  她伸出另一隻手撫摸著弗蘭的面龐,這張陽剛的臉上沒了往日的溫和笑容,

  竟然顯得神聖威嚴。

  柯蕾娜試圖在弗蘭的臉上找到熟悉的痕跡,弗蘭嘆了口氣,他伸出兩根手指抵住嘴角,向上微微用力露出笑容:「你滿意了麼?」

  柯蕾娜定定地地看了一會兒,冰涼的指尖拂過弗蘭的鼻端和嘴唇,她調整著弗蘭的表情,最後還是放開手:「太醜了。」

  弗蘭無奈:「這個時候你應該鼓勵一下我,提供點正面情緒。」

  「老實說,我現在的狀況其實很糟糕,耳邊嗡嗡作響,腦子一片混沌。」

  「我感覺我隨時都會飛升,變成個星靈掛在天上。」

  柯蕾娜認真地說:「我不會放手的,你哪也飛升不了。」

  桌子下兩人的手緊緊相握,權能在兩人間流轉,魔女用權能化作繩索化作鎖鏈死死地束縛住弗蘭。

  弗蘭笑了笑。

  他另一隻手搭在額頭上:「雖然情況很糟糕,但也不是沒有好消息。我到了這種境地,意味著她就快要睜開眼睛,阿萊克斯也要到來。」

  這時候弗蘭才提起精神抽空看了一眼書,之前柯蕾娜讀書的時候他只覺得聲音清冷,並沒有記下內容。

  書上應該寫著某場史詩式的歌劇:「那命運已經揭開帷幕,英雄們登場,去奔赴他們命定的結局。

  也不知前因後果是什麼,不過也不重要,弗蘭的一生就是波瀾壯闊的史詩,

  不知道書上的內容也沒關係,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比什麼故事都精彩。

  弗蘭回過頭,發現書店店主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他坐在櫃檯後面,雙手撐著額頭,臉上表情一時掙扎一時平靜。

  弗蘭說:「多謝店主,我們在這裡度過了一段不錯的時光。」

  剛剛醒轉的店主試圖理清現狀,只能露出苦笑:「我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外面天翻地覆,書店裡卻還有兩個客人在唉,我可能是上了年紀,分不清做夢和現實了。我現在看到的弗蘭肯斯坦先生渾身都在發光啊。」

  弗蘭身上的星輝流轉,忽隱忽現。

  弗蘭說:「你就當是在做夢好了,等你醒過來,一切都會結束。」

  「是夢麼——」——」神智越發不清醒的店主喃喃自語,「那還真是噩夢啊。」

  老人家絮絮叨叻:「不只是今天,很早之前我就覺得我在做夢,而且是糟糕到不行的夢,接二連三的變故,那麼多的人死去,今天又這麼詭異——」

  「在這種時候夢見弗蘭肯斯坦先生,是因為覺得弗蘭肯斯坦先生是很了不起的人吧,你這樣的人是英雄啊,有你在的話,大家都覺得一切會好起來的。」

  店主的聲音慢慢變小,他這樣的老人實在難以承受如此劇烈的侵蝕。

  弗蘭說:「嗯,只是一場夢而已,睡一覺起來一切都會結束的。」

  「咚」


  地下深處再度傳來劇烈的搏動,仿佛這座城活了過來,響起新生的心跳。

  呼吸如同風聲呼嘯。

  白湖夫人即將睜開眼。

  弗蘭感受到了呼喚,他身上的星輝配合著地下城深處的呼吸和心跳在躍動。

  將要降臨。

  們將要回歸。

  弗蘭能夠感受到們的思緒,早已被馴服的力量在緩緩復甦。

  薩麥爾保持默,事實上不止是聲音,所有的存在都隱藏起來,不知道是在躲避群星還是在躲避身邊的魔女。

  這麼想著,弗蘭才意識到一件事,他把魔女的手握得那麼緊,像是要握碎一樣。

  他有些無奈:「疼就要說啊。」

  柯蕾娜說:「我沒注意。」

  弗蘭吐出一口氣:「好了,現在木已成舟,大家都沒有回頭路了,我們也該動身了。」

  柯蕾娜點了點頭,起身的時候她有些猶豫,該不該把這本書也帶走。

  弗蘭問:「很喜歡麼?」

  她頓了頓:「我沒留意書上寫了什麼。」

  弗蘭想看原來他們都一樣啊,明明都在書店裡待了這麼久,一個在讀書一個在聽書,書頁翻了那麼多,結果誰都沒有留意書上到底寫了什麼,只是彼此依靠著浪費時間消磨光陰,等待著最終的時刻。

