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新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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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新的委託

  仁愛神父的到來並沒有引起波瀾。

  這個老人只是取代弗蘭肯斯坦先生的位置,到難民棚區替大家準備一日三餐。

  大家都聽說過仁愛神父,但從來沒有人親眼見過。

  一開始大家都對哈爾夫神父極為好奇,半是崇敬半是試探地接觸下來,發現這個神父只是個寒酸的老人,並沒有輝光神官們的凌人盛氣。

  他和大家同吃同住,除了每日定時的祈禱外,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哈爾夫神父準備的聖餐溫暖又容易飽腹,味道也不算差,只是和弗蘭肯斯坦先生的手藝比起來才顯得遜色。

  大家都對哈爾夫神父極為尊重,唯一遺憾的是哈爾夫神父到來之後,弗蘭肯斯坦先生就不怎麼來棚區了,據說是因為作為冒險者執行委託時受了傷,也有說是因為發現了一些邪惡的隱秘,正在暗中調查。

  總之大家都很期待弗蘭肯斯坦先生下次到來。

  而現在弗蘭肯斯坦先生玩貓,

  他翹著腿躺在沙發上,單手把貓拋上拋下當球玩。

  不遠處是啪燃燒的壁爐,魔女坐在壁爐邊上,火光在她身上映著橘紅色的光。

  她低頭看書:「你已經很久沒去棚區了。」

  「我懶。」弗蘭接住咪咪,把它丟到地上,它又敏捷地跳到弗蘭身上。

  他戳著咪咪的腦袋:「已經有人接手了,我還跑過去幹嘛,你看我像是喜歡多管閒事的人嗎?」

  「像。」柯蕾娜頭也不抬。

  弗蘭無奈地笑了笑:「那只能說明你看錯了。」

  咪咪開始踩奶。

  他說:「還是說你其實挺喜歡那些小傢伙的?要是這樣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換上衣服去見他們。」

  兩個人都穿著髏睡衣。

  柯蕾娜終於抬起頭,她看著弗蘭:「你講笑話的天賦一直都很爛。」

  「我沒在說笑。」

  弗蘭眼神認真,柯蕾娜不由搖頭:「那看來你說蠢話的天賦無人能及。」

  她說:「我怎麼會喜歡那些小鬼?」

  「那就當你不喜歡吧。」弗蘭說。

  「我就是不喜歡。」

  弗蘭意識到這樣無意義的爭辯最終不會有結果一一或者是她惱羞成怒。

  她確實不喜歡那些孩子,但也不討厭。

  弗蘭知道她的心態是什麼,她在學習,她在試著和活著的人類幼崽接觸。

  此前魔女從未和活人有過接觸,她只能跟在弗蘭身邊,小心翼翼地接觸生者的世界。

  那些大人太過複雜,反而是孩子的世界更容易理解。

  在對人的了解上,柯蕾娜比那些孩子還要無知,但她很聰明,在觀察中她不斷構築她理解的人和世界。

  也許有一天她可以像一個人一樣出現在街道上,出現在車水馬龍的人流里。

  弗蘭問:「所以你覺得棚區那些人怎麼樣?」

  「骯髒,惡臭,愚蠢,弱小———」她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弗蘭打斷了魔女的話:「不是問你以前對於人類的想法,而是現在,這麼多天裡,你和他們接觸之後,現在是怎麼看他們的?」

  柯蕾娜微微垂眸,說出一模一樣的話:「骯髒,惡臭,愚蠢,弱小。」

  弗蘭無奈,看來是沒辦法和她好好聊天了。

  她的想法隱於心底,弗蘭也無法窺視,

  他試著將那些心底的想法引導出來:「是啊,那些弱小的人們,他們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苦苦掙扎,你覺得他們以後會怎麼樣?」

  「死。」

  「人都會死的,我說的不是那麼遙遠的事。」

  「在我看來他們的死並不遙遠。」

  弗蘭側過頭,咪咪一爪子拍在他的臉上,弗蘭彈指把它的爪子彈開。

  它樂此不疲,弗蘭懶得理它。

  肉墊拍在臉上軟乎乎的。

  柯蕾娜看起來冷冰冰的。

  「他們隨時都可能會死,因為他們無力反抗。」


  她說:「那些人的掙扎沒有意義,他們的生存都依附於更強者。此前他們的生活平靜,然後卻因為種種陰謀一夕破滅。上層的巨浪略微波及,就能把他們拍得粉碎。現在這座城的波浪洶湧,你是最大的巨浪,我也是。」

