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乞丐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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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乞丐神父

  在弗蘭陪著柯蕾娜閒逛的幾天裡,白湖城的官方人員都在緊張地工作,看守城門的守衛身心俱疲。

  城裡的人費盡心思想出去,城外的冒險者啊賞金獵人啊還有各個家族的暗探啊倒是削尖腦袋想進來。

  放誰出去讓誰進來都成了問題,誰也不知道會不會一不小心就得罪什麼大人物或者自已的上司,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要是再出什麼問題,只能自認倒霉,怪自己命不好。

  現在的守衛,即使看到出現在面前的是個衣衫檻樓的乞弓,也絲毫不敢怠慢,生怕出什麼問題。

  守衛一邊檢查物件一邊打量看乞弓的模樣。

  大冬天的,老人灰白的頭髮像是被風揉亂的乾草堆,穿著漿洗得發白的單薄布衣,上面還打看許多補丁,但是洗得很乾淨。

  他赤足踩著雪地,蒼老的眼睛渾濁不堪,像是快要瞎了。

  這樣的老東西單槍匹馬往城裡走,怎麼想都不正常。

  守衛腹誹的時候,冷不丁聽到老氣弓開口和他聊天,渾身一個激靈。

  「聽說白湖城發生了很多變故,不知道城裡的人們現在過得如何?」

  守衛嘀咕那些難民穿的都比你好,但還是好好回答:「大家過得還算安穩,受災的人也都得到安置,聽說政務廳還在給他們籌錢—對了,有個叫做弗蘭肯斯坦的冒險者,似乎為了他們進入地下城殺了好多魔物,把錢都捐了出來。」

  「這樣啊。」老者欣慰地笑了起來,「那真是太好了。」

  守衛這時才翻到一本破舊的草紙本子,封面上畫著殘破蒼老的手掌。

  他總覺得自已在哪見過,卻又覺得陌生,始終想不起來,還是面前老者的話讓守衛恍然大悟。

  這個圖案是仁愛教會的教徽。

  乞巧一樣的哈爾夫神父說:「仁愛的父神永不拋棄他深愛的孩子,願所有苦難的人們都能度過這個隆冬。」

  守衛趕緊把所有東西放好,站直身子目送仁愛教會的神父進城。

  哈爾夫進到城裡,觀察著這個只有聽聞、卻從未到過的陌生城市。

  來往的基本都是外來者,他們像是鬣狗一樣想要從這座將死的城市中咬下一塊肉。

  待在店鋪里的人們警惕地注視著來往行人,眼裡滿是戒備。

  他聽說過斯塔克家的改革,並曾試圖給予一些微末的幫助。

  但被大公、被群星、被許多明里暗裡的勢力所阻隔,他們不允許有更多人插手。

  哈爾夫只覺得悲哀。

  老神父嘆了一口氣,他找人問路,幾次被人以為是要飯的而趕走,花了一些時間才知道自己想去的地方在哪。

  以他的樣子,去那個地方再正常不過。

  哈爾夫去了難民區,發現人們正圍成一圈,不知道在幹什麼。

  他拍了拍最外面的人:「你們是在祈禱麼?」

  那人回過頭,看到是個老乞弓,不由連連搖頭:「祈禱?祈禱又不能當飯吃,大家都這個樣子了,誰有閒心祈禱?倒是有不少在輝光教堂里祈禱的傢伙,前些日子才被趕出來。」

  他說:「弗蘭肯斯坦先生正在給我們準備午餐,嘿,我從來沒想過這種大人物會做這種事。」

  哈爾夫抽了抽鼻子,勉強能在混雜的體味中分辨出燉湯的香味。

  那人拍了拍老乞弓的肩膀:「你是新來的吧?待會兒好好排隊,肯定有你一口吃的。

  之後再去找人登記一一就在西邊那裡,然後就有臨時住處了。吃飽之後我可以帶你過去。

  不過現在沒什麼剩下的地方了,估計你只能住帳篷了。」

  他們沒有驚慌失措,哈爾夫想。

  一生都在苦行路上的老神父會專門去往那些苦難的地方,他見過太多太多悲傷恐懼的臉。

  人們就是軟弱的羔羊,災難面前沒辦法只靠自己冷靜下來,人們需要一個支柱,一個領袖,就像是羔羊里的頭羊。

  那麼—

  老神父目光送巡。

  他們如此安穩,是因為白湖城的管理,還是因為現在正在露天烹飪的弗蘭肯斯坦?


