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於言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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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於言語中

  變裝成弗蘭的萊蒂希婭待在他暫住的閣樓中,開始清點東西。

  現在這屋裡有一口棺材,一個睡美人,一個盜賊,一隻貓,還有一個活死人灰精靈挑了挑腳尖,就把湊到腳上的貓挑到空中,兩指捏著它的後頸。

  皮毛油光閃亮,吃得挺好。

  它叫了一聲,期待地看著萊蒂希婭,希望再來一次。

  萊蒂希婭對著它牙咧嘴,說話的聲音和弗蘭一模一樣:「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隨手拋到沙發上。

  塔薇錯地看著這一幕:「弗蘭肯斯坦——弗蘭——你是誰?」

  萊蒂希婭能聞到她身上的屍臭味,暫時不確定老大是不是死了之後覺醒了戀屍癖。

  她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翹起腿:「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既然你知道老大是誰,我就不刁難你了。說吧,你和他什麼關係。」

  塔薇缺乏和人交流的經驗,突然看到一個和弗蘭一模一樣但是行為舉止完全不同的人出現在眼前,她摸不清楚情況,不知道該說什麼。

  突然,她瞪大了眼睛。

  老大?

  能叫群星劍聖為老大的人,豈不是·

  「你是一—」

  萊蒂希婭點頭:「沒錯,我就是他異父異母的雙胞胎弟弟。」

  「.....」

  眼見塔薇似乎陷入了認真思考的狀態,萊蒂希婭嘆了口氣:「拜託,稍微幽默一點,像個白痴一樣的話,日子會很無聊的。你就當我是他的同夥,現在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猶豫片刻,塔薇還是把來到這裡後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萊蒂希婭摸著下巴:「所以老大把你騙了?聽著還挺可憐的。老大既然說過會保障你的安全,那在他從棺材裡鑽出來之前,我會稍微看護你一下的。」

  「他死了?能把屍體給我嗎?」塔薇沙啞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驚喜,接著又低落下來,「我應該搶不過魔女。」

  萊蒂希婭皺著臉,表情一時十分精彩,她沒能理清楚塔薇到底是什麼心理什麼情緒。

  她問:「既然劍幕已經消失了,你還待在這幹嘛?」

  塔薇說:「我在等他回來。」

  「然後呢?」

  「我不知道。」

  萊蒂希婭用力抓著頭髮,險些把偽裝也扯下來:「嘶—·反應不對啊。」

  大盜嘆了一口氣:「算了,反正你應該能派上用場,暫時待著等到他從棺材裡鑽出來應該也沒什麼關係。」

  塔薇很在意弗蘭的屍體:「他為什麼會在棺材裡?」

  這裡可以接相當多的笑話,但萊蒂希婭懷疑塔薇是個白痴,所以沒有說:「與你無關。」

  「那派上用場是什麼意思?」

  外面傳來叩門的聲音。

  萊蒂希婭說:「就是當一個開開心心參加了白湖盛典,然後慘兮兮地從島上不明不白地回來的小可憐就好了。」

  「什麼意思?」

  「對,就是這種不明不白的樣子,你很有天賦。」

  塔薇錯地看著面前的人拍了拍臉蛋,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連眼底的溫和笑意都別無二致。

  仿佛弗蘭本人站在她的眼前。

  「弗蘭肯斯坦?」

  明明已經交流了這麼多,塔薇還是下意識地發問。

  眼前的人溫和笑著:「嗯,我現在是。」

  萊蒂希婭走出屋中去見外面的人,

  她並不擅長戰鬥。

  但偽裝的本事,哪怕是聖者也未必能看穿。

  更何況要偽裝的是弗蘭,他動動屁股萊蒂希婭就能知道他要放什麼屁,除了小四十五,她可以騙過所有人。

  在外等候的碧翠絲看到萊蒂希婭溫和的笑容,緊繃的神經終於緩和下來。

  她快步走上前,語調加快,語氣欣喜:「弗蘭肯斯坦先生。」

  萊蒂希婭微微點頭:「好啦,不要急,慢慢說。要先進屋喝杯水嗎?」


  碧翠絲眨了眨眼。

  怎麼感覺弗蘭肯斯坦先生似乎比平時更親切?

  是因為要安慰不安的自己嗎?

  無論如何,碧翠絲還是先行謝過,然後跟著弗蘭走入屋中。

  碧翠絲看到塔薇的瞬間,就想起在島上察覺的異常,下意識去看了她的手。

  長久不見陽光而慘白的手上布滿了縫合線。

  和島上不是同一個人。

  碧翠絲在瞬間得出結論,卻默不作聲,只是露出微笑。

  她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誰,但只要弗蘭肯斯坦先生還是弗蘭肯斯坦先生就好。

  他越神秘,就越讓自己著迷,因為—·

  錢。

  只有利益能讓商人動容,所以邁爾斯的消失讓碧翠絲傷心了很久,商會在他身上的投資可以說浪費大半。

  要不是父親阻止,碧翠絲甚至打算馬上從那些破爛學校和窮鬼工廠里把錢全都提出來止損。

  而弗蘭肯斯坦先生還在,就意味著他身上還有利益可挖,哪怕只是一個人情,又或者別的什麼更加珍貴的東西。

  但在此之前,總要先拿點別的什麼東西回來才安心。

  萊蒂希婭給了她一杯熱水,裡面加了蜜糖。

  想了想,給塔薇也遞了一杯。

  碧翠絲接過水後說了聲謝謝。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出正題:「弗蘭肯斯坦先生,您知道在島上發生了什麼嗎?」

