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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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餘暉

  白湖城的輝光教會已經幾次重建,

  在前主教遭到陰謀暗殺,教會上層又疲於與群星糾纏,甚至隱隱有和傲慢公對峙的趨勢下,白湖城的主教順理成章地由原本的審判長繼承。

  但這位新主教似乎已經習慣了之前在暗處審判異端的生活,他一反輝光教會常態,始終沒有在明面上出現。

  所以現在維繫教會運轉的,只有幾個倖存的神官和將信仰刻在骨子裡的信徒,加上臨時招募來的部分人員。

  本來因為邁爾斯的排斥加上輝光的行徑,教會的光景可以說是相當慘澹,但魔物潮造成的傷害加上冬天的到來,有許多人不得不尋找合適的棲息處。

  難民棚區能吸納的人數終究有限,加上條件相當艱苦,教會就成了新的選擇。

  群星遠離俗世,仁愛幾無教堂。

  神聖福音倒是一向對任何人類都極為友善,只不過他們本來就沒怎麼涉足這座城,

  輝光教會就成了許多人的選擇,信徒流失嚴重的他們也樂於吸納人員。

  白湖城實質性的決策者戴蒙德因財政而捉襟見肘,有人能夠分擔壓力,他自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現在,輝光教會迎來了新的客人。

  弗蘭出現在教堂里,整個人蒙上薄薄的光輝一一字面意思上的光輝。

  教堂里的光已經接近飽和,卻並不刺目,依舊能清楚地看到裡面的一切。

  裡面擠滿了人,長久沒有洗浴的味道堆積在一起,混合古怪的薰臭。

  少數讀得懂書的人在自己閱讀教義,並且在給周圍的人朗讀一一隻是朗讀,不能講解,也不能有任何多餘的延伸,他們沒有解讀教義的權力。

  神官在維持秩序,有疑問可以向他們提出。

  讓他們暫時棲居在這裡,並且每天領取一頓聖餐的要求,就是嘗試學習教義。

  當然,真正的布道是在臨時大神官出現之後,他會指引人們領略輝光之主的神聖,並且發出屬於自己的奪目光彩。

  這幾天不乏外來者,少量的神官要教導這麼多根本無信無義的愚民太過困難,他們已經忙不過來。

  所以神官察覺到有外來者之後仍埋頭自己的事情:「自己在教堂里找個地方坐下吧,

  如果沒有地方,可以和別人擠擠。凡領受輝光沐浴的,都是你的兄弟姊妹,不必有所間隙。」

  來者沒有動,神官抬起頭,看到溫和的笑臉。

  神官睜大了眼:「弗蘭肯斯坦?!」

  這聲驚呼讓所有人都抬起頭,弗蘭聳了聳肩:「嗯,是我。」

  至少在白湖城,他並沒有對輝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可是邁爾斯做了。

  儘管弗蘭沒有擔任任何官職,全城的人都知道他是邁爾斯的人,輝光教會當然也敵視著他。

  神官皺著眉頭:「你來幹什麼?我們只是在接收難民,沒做任何不義之事。」

  弗蘭肯斯坦,他明明曾為丹尼斯神官看重,卻棄暗投明,和邁爾斯同流合污神官內心唾棄看自甘墮落淪於黑暗之徒。

  弗蘭說:「我不能來嗎?」

  「主不歡迎黑暗之徒。」

  「凡棲身黑暗中的,主將以光灼燒焚毀,叫他化作飛灰;凡自黑暗中走出的,可以沐浴在輝光下,從此滌盪他的罪。這沐浴輝光的將做我們的兄弟姊妹,無有間隙,不得將他驅趕出主的殿堂。」弗蘭說,「這是輝光之主的教義,不對麼?」

  神官膛目結舌,他沒想到弗蘭如此譜熟教義,甚至比他更快想到這句話,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只能:「你—.你————」

  「好了,讓他進來吧。」

  神官回過頭,看到今天將要布道的老神官,他白髮蒼蒼,身著華服,手握教典,看上去頗有威嚴:「主叫甘於墮落者陷於深淵,叫力圖自救者重回光明,主不排斥任何想要走向光中的人。」

