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焦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29章 焦點

  文字是神奇的創造,書本是奧秘的載體。

  書上有過許多關於舞會的描述,典雅,華麗,盛大,人們含笑起舞,眉眼間傳達著晦澀莫名的意味。

  無趣至極。

  柯蕾娜想,文字真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創造,竟然能把這樣吵鬧又無聊的事情描述得那麼美好。

  她環顧四周,那些窺視他們的人慌忙把視線移開。

  醜陋的人們。

  乏味的舞步。

  還有吵鬧的令人心生厭煩的曲調。

  都是弗蘭的錯。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麼會來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她說:「你要負責。」

  「嗯?」

  哪怕是弗蘭和她相處已久,依舊無法第一時間跟上柯蕾娜的腦迴路,沒能想通她讓自己負什麼責。

  弗蘭輕鬆熟練地把龍排切下送入嘴中,順手接過侍從送過來的紅酒,吃好喝好之後,弗蘭才想明白柯蕾娜說的「你要負責」指的是什麼。

  他有些無奈:「我不是提前徵詢過你的意見嗎?」

  「是你讓我來的。」

  弗蘭嘆了口氣:「好吧,那就算是我的過錯。」

  他切好一塊肉遞到柯蕾娜的面具旁:「要嘗嘗嗎?」

  依舊不死心地用眼角餘光盯著這邊的人幾乎要控制不住轉過頭。

  這個女人毫無疑問是今晚的焦點,她只是站在角落,幾乎沒有言語,甚至沒有摘下面具,都會吸引人們的注意。

  哪怕是坐在上首位置的本應是今夜主角的拜爾也沒辦法把視線奪回。

  大家期待那面具下的臉。

  柯蕾娜警了一眼弗蘭:「不吃。」

  「好吧。」弗蘭聳了聳肩,把肉送進自己嘴裡,然後自顧自地大快朵頤,「那我吃。」

  今晚的菜餚味道不差,不過只有弗蘭一個人毫不顧忌形象地享用,像是真的只為吃東西而來。

  柯蕾娜還是能察覺他偶爾游移的目光,她壓低聲音:「你找到那個小偷了麼?」

  弗蘭把東西咽進嘴裡:「沒。」

  萊蒂希婭不在這裡。

  在很早之前,萊蒂希婭就說過拜爾有問題,要仔細盯梢。

  從那之後兩人就沒見過面,她像是人間蒸發。

  弗蘭倒不覺得灰精靈會有什麼危險,她的戰鬥力在超階只能算平平無奇,但逃跑的能力可以說是天下無敵。

  一般的聖者根本沒辦法抓住她,加上萊蒂希婭那堪稱逆天的運氣,想要讓她真的碰上什麼危險,至少也得有上位聖者的水準。

  弗蘭只是有些好奇她最近在千什麼,才那麼千脆地接受戴蒙德的委託,前來參加這個舞會。

  「你看上去有些焦急。」

  聽到柯蕾娜的話,弗蘭摸著自己的臉,感受著嘴角的弧度。

  現在的弗蘭並不具備焦急的能力,他或許會覺得自己「應該焦急」,但那也需要他表演出來。

  他確定自己的表情不會有問題,那有問題的只有另一個人了。

  「你眼睛出問題了?」弗蘭湊近看著柯蕾娜漆黑淡漠的眼睛,裡面倒映著他的面龐,「需要我去綁個醫生回來嗎?」

  柯蕾娜用眼神逼退弗蘭,他舉著手後退兩步,魔女微不可察地嘆息。

  「只是我的感覺而已。」她搖了搖頭,「或許是這裡嘈雜的音樂讓我的感覺出了問題。」

  弗蘭側耳聽了一會兒:「人家彈得不是挺好的嗎。」

  柯蕾娜說:「甚至不如你,也算是挺好麼?」

  「我說我的水平一般只是謙虛。」弗蘭摸了摸鼻子,「事實上我的水平可是超一流的,雖然可能缺點靈氣,但在彈奏曲譜的時候我不會出一點錯,不是什麼人都能有我的水平的。」

  柯蕾娜看著奏者:「那你上去,讓他下來。」

  「其實我的水平就是非常一般,剛剛說話只是誇大。」

  柯蕾娜看著他,弗蘭還在吃著東西。

  他敗下陣來:「你真有那麼討厭人家彈的嗎?」


  「嗯。」

  弗蘭無奈:「就一首曲子,我彈完馬上回來,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他走向奏者,耐心地等到間隙,輕輕拍了拍奏者的肩膀。

