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籌備西征
第386章 籌備西征
「陛下！「御史中丞王肅手持笏板，聲音洪亮，「昔年孝武皇帝征討烏孫雖勝，然將土死傷殆盡，國庫空虛，百姓流離！此乃前車之鑑，不可不察！「
殿內眾臣紛紛附和，劉裕端坐御座，神色平靜，似乎早就在等這句話，他緩緩抬手，殿內頓時安靜。
「王卿所言極是。「皇帝微微一笑，「但朕此次西征，與孝武皇帝不同。『
劉裕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懸掛的《西域輿圖》前，手指划過河西走廊，直抵貴霜邊境。
「孝武皇帝征烏孫，用的是漢軍主力，糧草輻重皆從中原千里轉運，損耗巨大。「他轉身看向群臣，「但朕此次西征，全部是騎兵，主力是鮮卑、烏孫騎兵，糧秣雖然也會帶一些，但更多的是胡人的牛羊！「
他頓了頓，又道：「胡人逐水草而居，牛羊既是食物，也是輻重。如此一來，大軍無需依賴中原運糧，損耗自然大減。
2
王肅皺眉：「即便如此，軍械、火藥、弓弩仍需朝廷供給，耗費不菲！「
劉裕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王卿問得好。「
皇帝拍了拍手，侍從立刻抬上一塊巨大的漆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此乃《討伐貴霜國債章程》。「劉裕朗聲道，「朝廷發行專項國債，第一筆三百方銀元，用於購置火器、弓弩、鎧申等軍需物資以及漢胡兩部的安家費用。「
他指向漆板上的條款：「國債以戰爭繳獲、貴霜和天竺的大司農、少府稅收為抵押，若我軍勝，則用貴霜賠款和天竺商稅償還；若我軍敗———．「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群臣屏息凝神。
「若敗，那就發行新的國債，徵招新的軍土，直到打贏為止！朕富有四海，
自然可以不在意，但朕深知大漢士民需要天竺大平原的糧秣、棉花、金銀珠玉，
朕執政為民，自然要為大漢士民而戰！「
殿內瞬間譁然，雖然大傢伙看到使者的上書和日記相信天竺富裕，但朝廷這樣的玩法出乎意料，而皇帝這種說辭，看著大義凜然，但怎麼也掩飾不住裡面赤裸裸的劫掠之心！
「這、這豈不是空手套白狼？「王肅瞪大眼睛。
劉裕大笑：「王卿此言差矣！這不是空手套白狼，而是朕和天下人共擔風險、共享利益，昔日孝武皇帝對匈奴作戰，若是發行國債，每戰所得牛羊變賣後優先歸還國債，而不是用來奢侈，修建陵園，又何至於天下戶口減半！
朕深知天下不僅僅是朕一人之天下，乃是萬民之天下也，朕自然要為天下萬民考慮！「
皇帝環視群臣：「諸君若信大漢必勝，便認購國債，日後分紅；若不信，便不認購，朝廷絕不強求。「
皇帝這番話，很多大臣們聽著怪怪的，皇帝有這樣的自覺，自然是大好事，
可對外征伐竟然也可以這麼說，這不是是太后教得吧？
皇帝見壓制住了大臣，心情很好，而在皇帝的安排下，次日一早，洛陽各部都發增刊《天竺出使記》，同時發評論員文章。
自《天竺出使記》全文刊載於《洛陽新報》後，整座都城都陷入了一種奇異的躁動。茶館酒肆里，士人商賈們爭相傳閱報紙，時而拍案怒罵，時而噴噴稱奇。
「貴霜蠻夷，安敢如此！「一名青衫士子憤然將報紙拍在案上，墨汁濺濕了袖口也渾然不覺。
報紙第三版赫然印著《漢使受辱記》：貴霜王將大漢使節囚於鐵籠，逼其跪拜太陽神像。使團多位漢軍將士寧折不彎，竟被烈日暴曬而亡。
「漢使以血在囚衣上寫'漢節不可奪'五字。「鄰座老者聲音發顫，「這般氣節，當立廟祭祀啊！「
酒肆角落裡，幾個蜀人打扮的男子卻盯著另一篇報導。報上細述天竺曲女城的景象：金廟的尖頂鑲嵌著上千顆寶石，市集上的胡椒堆積如山，連乞弓用的飯碗都是黃銅所鑄.··
「若真如此富庶：「為首的蜀商喉結滾動，手指無意識地摩著腰間算袋這種矛盾的情緒在次日達到頂峰，當朝廷將《討伐貴霜國債章程》張貼在朱雀闕下時，圍觀人群里同時爆發出歡呼與質疑，
「以戰爭繳獲和貴霜三十八城關稅為抵押？「綢緞商趙掌柜擠在最前排，鼻尖幾乎貼上告示，「還寫明優先償還順序？「
他身旁的波斯珠寶商立刻用生硬的漢話解釋：「就是說先打下哪座城，就先分那座城的錢！「
人群後方突然傳來冷笑：「諸位莫不是忘了征和年間遠征大宛的教訓？「
說話的是太學博士許暢，他廣袖飄飄站在台階上，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當年李廣利帶六萬精兵西征，回來不足萬人。貴霜比大宛還遠三千里，諸位準備填多少性命進去？「