  魔女和弗蘭對視,並不能洞穿那溫和眼神中的真實想法:「海浪不會在意石子,告訴我,你真的在乎他們嗎?」

  弗蘭並不正面回答:「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是聖人,甚至算不上什麼好人。那你呢,你在乎他們嗎?」

  「我不在乎。」

  還是一樣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和之前並沒有什麼不同。

  現在的魔女已經理解人的生死是有區別的,但她還是說她不在乎。

  魔女的權能恢復,她能感受的東西減少。

  她的世界只有黑白兩色,她能看到的真切感受到的只有那麼一點點東西,她分不出多餘的關心給那些無關緊要的人。

  弗蘭對她的回答並不意外。

  他扭過頭,看到桌上的布娃娃弗蘭已經很努力地漂洗了,也沒能把它洗乾淨,最後還是去找碧翠絲要了專門的魔法藥劑,才把髒兮兮的布娃娃洗乾淨。

  於是被髒兮兮的污垢隱藏的丑娃娃徹底暴露出來。

  它是個大頭娃娃,布料廉價,針腳粗糙,眼晴都有些一大一小,咧著個嘴傻笑。

  這樣粗鄙的東西和柯蕾娜對人們的評價一樣,航髒、惡臭又愚蠢,它和冰冷的幽玄魔女格格不入。

  但它還是被柯蕾娜帶了回來,放在桌子上。

  以前她甚至想把咪咪丟出去,她對不喜歡的東西向來如此。

  這個醜醜的布娃娃沒有被丟出去。

  弗蘭知道魔女的某些地方還是發生了變化,光用眼晴去看是看不出來的。

  他看過去的時候只能看到纖瘦的身影和長長的頭髮,黑色的髮絲落在書頁上。

  他已經看過這樣的場景太多次,總是一成不變。

  魔女還是在看書。

  她看書的時候總是安靜又專注,沉浸在那些或高雅或拙劣的文字構築的世界裡。

  她很討厭有人打擾她看書,但弗蘭總是隨時隨地隨心所欲地打斷,只為了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比如現在。