  她不像弗蘭,她大概在緊張。

  弗蘭說:「等我們回來之後再說吧,帶本書去打架,我恐怕顧及不了。」

  柯蕾娜點了點頭。

  弗蘭終於不復過往的餘裕,一個失去亡靈遠非巔峰的魔女,一個時刻都要和群星意志抗衡的劍聖,要面對早就編織羅網的敵人,並不像他表現得那麼輕鬆。

  劍聖和魔女牽著手離開書店,他依靠幽玄的權能對抗天上的星星。

  走出書店就能看到天上無數星辰,它們如此逼近如此明亮,只夾雜著稀疏的血雨。

  弗蘭仰起頭的時候血雨滴落在他的臉上,竟奇蹟般地讓他疲憊的身心覺得片刻放鬆。

  弗蘭很熟悉。

  這是來自仁愛教會的神跡,曾經在星辰之怒的時候修女也施展過,如果沒有弗蘭把她扛回來,她大概會因之而死。

  哈爾夫神父已經油盡燈枯。

  柯蕾娜看向弗蘭。

  弗蘭搖了搖頭:「不,我還不能出手。」

  柯蕾娜微微垂低眼帘。

  「但是你可以。」弗蘭說,「你是已經揭露的底牌,出手並不算意外。」

  柯蕾娜略微愣住。

  她的權能都用於維繫弗蘭的理智。

  弗蘭微微靠近,好看清她的眼晴。

  「記得我說過的麼,旁觀,拯救,毀滅,一切都取決於你,一切都由你決定。」

  僅僅只是片刻的猶豫,柯蕾娜的眼神重新變得冷漠。

  「我也說過,弗蘭,我不能失去你。如果你不在的話,剩下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真是自私而又殘酷的回答,大家相處了那麼久,孩子們那麼喜歡她,柯蕾娜還是不願意承擔失去弗蘭的風險。