躁動的人群為之一靜，幾個已經掏出銀元的商賈悄悄縮回了手，不過立刻有反駁的聲音，「諸位難道不知朝廷此次更換了戰法·.」
而此時在城南王記茶樓雅間內，洛陽六大商行的東家們正秘密聚會，「國債年息八分，看著不高，但勝在穩定，而且朝廷信用擔保，總不至於拖欠不換！「
鹽商代表敲著茶盞，「但貴霜太過遙遠，國內又多大山，當年西域都護府鼎盛時，商隊尚且十去五返，這個仗若是打得不好，又來第二波，第三波國債就麻煩了.—.「
「此一時彼一時。「來自交州的舶來品商人突然展開一卷畫軸，「諸位請看，這是交州新到的天竺細密畫。「
畫上展現著恆河邊的冶煉作坊：奴隸們正將熔化的金水倒入陶模，一旁堆積的成品金磚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疼。
「畫師是我重金收買的波斯人，絕無虛假。「商人壓低聲音，「據他說，貴霜人守著金礦卻不懂冶煉，用的還是千年前的老法子，和秋黃島的土蠻有的一拼..—.「
轉機出現迅速出現，就在國債章程公開後的第三天，朝廷張貼告示，宣稱將在西市公開展示新式火器，所以一大早西市已經人聲鼎沸，整個洛陽城的官員、
商賈、豪強、土人乃至尋常百姓，皆蜂擁而至。
雖然洛陽城上下都知道朝廷有新式火器，但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不親眼看一看，誰也不放心，所以這些人，一邊等候，一邊議論紛紛，有說朝廷此次西征必勝的，也有憂心勞師遠征的，但更多人只是單純想看看那傳聞中能「一炮摧城「的神威利器。
市集中央，一座丈余高的木台早已搭建完畢，四周禁軍持戟而立，維持秩序。台上覆蓋著厚重的黑布，隱約可見其下凸起的輪廓一一那必是傳說中的新式火炮。
台下人頭贊動，前排擠滿了身著錦袍的商賈與頭戴進賢冠的士人，後排則站著不少布衣百姓，腳張望。
「聽說這炮能打六里遠，比投石機厲害十倍！「一名綢緞商對同伴低聲道。
「六里？「同伴瞪大眼睛，「那豈不是站在城下就能轟塌城門？
？
「噓一一少府的人來了！
少府丞鄭群身著絳色官服，緩步登台。他年約四旬，面容肅穆，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威儀。台下頓時安靜下來，千百雙眼晴齊刷刷盯著他。
「諸位父老。「鄭眾拱手一禮，聲音洪亮，「今日奉陛下旨意，向洛陽士民展示格物院新制火器一一神威炮！「
他猛地掀開黑布，三尊青銅炮赫然呈現，炮身長約兩丈，炮口粗如碗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炮架以硬木製成，輪軸上還刻著精美的雲紋一一這是少府工匠的標記，代表此物乃朝廷官造。
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嘆，鄭眾微微一笑，轉向台下，「諸位且看一一他抬手示意，四名炮手立刻上前，動作嫻熟地裝填火藥、壓實彈丸，調整角度，隨著引線點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轟一一！！！
2
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撕裂空氣！炮口噴出數尺長的火舌，遠處四里外的土丘應聲炸裂，煙塵沖天而起！待塵埃落定，眾人駭然發現，那土丘竟被硬生生轟出一個不小的缺口！
「天佑大漢！「一名士人激動得跪倒在地。
「有此神物，何愁貴霜不破？「商賈們交頭接耳，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鄭群趁熱打鐵，又命人展示新式火，三十名章德郎列隊而立，舉齊射，
兩百五十步外的木靶瞬間千瘡百孔，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這麼遠竟然都能打得到，這是如何做到的？！
「此次西征，我軍將士皆配此等利器！「鄭眾高聲道，「貴霜蠻夷，焉能抵擋？「
待硝煙散盡，鄭群拍了拍手，侍從立刻抬上一塊漆金木牌，上書《討伐貴霜國債章程》，「奉陛下旨意，朝廷發行專項國債一百萬銀元，用於購置火器、軍械。「鄭眾環視台下，「凡認購者，待我軍攻破貴霜都城，可按比例分取戰利品一一黃金、香料、象牙，應有盡有！「