  哈爾夫想得到答案,但他並不心急,只是和其他人一樣排著隊。

  不算漫長的等待後,哈爾夫站到弗蘭面前。

  他看到這個年輕人溫和地微笑,親手替他盛上濃湯:「請用吧,老先生。」

  哈爾夫接過湯後站到一邊,默默觀察著弗蘭。

  年輕英俊,笑容溫和,親切良善。

  仁愛的父神啊,看到他人散播仁愛總是叫人欣喜。

  哈爾夫心想,這樣的人要是更多一些該有多好。

  這座城的冬天或許不會太過寒冷。

  這麼想著,哈爾夫發現另一個也在看著弗蘭的人。

  柯蕾娜全身都隱沒在斗篷里,只是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弗蘭分發餐食。

  真好啊。哈爾夫輕笑著搖了搖頭,喝下一口湯後,笑意更濃了些。

  苦行的路上,仁愛教會的神父們會拒絕一切享受,進食和休息僅僅只是為了走得更遠,將仁愛傳播給更多人。

  哈爾夫只吃和當地苦難的人民吃的食物,泄水一樣的粥、石頭一樣的黑麵包,又或者不知道爬過什麼地方的老鼠。

  偶爾,仁愛的父神會用手指塗上蜂蜜,抹在他孩子們的唇上,那一絲甘甜就是對他們漫長苦澀歲月的獎勵。

  比如現在,哈爾夫和困苦的人們吃著一樣的東西,卻是如此美味,哈爾夫幸福得想要落淚。

  不是為他,而是為這些苦難的人民,為他們能有勉強還算安穩的生活,為他們還有可以果腹的溫暖食物。

  美味總是令人安心。

  「仁愛的父神永不拋棄深愛的孩子。」哈爾夫在心中說著,「父神啊,我會傳達您的仁愛,我會庇護這些人民。請原諒我暫時停下腳步,我想在這座城中更多逗留,我想好好看看。」

  哈爾夫將碗歸還,之前那人竟還記得自己說的話,他湊到哈爾夫身邊,帶著老神父去登記。

  難民的大規模登記早就結束,現在登記處只有兩個人,處理一些突發事件。

  兩人一個是政務廳的官員,另一個則是烏列。

  官員需要一個識字且懂規矩的人幫忙,烏列暫時擔任他的助手。

  所以官員基本一直繃著臉,他沒想到這地方會臥虎藏龍,更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已竟然能使喚一個中階冒險者一一問題是他根本不敢使喚。

  烏列不太懂這些事情,看到有人進來,他就上前招呼。

  「請進吧·—」

  他視線下移,看到哈爾夫沾滿污穢的赤裸的雙腳,干又蒼老。

  烏列說:「我會先給你找一雙鞋子,至少不用直接踩在雪地上。」

  哈爾夫擺手:「不必了。」

  老人的語氣虔誠而堅定:「父神赤足踏臨世間,用腳丈量世間的苦難。我是父神的孩子,只有親自踩著地面,我才能感到自己的歸屬和去處。」

  帶哈爾夫來的人嘀咕:「原來是個神棍,難怪會問我們是不是在禱告。父神是誰來著」父神?」

  「你是仁愛神父?」他瞪大雙眼。

  哈爾夫點了點頭。

  烏列也有些錯,他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仁愛神父。

  仁愛教會是四大教會中人員最為稀少的教會,他們從不主動吸納人員,只會在有人願意同行時,為其進行簡單的洗禮,從此就是同路人。

  仁愛神父們頑固、偏執、不知變動,只是遵守著最古老的教條,從加入仁愛教會就開始赤足苦行,去向人們口口相傳的苦難之地,傳播父神的仁愛。

  哪天有人扛不住了,就可以主動退出,仁愛教會也從不追責。

  哪怕是劍盾家族,也無法讓仁愛神父們駐足,只能在神父們偶爾過路的時候,送上清水和最廉價的麵包。

  最驚訝的當然是負責登記的官員,可惜他不像烏列那樣熟悉仁愛神父,畢竟他這輩子第一次親眼見到仁愛神父。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哈爾夫面前:「您是仁愛神父?抱歉,您不需要來這裡登記。我現在馬上就去通報,為您準備上好的房間。」

  哈爾夫搖了搖頭:「我理應和苦難的人們同食同住,請不必為我花費心思。我是父神的孩子,我此生都不會貪圖安逸享樂。」


  官員老臉一紅說不出話。

  「但請告訴我戴蒙德在哪。」哈爾夫完成登記後並沒有急著去領帳篷,「我應他邀請而來,也該去見他了。」

  官員連忙答應,反倒是烏列越發震驚。

  在傲慢領中,諾爾蘭這個姓氏僅次於安德魯斯,但哪怕是劍盾家族,也沒辦法邀請來仁愛神父,最多只能打聽到哪裡有仁愛神父,然後親自派人去見他們。

  戴蒙德的邀請竟然成功了?

  他用的理由是什麼?