  她生來就是魔女,從來沒有人教過她什麼是道德什麼是社會什麼是愛和被愛,直到弗蘭進入她的世界。

  弗蘭說:「只是一會兒的話,我能撐得住,在沒有你的日子裡,我一樣挺了過來。」

  面具之下,柯蕾娜抿了抿唇:「你希望我怎麼做?」

  弗蘭說:「我只是告訴你這件事而已,我早就說過了,一切取決於你。」

  兩人間陷入沉默。

  不斷浮現的星人們也注意到這裡,他們自空中逼近,然而還未靠近,就在遠處溶解。

  崩解的星人不再匯聚,星輝扭曲變換,掙扎著逃向遠方,來不及逃逸的就被深沉的黑暗吞沒,在死寂的幽玄中重歸寧靜。

  又過了很久,柯蕾娜微微張嘴。

  「一會兒。」她說,「就一會兒。」

  弗蘭點了點頭:「就一會兒。」

  權能從弗蘭的軀體中抽離,柯蕾娜的手卻握得更緊了,她甚至在流汗。


  柯蕾娜微微看了一眼弗蘭,他的表情如舊,只是眸子中星輝浮沉。

  就一會兒,她在心底對自己說。

  權能滲透入地下,像是水波一樣蔓延。

  好在她看過很多遍白湖城的歷史與地理,對這裡並不陌生。

  她找到了。

  郊區有一片墓園,那裡原本埋葬著白湖城歷代英雄。

  白湖盛典之後,多了許多因公而死的士兵和冒險者。

  生前的尊卑榮辱遠去,他們躺在棺中,迎來了真正的平等。

  獻祭群星的士兵已經無法回應柯蕾娜的召喚,只有早就死去的古老英雄睜開眼。

  乾的手推開棺材破開泥土,曾經的英雄們站在他們深愛的土地上,將再次為這座城獻出自己的一切。

  赤色的雷霆划過天際,戰士們的身體重新豐盈,他們彼此相視,沉默地望向前方。

  前方是尤安和米蘭達,他們帶著黑街的人在此等候多時,為的只是送上原本屬於死者的武器。

  這是出自弗蘭的調度,兩人不明所以,可是調度的命令上有戴蒙德瓶塞印章,他們選擇相信。

  於是他們能夠看見記載在白湖城志中的英雄們重新站起,一時不知道這究竟是褻瀆還是神跡。

  沉默的交接中,英雄們拿起武器,不知是誰率先仰起頭,朝著天空發出怒吼一雙又一雙憤怒的眼眸對上了無數星辰。

  天上是被獻祭給群星的戰土。

  地上是古老傳說中的英雄。

  同樣為白湖城而戰的逝者們拔劍相向,他們都已經死亡,也就無所畏懼。

  破碎的就重塑,倒下的就站起,這是一場哪怕死亡也無法終止的戰鬥,直到命運迎來終點之前絕不停歇。

  這樣的變故驚動了許多人。

  隱匿在暗處的聖者勾起嘴角,眼神越發熾熱。

  身形干如同戶體的哈爾夫神父用最後的力氣握緊劍柄。

  還在商會之中的碧翠絲堅信自己下對了注。

  出去行俠仗義的遊俠表情從容,只是默默將發抖的手藏在身後。

  身負重傷以劍拄地的托比膛目結舌,摸了摸腦袋說了句真他媽的好啊。

  人們的表情各不相同,柯蕾娜也發現了異常。

  遠處,巨大的赤紅龍翼想要收斂,卻已經來不及了。

  護衛在她的身後。

  劍聖和魔女從陰影中走出。

  龍女扯了扯嘴角。

  周圍是觸目驚心的空洞,都被她摧毀殆盡。

  她沒有殺掉那三個人。

  在她的手下救人很困難,但也不是沒人能做到。

  比如大名鼎鼎的灰精靈,星辰之怒的斥候,這個世界上最為強運的盜賊,萊蒂希婭。

  不管怎樣,她的自的已經達成,如今箭在弦上,即使烏列見到他的兄長,也什麼都阻止不了了。

  她的豎瞳像是燃燒的火焰,面對魔女,她只是張開龍翼,遮蔽群星投下陰影。

  那個男人身上星輝流轉,給她的熟悉感越發強烈。

  弗蘭說:「茉莉,到底是什麼時候,你變成這樣的呢?」

  只有一個人這麼稱呼夏茉提莉,她也只允許自己的救命恩人這麼稱呼。

  夏茉提莉愣住了,她死死地看著弗蘭:「弗蘭?弗蘭!」

  「嗯,是我。」

  夏茉提莉扯著麵皮露出嘲弄的笑容:「現在算是什麼?沒有契約,我甚至沒辦法認出你。那麼多年並肩作戰,結果我們誰都不熟悉誰啊。只不過我比較慘,

  我甚至不知道哪一張才是真的臉。」

  弗蘭說:「這張就是。」

  夏茉提莉說:「你騙了我這麼多年,還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句話,真是厚臉皮啊。」

  「身為背叛者還這麼理直氣壯,你也不多讓。」

  她說:「聽上去你好像早就發現了,我的『背叛」?」

  弗蘭說:「是的。」

  弗蘭熟悉她的朋友,一舉一動太容易辨別了。


  但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夏茉提莉剛剛到來的時候,弗蘭曾問過她,有沒有小四十五的信。

  茉莉說沒有。

  這就夠了。

  小四十五遠比弗蘭更擅長辨別這些事情。

  「背叛?」夏茉提莉重複著這個詞,突然捂著肚子大笑起來:「背叛我的,

  背叛我們的不是你麼,弗蘭?」

  弗蘭安靜等待下文。

  她擦掉笑出來的眼淚:「我們為了你可以付出關命,可盲你呢?你的眼裡膏什麼呢?」

  「星辰之怒壯大,我們營翻腐朽的統治。你告訴過我簽訂契約就彎滿足我戰鬥的渴求,我相信只要你說一聲你想當皇帝,我們就會簇擁你坐在王座丑。我本來以為戰鬥還要繼續下去,可膏你做了什麼呢?」

  「你背叛了我們,弗蘭,一場可恥的背叛。你在自己的脖子丑套項圈,當皇帝的寵物,那麼多的人醉開了你,你卻不以為諸,那該死的暴怒大公的位置,

  就那麼誘人麼?值得你拋棄我們所有人。」

  「甚至連死亡都高騙局,我以為你死了我們的契約結束了,可你現在好端端地站在我的面前。」夏茉提莉終於止住了笑,她的身浮現鱗片,「你究竟把我們這個相信你的人當作什麼呢?」

  「朋友。」弗蘭理所當然地回答。

  原本平靜下去的夏茉提莉怒目圓睜:「朋友!你到底多麼無恥,才彎說出這樣的話?」

  她一步一步麼前,就要化身巨龍:「夠了,夠了!我受夠你的無恥了!」

  「阿萊克斯許諾了我戰爭,我可以亻曾經一樣戰鬥,而不是待在辦公室里發臭。」

  「就亻當初你在巨龍盤旋之地救下我的時候一樣,一虧用戰鬥說話,勝者說的才高真理。」

  「讓我看看吧,現世最偉大的屠龍者,究竟有怎樣的屠龍之術!」

  「抱歉。」弗蘭輕聲說著,利刃從夏茉提莉的背乞穿過,刺穿她的心臟,對龍類的劇毒一瞬之間瀰漫。

  弗蘭說:「我可以原諒很多事情,唯獨背叛除外。茉莉,我說過了,背叛必有代價,哪怕高賜你死亡,我也不會如你所願。」

  夏茉提莉並沒有理會弗蘭的話,她愜愜的回過頭:「為什麼?」

  目盲的護衛並不回答,只是沉默地抽出刀刃,她跟跪幾步倒在地,卻還是看著護衛。

  弗蘭說:「這就盲背叛的感覺,茉莉,現在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麼無法原諒了。」

  她的生命足夠強大,讓她彎夠掙扎很久,可在漫長而絕望的沉默中,半龍人沒有得到回濱,就迎來了她的死亡。

  專門為她準備的劇毒結束了她的生命。

  這時護衛才開口:「大人,我彎——·收斂她的屍體麼?」

  「嗯。」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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