  音樂聲停息,大家才發覺不對,無論是否關注弗蘭,他們現在都將目光向場中匯集。

  奏者抬起頭,弗蘭問:「能讓我試試嗎?」

  奏者錯愣地說:「可,可是——」」

  「好了,不要說了,就讓弗蘭肯斯坦先生試試吧!」

  說出這句話的是拜爾,他十足的紈子弟的派頭,毫不掩飾想看樂子的神情:「整日打打殺殺的冒險者,竟然還會彈琴呢,真不愧是最近出盡風頭的弗蘭肯斯坦先生啊。」

  拜爾的言辭暗帶挪瑜。

  弗蘭也不在意,他等到奏者把位置讓出,就坐到位置上。

  面前是類似於鋼琴的樂器,只是琴鍵更多,設計的音域擴展,以適應那些精靈或者血族創作的過於複雜的曲目。

  奏者有些擔憂:「那個,您真的彈奏過嗎,需不需要我在一旁稍微幫忙?」

  拜爾的言辭不單單是嘲弄,而是幾乎所有人的共識。

  冒險者都是粗鄙之人,只有貴族出身的冒險者才會掌握一些高雅的技藝,但在長久的冒險生活中幾平都會變得生疏沒有人相信弗蘭真的會彈琴,只當是他為了在女伴前顯擺;也並非所有人都想給弗蘭面子,不少人等著看他笑話。

  弗蘭在記憶搜尋了一下這玩意兒該怎麼彈,然後就擺好架勢。

  奏者略微睜大了眼。

  外行或許不了解,但內行只要要起手的姿勢,就能看出面前的人是否曾經接觸過樂器,甚至能通過其儀態看出是否經過充分的訓練。

  奏者看得出面前的人一定深譜如何彈奏。

  弗蘭踩住踏板,把手放在琴鍵上。

  不看手心上厚厚老繭的話,他的手還是挺漂亮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而且足夠穩定,沒有一絲顫抖,是奏者夢寐以求的神賜的手。

  他或許真的通曉演奏,這個想法進入奏者腦海的時候,弗蘭有了動作。

  他的手指落在琴鍵上的瞬間,整個舞廳的空氣仿佛凝固。

  起初只是輕輕按下幾個音符,像是試探樂器的音色,指尖流淌出的旋律零散卻精準,如同散落的珍珠被無形的絲線串聯。

  漸漸地,他的動作變得流暢而富有節奏感,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如同一位熟練的舞者,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處的位置。

  原本嘈雜的舞廳逐漸安靜下來,連那些竊竊私語和酒杯碰撞的聲音都消失了,人們錯地看著弗蘭,沒想到他真的是個大師。

  哪怕是不通樂理的人,也能憑單純的聽感聽出弗蘭的演奏與之前的奏者有著天壤之別。

  奏者意識到他多年的苦練被眼前的冒險者碾壓了,他臉上神情複雜,不斷變化,最後成了敬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已經無法嫉妒的天塹般的差距。

  拜爾並沒有辜負他紈綺的名頭,樂呵呵地鼓掌大笑。

  柯蕾娜凝視著弗蘭,他在所有人視線的中心,仿佛他本來就該在那個位置。

  曲調漸漸進入高潮,弗蘭的手指在琴鍵上快速移動,音符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卻又絲毫不顯雜亂。

  極致迅捷的演奏,極致穩定的雙手,那手指像是紛飛的蝴蝶,指尖下流瀉的樂聲宛如流水,沒有半點雜音。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舞廳內依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餘韻之中。

  直到幾秒後,才有人如夢初醒,拜爾越發張揚地鼓掌大笑:「好,好,好!

  R

  一連三個好字出口之後,潮水般的掌聲湧來。

  弗蘭站起身朝眾人隨意地點了點頭,回到柯蕾娜的身邊。

  奏者從對弗蘭技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才意識到弗蘭剛剛彈奏的樂曲是什麼描繪大名鼎鼎的斷腕騎土向古老皇帝承諾誓死保護的《此身為盾》,在這種場合,當著所有人的面向拜爾演奏—··