  「..—是。」神官退下。

  老神官看向弗蘭:「那麼,弗蘭肯斯坦先生,你來所為何事?」

  弗蘭說:「我們攻克地下城需要一些特殊器具,我想從輝光得到這些東西。」

  老神官深深地看著他:「特殊器具?」


  「可以。」老人不緊不慢走上布道台,打開了教典,「但我還要向人們布道,宣揚主的光輝與偉大,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和你商討。」

  「如果不介意的,可以坐下來聽一聽。」

  弗蘭看了一眼,在人群中勉強找到個空隙擠了進去。

  老神官注視著弗蘭坐下,低頭宣講教義。

  【主說:「我是初耀與末照,是刺破永夜的第一縷光。

  凡行在黑暗中的,必見我的榮光臨到;凡背向光明的,必為我的烈焰追討,直到第罪惡的血乾涸。」

  凡蒙受揀選的,當自勉,當勤奮,當作主的餘光延展,不可甘於墮落,不知進取。

  主叫我們發奮發光,如同用手勞作,得我們的果實。

  居於暗中的,凡不自棄的,也得披光而行,領受主的公義。

  居於光中的,凡甘墮落的,也將受主的長矛刺穿心臟,焚作飛灰。

  」.】

  長的布道還在進行,但人們聽得很認真。

  蒼老的神官像是沒有察覺,只是一字一句地宣講著爛熟於心的教義,一如自記事起的每一個日夜。

  弗蘭也很熟悉這些東西,因為在他徹底和輝光撕破臉皮之前,他就是輝光看來「光芒萬丈」的神選,整天有神官碟不休地向他宣揚教義。

  講得還挺像回事。

  但是教義總會出錯,稍微走向極端,比如把「墮落」的標準往下壓一壓,輕易就能給人安上墮落的名頭。

  周圍的人群眼裡有光一一這是當然的,因為教堂里的光無處不在。

  這種神術的光不影響視物,但影響睡眠,哪怕睏倦,也很少有人能在光中安眠,

  就算短暫入睡,在這種環境下也會很快醒來。

  所以這些人才會那麼認真,只要領悟教義,哪怕只是領悟一點,也能在這裡待得久一點。

  至於無法領悟的—

  那當然就是不夠勤勉不夠努力的人。

  倒不會被制裁,也不會被驅逐,他們可以一直在這裡待到領悟為止,畢竟「沐浴在光中的都是兄弟姊妹」。

  可普通人怎麼可能堅持那麼久。

  可輝光怎麼會在乎普通人。

  輝光教會的教義就是要讓每一個人竭盡所能發光發熱,要讓普通人也變得奮發向上,

  去變成非凡的人。

  不可能做不到,每個人都有潛力;做不到只是藉口,只是自甘墮落。

  要麼努力領悟,要是哭求或者放棄,就會被驅逐出教堂,至於待在哪裡,就不歸教會所管。

  弗蘭想,要不了多久,教堂里的人應該會少很多。

  不過這沒什麼可以指摘的,甚至可以說對人們已經挺好了,提供幫助就有資格提出要求。

  雖然只是暫時的,輝光教會確實為這些無家可歸的人提供了庇護所。

  弗蘭討厭蠟燭們是因為他們自行其是總是灼傷他人,還有過於偏執的懲戒。

  一碼歸一碼。

  布道終於結束,老神官單獨和弗蘭見了面。

  他問:「你覺得如何?」

  弗蘭說:「我已經聽過很多遍你們的教義了。信仰這種東西,不是光靠聽的就能有感悟的一一除了神棍和騙子。」

  老神官並不覺得冒犯:「原來如此。」

  他笑了笑:「不過我想問的不是這件事,看到你的眼神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你不是個可以憑言語打動的人。我想問的是,你覺得教堂對那些難民如何?」

  「挺好的,給了他們暫時的容身之處。」

  「暫時的—」老神官重複著這個詞,「是啊,暫時的。弗蘭肯斯坦,你果然很熟悉我們的教會。要不了多久,那些沒有資質的人就會離開這所教堂。」

  弗蘭安靜聽著,老神官卻一轉話題。

  「知道嗎,其實在很早以前,我就離開了輝光教會,因此被認為是『自甘墮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還好那時候年輕,要是現在這副老身子骨,我肯定扛不住。」