  弗蘭起身的時候,咪咪落在地上,它喵嗚一聲,不再理會這個無聊的人類,自己找了個地方鑽進去,不知道玩些什麼。

  他走到柯蕾娜的身後,攏起她垂落在書頁上的髮絲,替她挽在耳後。

  蒼白的玲瓏的耳朵像是某種名貴的貝殼,比現在放在水缸里相對而臥的那兩枚雙生貝殼要漂亮許多。

  柯蕾娜仰過頭看著他。

  弗蘭垂低眼看著她。

  弗蘭說:「至少看書的時候把頭髮攏起來吧,總是落在書上,看著也不方便。」

  她抬手摸著自己的頭髮:「也許是頭髮太長了。」

  從來沒有人給她修剪過頭髮。

  畢竟她就沒見過幾個活人,她的亡靈中又只有弗蘭這麼一個過於活躍的例外。

  她說「該試著剪短些。」

  弗蘭說:「長發好看,看習慣了。」

  「那就不剪了。」她說,「幫我把頭髮盤起來吧。」

  弗蘭聳了聳肩。

  他握住柯蕾娜的頭髮,嫻熟地替她將頭髮盤好。

  乾脆也不回沙發了,端了張椅子在魔女旁邊坐下,也懶得裝模作樣,徒手撥了撥火堆。

  他問:「要吃些紅薯之類的嗎?」

  「隨便。」

  弗蘭去廚房翻出幾個紅薯,一股腦都丟進碳灰里,然後用手搗鼓,確保受熱均勻。

  未多時,香味飄散出來。

  弗蘭挑出兩個,順手剝好之後遞給柯蕾娜。

  她將書籤夾好,合上書放在一邊伸手接過,向上揭開面具,只露出一張嘴,小口小口地吃著。

  弗蘭已經看過很多次了,這張面具似乎隨時都會徹底揭下,又或許永遠不會。

  他還是覺得吃紅薯更有意思。

  大冬天坐在火堆旁邊吃烤紅薯幾乎是刻在血脈里的,光是想想就覺得暖和,這樣簡單烤熟的東西也顯得格外美味。

  等到都吃完了,弗蘭再加了兩個,但柯蕾娜只吃了半個,剩下的都是弗蘭解決。

  他吃完東西之後擦了擦手,伸了個懶腰看向窗外。

  外面還在飄雪,可以想到那些人正在吃著聖餐。

  仁愛神父提供的聖餐足夠他們度過這個冬天,前提是沒有其他的意外。

  而意外一定是會到來的,各種各樣的意外光是想想就覺得麻煩。

  弗蘭想著想著覺得累了,他說:「我要回房休息了。」

  「你明明都睡不著。」

  「睡不著也能休息。」

  「強詞奪理。」

  「就當是強詞奪理吧。」弗蘭走到沙發旁邊,逗狗一樣「嘬嘬嘬」叫了幾聲,沒有半點回應。

  他「喵」了一聲,咪咪爬了出來,弗蘭一把抓住它命運的後脖頸,放到柯蕾娜的旁邊。

  「之後你陪著她吧。」他對咪咪說。

  「注意用眼,看困了就去休息。」他對柯蕾娜說。

  不管是貓還是人都沒有給他回應。

  弗蘭回到自己的房間,把身子丟在床上,大字型躺著。

  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

  慢慢的,在他的視線中,那天花板不斷升高,不斷擴大,最後高至天穹。

  四周緩緩變黑。

  然後黑暗中有了亮光,一點又一點,接連不斷,彼此匯聚。

  赫然是崇高群星。

  弗蘭眼神中的溫和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漠。

  已經不只是耳邊的細語了,群星開始侵蝕他的視野。

  弗蘭用力按住眼睛,那力道像是要把眼珠子生生按爆,

  他重新睜開眼,看到的依舊只是普普通通的天花板,卻覺得低矮逼仄,像是躺在棺材裡。

  他只是躺著,一動不動,直到棺材蓋被拉開。

  「我希望你進來之前能敲門。」弗蘭說。

  柯蕾娜懷裡抱著咪咪,她對癱在床上的弗蘭說:「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她說:「又有人來找你了,應該還是任務。」

  「我就知道。」弗蘭嘆了口氣,「戴蒙德著讓我晉升高階果然沒有好事。」

  弗蘭不去難民棚區不單單是懶,而是他每天的時間就那麼點,忙完工作之後實在不想去那邊露臉,反正他們現在也不需要他。

  自從弗蘭「普升高階」之後,戴蒙德就抓著弗蘭把他當牲口用,哪裡需要哪裡搬。

  各種疑難雜務甚至積年舊案都委託弗蘭進行,甚至連那些僅僅只是懷疑的對象都交給弗蘭調查。

  他確實很忙,所以珍惜每個忙裡偷閒的時刻。

  弗蘭不情不願地從床上坐起來:「好吧好吧,我出門去見見他。」

  沒過多久,弗蘭就重新回來。

  柯蕾娜坐在他的床上。

  弗蘭無視柯蕾娜,開始翻找衣服。

  柯蕾娜問:「要去做什麼?」

  「調查一家貴族。」

  「哪一家?」

  「斯塔克家。」

  斯塔克家旁支的血脈依舊留存,他們時刻想要重回政治中心,並不斷向戴蒙德施壓。

  為了應付這些主君的族裔,戴蒙德焦頭爛額。

  弗蘭找出衣服:「好了,柯蕾娜女士,請你出去吧,我要換衣服了。」

  柯蕾娜起身離開。

  「對了,你要去嗎?」弗蘭開始換衣服。

  「去做什麼?」

  「好像那邊以舞會為由召集人員,我需要一個舞伴。」

  「不去。」

  「我希望你去。」

  「」.——」」柯蕾娜說,「好。」」

  弗蘭換好衣服,轉身的時候發現柯蕾娜還站在門口。


  他說:「好了,去換衣服吧。這裡的衣櫃裡面應該有一套白的兩套黑的禮裙,穿那套黑色長裙吧。」

  柯蕾娜顯然並沒有在意衣服的事情,她眼中所見的只有一件事。

  被衣服掩蓋住的,那具身軀上密密麻麻的縱橫交錯的傷疤。

  「你的身上原來有這麼多傷疤麼?」

  「我可是白手起家的劍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一一雖然現在已經變成死人了,身上沒有傷疤才奇怪吧。」

  弗蘭無奈:「我都刻意不提了,你怎麼還追著說,偷看別人換衣服可不是淑女該做的事情。」

  「因為你和我說話,我才停下來的。」

  弗蘭攤手:「那就當是我的原因吧,你該回去換衣服了。」

  柯蕾娜抱著貓離開,弗蘭聽到她關門的聲音,還把門也反鎖了。

  弗蘭安靜等她換好衣服。

  魔女對人的了解還是不全面的。

  她只在那些底層的人之間走過。

  她今晚將為貴族所矚目,也審視那些掌握權勢者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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