  萊蒂希婭心說她還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呢。

  她輕輕搖頭:「我知道得並不比你多。」

  碧翠絲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她總覺得弗蘭應該知道些什麼。

  商會千金並不多問,只是說:「這樣啊——-要是您後來想起了什麼,請和我說。」

  碧翠絲左顧右盼,像是擔心被誰聽到,最後下定決心說著:「邁爾斯大人的消失影響巨大,原本被迫臣服的人,逃往他處的仇敵,還有人很可能會為了找出真相不擇手段。弗蘭肯斯坦先生和邁爾斯大人關係密切,還是注意一些比較好。」

  她說:「無論是什麼情況,無論您需要什麼幫助,我都不遺餘力。」

  只要利益足夠。

  萊蒂希婭摸著她的頭髮:「嗯,我知道了。」

  碧翠絲確信弗蘭肯斯坦先生確實比平時更親切,也更溫柔。

  那種時刻存在的微妙距離感似乎在慢慢消失。

  之後灰精靈為了掏出情報,說了很多事情。

  她用和弗蘭一樣的口吻,隨意親切地和碧翠絲聊著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事。

  期間甚至還和塔薇笑著交談了幾句,只是亡靈法師實在不習慣交流,最後像具戶體一樣待在角落不言不語。

  萊蒂希婭也不在意,她誇讚著女孩的頭髮和香水,告訴女孩衣裙很漂亮,還有鞋上可以綴一枚水晶。

  最後約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承諾為她帶上一束水晶雕刻的花。

  碧翠絲的眼睛微微發亮。

  直到碧翠絲安心下來離開,塔薇才遲疑著問:「他平時真的是這麼說話的麼?」

  萊蒂希婭又毫無形象地大咧咧地坐著:「管他怎麼說話的?別人不懷疑就行了。他偷偷摸摸偷雞摸狗幹壞事還不帶我,我肯定要抓住機會噁心他。」

  最好真的給他整上七十個老婆。

  然後又是叩門的聲音。

  不是,不會真的有七十個吧?

  萊蒂希婭挑起眉頭。

  她走出去,看到了一個男人。

  短暫的沉默後,萊蒂希婭擺出了合適的低沉同情的神色。

  在城裡這段時間她把能查到的一切都查清楚了,當然知道戴蒙德是誰,也能想到他是為何而來。

  萊蒂希婭輕聲嘆息:「抱歉,我昏了過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邁爾斯——」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

  戴蒙德眼神晦暗,過了很久,他說:「能稍微陪我喝幾杯嗎?」

  萊蒂希婭點了點頭,請他進了閣樓。


  這次塔薇沒有給他們搭話的機會,安靜地在角落假裝戶體。

  咪咪在她旁邊蹲下,也一動不動。

  騎士和小偷在喝酒。

  酒是萊蒂希婭拿出來的珍品,她是個不折不扣的酒鬼,難得願意和沒見過幾面的人分享好東西。

  不過這時候的戴蒙德顯然喝不出來,他只是一口接一口,然後一杯接一杯,

  最後一瓶接一瓶地喝了起來。

  萊蒂希婭扮演著弗蘭,默默陪他喝著。

  戴蒙德終於願意開口。

  他說:「在我進入騎士團之後,我只喝過一次酒,是在夫人提拔我的時候,

  我曾宣誓要用生命守護她。」

  「我太自以為是了,她死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到。後來伯爵大人死的時候也是,我在外面駐守。」

  「但我在找藉口,因為那些時候我不在,要是我在的話,我一定可以做些什麼。」

  「現在,邁爾斯大人下落不明,而那時候我就在他的身邊,我一樣什麼都做不到。」

  這個騎土慣來冰冷堅定的臉上現出悲哀又茫然的表情,他看著空蕩的酒瓶,

  簡直像只落水狗:「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麼。」

  萊蒂希婭說:「能做什麼?」

  戴蒙德看著她。

  灰精靈說:「你是騎士,舉著盾拿著劍守著城的人。」

  她用力抓著戴蒙德的肩膀,力道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抓碎:「你還活著,還拿得動劍,你就要守著這座城,直到死去。劍會斷掉盔甲會生鏽,你有一天也會死,但騎士的心是不會死的。」

  「戴蒙德,你是個騎士,你不需要聽我說這些,你比誰都清楚騎士從來不管自己能做什麼,騎士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就只管一往無前。」

  她的語氣柔軟下來,輕輕拍著他的肩膀:「你只是累了,戴蒙德,喝過酒睡一覺,明天,只需要明天,你就不再需要安慰。不過,至少現在,我可以陪你喝到大醉。」

  戴蒙德用力抓著酒瓶,最後緩緩放下。

  「不必了。」

  他說:「我只是趁著午休出來找你,下午還要上課,喝得大醉就太不像話了騎士重新站起:「我該去學院了。」

  已經出了門,他停下腳步回過頭:「我一般不喝酒。但如果你來找我的話,

  我會陪你喝的。」

  萊蒂希婭說:「和一個完全不喜歡喝酒的人喝酒有什麼意思,你以後還是別碰酒了,喝起來的樣子太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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