  老神官背對弗蘭,微微扯下神官袍,露出蒼老乾的後背,和一道貫穿的傷口。


  「這是審判,是主對迷途之人的懲戒,灼熱的光矛貫穿了我。我活了下來,退出教會,也因此從之前邁爾斯的清洗中倖存。』

  弗蘭覺得自己應該好奇:「你為什麼回到了教會?」

  老神官重新拉上衣服:「因為我覺得我應該回來。我離開教會,只是因為懷疑自己,

  而非懷疑教義。」

  「我始終信仰輝光,我覺得人應當依靠自己,應當奮進,應當享受美食和美酒,應當去擁有榮譽、財富和美人,人生應當精彩。像我這樣的老人,依舊能在舊日的記憶中找到我的輝光,這是何等幸事。」

  他蒼老渾濁的眼中有光,卻不是因為神術的光。

  繼而那光黯淡,聲音中的蒼老也難以掩蓋:「可我總覺得太過殘酷。」

  灼傷他人。

  拋棄他人。

  老神官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不願意懷疑教會,所以只是懷疑自己,是否踐行錯誤。

  弗蘭問:「你為什麼要和我傾訴這些?」

  老神官說:「因為我聽聞過你的名聲,而且知道你在難民棚區做的那些事情。這座教堂里的人未必都能領悟輝光,可他們願意相信輝光。我不願他們受棄。」

  他說:「身處輝光教會,我不能接觸邁爾斯的勢力,但你可以。我希望你能為他們找到一個去處。」

  「我會試試。」弗蘭說,「不過我不確定能做到什麼程度。」

  老神官說:「這樣就夠了。」

  放下重擔後,他蒼老的面容略微放鬆下來:「你果然光彩奪目。」

  弗蘭實在不想從輝光神官嘴裡聽到這種評價:「就這樣吧,該討論我的事情了。我想要對付惡魔的器具,地下城裡面好像出了髒東西。四大教會裡,只有輝光真正不遺餘力地對抗地下城和惡魔,所以我來找你們。」

  老神官目光一凝:「惡魔?」

  「只是可能。」弗蘭說,「是從別人嘴裡得到的信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真的,也不知道惡魔究竟是什麼等階,只能多做準備,有備無患。」

  老神官看著他:「有這種危險你還要進去麼?一般冒險者可不會做這種事。」

  「總要有人去做。」

  老神官嘆了一口氣:「要是真的,教會不可能不參與這種事,可惜—

  現在的輝光教會能做的只有接收一些難民而已。

  唯一一個強者卻始終不肯拋頭露面,只是偶爾在夜裡布道安撫人心。

  他說:「教會也經歷了一些波折,剩下的東西不多,我需要一些時間整理和準備。過幾天你再來找我吧,那時候還可以再聽一次布道。」

  弗蘭說:「你也知道我不是言語能打動的。」

  老神官笑了笑:「但聆聽能夠加深理解。」

  弗蘭說:「好吧,我會來的。那麼代價是什麼,我是說,嗯,捐贈之類的事情。」

  老人搖頭:「記住你的承諾,給離開這裡的人一個去處,給他們繼續尋求輝光的機會。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需要。」

  「我記住了。」

  離開之後,弗蘭就和戴蒙德說了這些事,明顯能看到他額頭的皺紋變深。

  話說他之前有皺紋嗎?

  弗蘭擔心戴蒙德留他下來排憂解難,沒工夫多研究他皺紋的事情,趁他不注意悄悄開溜了。

  之後的幾天,弗蘭帶著柯蕾娜像之前一樣在難民營區里幫助重建,順帶做做午飯晚飯。

  那些人已經和「弗蘭肯斯坦先生」相當熟絡,還有小孩會笑嘻嘻地湊上來和弗蘭說些沒頭沒尾的事情。

  最後弗蘭去了教堂,裡面的人少了一些,但還不算明顯。

  他坐下來聽了布道,還是只覺得長無聊。

  從老神官手裡拿到一個護符和一把斷刃,弗蘭召集隊伍,宣布開始探索地下城。

  不過因為柯蕾娜過於厭惡地下城,下去的的亡靈法師換成塔薇。

  順帶一提,這幾天弗蘭帶柯蕾娜出門的時候,塔薇就在閣樓里照顧咪咪。

  雖然不確定是她照顧咪咪還是咪咪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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