  奏者不敢多想,他用眼前餘光去看弗蘭,才發現他若無其事地站在那位高貴女士的身邊。

  弗蘭問:「滿意了?」


  「不算難聽。」柯蕾娜的目光停留在弗蘭的手上。

  弗蘭把手抬起來,柯蕾娜看到他手掌經年握劍留下的厚厚老繭。

  他說:「這雙手能幹的事情其實挺多的。」

  握劍,烹煮,縫紉,製造,又或者彈琴。

  柯蕾娜想,弗蘭簡直無所不能。

  或許該讓他在家裡多演奏一些東西。

  弗蘭感受到莫名的惡意,直覺告訴弗蘭,他的休息時間正要被柯蕾娜吞噬。

  不過沒辦法,他接了戴蒙德的委託,總要找個理由去和拜爾接觸,乾脆順便彈個曲子。

  權貴們總會為「大勢」「流言」所裹挾,一點無心之舉就會由友為敵,他們在意著自己的儀表和種種細節,以此區分盟友和仇敵。

  如果是傲慢公手下的任何人,到除了他之外的任何地方彈奏這樣的曲子,他一定會被傲慢公砍下頭顱。

  這是赤裸裸的背叛,哪怕不是傲慢公那樣權力無雙的一地雄主,只是一個小小的男爵,也不會允許手下騎土向別人表忠心。

  逐漸回味過來的人們重又意識到弗蘭是個冒險者。

  敲骨吸髓,背信棄義,毫無忠誠與榮耀可言的冒險者。

  他是想轉投陣營,還是想兩頭下注?

  人們目光交錯,交換著彼此的想法和意見,然後視線又被猩紅的酒液遮擋,

  一切都不在言語之中。

  至於最應該操心這些的拜爾?

  這頭肥豬坐在上首摸著女僕的屁股,放肆地大笑著叫人誇讚剛剛弗蘭肯斯坦先生的表現,好像完全沒有明白弗蘭剛剛的意思。

  柯蕾娜掃視著他們的臉,那些人驚然一驚,她只覺得無趣。

  從弗蘭結束演奏的時候,這場舞會重又變得無趣。

  她聽到弗蘭的聲音。

  「既然是舞會,稍微跳上一支舞吧?」弗蘭說,「動起來之後,就不會覺得那麼無聊了。」

  「不。」

  弗蘭到了柯蕾娜面前,後退一步,微微彎腰,然後伸出手,目光溫和地看向魔女。

  「試一試吧,我的女士。」

  「」.———」她側過頭,「不。」

  弗蘭笑了笑,他上前握住柯蕾娜的手,感受到微薄的抗拒,但她並未掙脫。

  他聽到壓得極低的聲音。

  「我沒做過這種事。」

  「交給我就好了。」弗蘭說,「這種裝腔作勢的東西很簡單。」

  他目光下移,看到柯蕾娜的靴子:「而且你也沒有穿高跟鞋,不用擔心崴到腳。」

  柯蕾娜沒來得及抗議,弗蘭將她拉入舞池,手掌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際。

  握劍留下的繭子即使隔著禮服布料也能傳來粗的觸感,柯蕾娜有時候會覺得弗蘭的手掌像是兩塊石頭,而且是被風吹日曬粗不堪的那種石頭。

  旋轉,分開,重合。

  弗蘭的舞步精準而從容,每一次轉身都貼合節拍。

  交給他就好了。

  柯蕾娜理解了弗蘭那句話的意思,在弗蘭的引導下,她像是個人偶,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迎合他的舞步。

  他帶動著舞池的節拍,帶動著奏者的演奏,他理所當然地掌握著一切。

  節拍突然加快,弗蘭的動作卻依舊精準。

  柯蕾娜的裙擺在旋轉中飛揚,像是被驚擾的黑色的鴉羽,面具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人們停下動作,呆呆地看著兩人,不知道是否是傳說中的天使降臨塵世。

  可這舞姿並沒有繼續,兩人停了下來一一不,是音樂先停了下來。

  奏者臉色蒼白地重新演奏,剛剛他忍不住窺視兩人,見過無數次舞會的他也失了神,竟然一時忘記演奏。

  因為這短暫的中斷,柯蕾娜推開弗蘭,他順勢鬆開手。

  「真是糟透了。」她說。

  弗蘭說:「也沒那麼差吧。」

  「就是那麼差,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柯蕾娜的聲音斬釘截鐵。

  弗蘭說:「至少還是有一點人認可的。」

  四周的人確實都在看著他們,而拜爾終於站了起來,他肥胖的身軀出現在高台上。

  「弗蘭肯斯坦先生,快上來吧!還有那位塔薇女土。」拜爾當著眾人的面大聲宣布著,「你們才是今夜的寵兒,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有你們這樣尊貴的客人來到了我的舞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