  烏列百思不得其解,老神父已經動身去見戴蒙德。

  未多時,還在清洗廚具的弗蘭就收到通知。

  「戴蒙德大人說一切都準備好了,讓您儘快過去。」

  弗蘭聳了聳肩:「我知道了。」

  他側過頭,迎上柯蕾娜的視線。

  「你先回去吧。」弗蘭說,「用不了太長時間,我會趕回去做晚飯的。」

  柯蕾娜點了點頭。

  弗蘭被人帶去見戴蒙德,這次卻不是在白湖學院的辦公室,而是在一處從沒見過的隱秘之處。

  中央的魔法陣上流轉看魔力的光輝。

  他一眼就看到了戴蒙德和剛剛布施的時候看到的老人。

  戴蒙德說:「這位是哈爾夫神父,他會主持你的晉升儀式。」

  哈爾夫朝弗蘭點了點頭:「你做的湯很好喝。」

  「謝謝誇獎。」

  「你做了很久麼?」

  「沒多久,斷斷續續的小半個月吧。」

  弗蘭對此並不驚訝,看到哈爾夫的第一眼弗蘭就知道這個老人的身份。

  對一般人來說仁愛神父或許難以分辨,但以弗蘭的眼力,仁愛神父的力量和特徵還是太明顯了。

  戴蒙德不明所以地聽著兩人交流,懷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既然你們認識,那我就不多浪費時間。」騎士看著兩人,「白湖城現在需要強大的新生力量,我們已經為此做了長久的準備,拜託你們了。」

  材料,法陣,甚至還有一個仁愛神父。

  弗蘭還是覺得戴蒙德應該把資源讓給其他人,至少應該是掛有官職的騎土之類的人,

  而不是沒有職位的自己。

  但他有預感,自己只要說出這句話,戴蒙德一定會立刻強行給自己插上一個職位,所以弗蘭閉口不言,只是笑笑。

  哈爾夫蒼老渾濁的眼晴看向弗蘭:「如果你準備好了,那就開始吧。」

  弗蘭走向法陣中間,魔法陣開始全力運作,光輝籠罩著弗蘭。

  不斷有人用魔法送來各種處理好的材料和魔藥,口服的鼻嗅的塗抹的應有盡有,昂貴的凝神薰香一點點燃燒。

  真正主持這個儀式的哈爾夫神父還沒有出手。

  戴蒙德看了看哈爾夫,再看了看法陣中被光芒籠罩的弗蘭,發現他們的神色都很平靜,最緊張的反而是根本沒有參與進去的自己。

  他小聲地問哈爾夫:「哈爾夫神父,真的沒問題麼?」

  哈爾夫說:「良善之人必為仁愛的父神所眷顧,請不必擔憂。

  聽到一番廢話的戴蒙德更加緊張了。

  不同的職業晉升需要的東西是不一樣的,為了十拿九穩的晉升,會用上繁複的輔助手段,但真正關鍵的東西其實只有兩樣。

  堅實的足以碰觸升階大門的基礎,還有卓越的足以轟開升階大門的天賦。

  天賦足夠卓越,也可以不需要基礎,

  基礎再深厚,也不能缺少天賦。

  戴蒙德相信弗蘭二者皆備,加上如此充分的準備,甚至還有一個仁愛神父,晉升不可能失敗。

  天賦平平無奇如自已都能成為高階騎士,他怎麼可能會失敗。

  儘管如此想著,戴蒙德還是死死地看著弗蘭。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但他依舊站在這裡。

  他需要弗蘭。

  所以他沒辦法不緊張。

  在戴蒙德的注視下,所有材料都使用殆盡,弗蘭仿佛化身漩渦,空氣中的魔力開始亂,緊接看如百川歸海般湧入弗蘭體內。


  四周的物品被捲起拋向空中,戴蒙德都要用力才能固定自己的身形。

  晉升法陣明滅不定,開始不斷閃爍,像是隨時要破滅,

  晉升高階竟然有這麼大的聲勢?

  震駭的戴蒙德開口喊道:「哈爾夫神父!」

  在戴蒙德說話的同時,哈爾夫走到弗蘭面前。

  老人渾濁的眼睛凝視著弗蘭溫和的神色,用上所有仁愛神父共用的賜福手段。

  哈爾夫在弗蘭頭上伸出手,割開了手腕。

  鮮血落在弗蘭的頭上,融入他的體內。

  「願仁愛的父神庇佑他良善的孩子。」

  隨看鮮血落下,躁動的場景緩緩平息。

  晉升法陣如常運轉,直到耗盡最後一絲魔力,然後徹底熄滅。

  一片寂靜中,戴蒙德環視狼藉的空間,因為弗蘭的「晉升」,這裡差點毀於一旦。

  這麼大的聲勢,他該有多麼強大?

  戴蒙德一貫冷淡的聲音難掩激動:「成功了麼?」

  模仿自己曾經晉升過程的弗蘭已經盡力縮減聲勢,覺得現在這樣應該差不多了:「嗯。」

  他看到戴蒙德臉上如釋重負的笑容,意識到這個騎士是會笑的。

  哈爾夫的手腕上滿是傷口,他放下手,寬大的布衣遮蓋了傷口。

  他說:「弗蘭肯斯坦,我想和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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