他故意頓了頓：「當然，若有人不信朝廷能勝，現在便可離去。「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
「我南陽張氏認購伍仟元！「一名華服老者率先喊道。
「洛陽王氏捌仟元！
「
「河北李氏一萬元！
叫價聲此起彼伏，鄭眾忙命書記官登記，不到半個時辰，十方國債便被搶購一空，人群中，太學生崔琳冷眼旁觀。他對身旁同窗低聲道：「朝廷這是要把戰爭變成買賣啊！
！「
「未必是壞事。「同窗陳參眯起眼晴，「天竺財富或許有虛幻之處，但廣有平原，一歲三熟，多有棉貨，想來做不得假，現在朝廷海船已經到達天竺，若是製造數百條大船，來回運輸，我大漢哪怕遇到天災，也不再懼怕了！「
崔琳皺眉：「怕就怕陛下嘗到甜頭，日後必會頻頻發動戰爭。「
「那又如何？「陳參輕笑，「死的多是胡人，朝廷邊疆反倒安寧，即便敗了，死的也是鮮卑騎兵，於我大漢無損。「
「這倒也是！」
「如此陰狠之策十有八九乃是長樂宮所出！」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當今天后太過聰明，
小小年紀就以格物聞名天下，這些年大漢的改變十之八九與她有關，天下人敬之為神女。
但這位神女又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心機深沉，每每想到前幾年地震時天后的血腥鎮壓，這兩位太學生只覺得全身冰冷，真狠呀，據說哪一天洛河都被太學生的鮮血染紅了！
也就在洛陽發行國債的同時，對胡人的徵募開始了，烏桓大人丘力站在山坡上，望著遠處的長城，「大人，漢使又來了。「親衛低聲稟報，「帶著徵召令。「
丘力緊了腰間的彎刀，骨節發白。這幾年，漢廷邊將的徵召令一道接一道，先是要求各部出丁助戰，後來乾脆連婦孺也要隨軍一一美其名日「放牧牛羊，自給軍糧「。可誰都知道，這是要把他們整個部族都綁上戰車。
「讓他們進來。「他最終鬆開了刀柄，聲音沙啞，漢使是位三十出頭的漢吏，面容白淨，說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丘力大人，「他展開一卷絹帛，「朝廷詔令：討伐貴霜—凡隨征部族，
可按丁口分得西域牧場。繳獲金銀，七成奴僕歸己。「
帳內幾位部落首領聞言，眼晴一亮，「當真？「一個小帥忍不住追問，「不是像上次攻打夫余那樣，打完就收走我們的戰利品？「
漢使微笑：「白紙黑字，加蓋朝廷印信，朝廷此次還準備了安家費！」
他拍了拍手，隨從抬進一口木箱，掀開後銀光燦燦一一全是新鑄的「征西銀元「，丘力拿起一塊銀元咬了咬，臉上微微露出了笑容。
不過就在此時，他看到漢使腰間的物件：那是一把精緻的短火，黑沉沉的管在火光下泛著冷光，什麼時候烏桓人才能製造出像樣的火器呀！
深夜，部落長老們爭論不休。
「漢人的話能信？「一個滿臉刀疤的老酋長冷笑，「去年漁陽張氏強征我部兩百青壯修長城，至今未歸！「
「可留在草原就能活嗎？「年輕的千騎長拍案而起，「上月遼東李氏藉口搜查逃奴，搶走我們三千頭羊！漢軍巡邏隊就在旁邊看著！「
眾人沉默。這幾年漢廷對邊塞胡部的態度越發強硬，從前還能用牛羊交換，
現在邊將動不動就「徵調「，稍有不從便扣上「謀反「的帽子發兵剿殺。
丘力突然開口：「你們知道漁陽的休沃部嗎？
帳內氣溫驟降，去年休沃部拒絕徵調戰馬，三個月後，漢將率三千鐵騎踏平其王庭，然後男子被抓走挖礦修運河，女子則為漢人奴婢，飽受欺辱！
「漢人這是在逼我們選，「丘力摩著徵召頂上的火漆印，「要麼死在草原，要麼賭一把西域。「
同樣的場景在塞外各伶上演，北地某一直跟著漢人征戰，一直沒有叛逃的羌寨，「阿爹！漢人豪強業搶走三丞姑娘！「少年滿臉是血衝進帳篷，「說是抵去年的'保境稅『！「
老羌王沉默地擦著祖傳的青銅劍，突然一劍劈斷案角：「傳頂全部落，跟漢人西征！「
與此同時，度遼將軍皇甫人正在聽校尉匯報，「烏桓十五部已簽徵召書，但鮮卑還有些猶豫——.「
皇甫頭冷笑：「那就幫他們下決心。
三日後，一隊「馬賊「襲擊了南匈奴的夏牧場。亮存者信誓旦旦地說，聽到了襲擊者說漢話。
當鮮卑使者戰戰兢兢來質問時，皇甫頭正在擦拭新到的火炮，「本將也很痛心。「他頭也不抬，「不過亥然草原不太平，不如帶著部眾跟朝廷大軍西征？「
使者看著火炮巨大的口徑已經一旁堆放的、明顯產自漢地工坊的好笛種空藥，渾身發抖地簽下了徵召書—
「陛下！「御史中丞王肅手持笏板，聲音洪亮，「昔年孝武皇帝征討烏孫雖勝，然將土死傷殆盡，國庫空虛，百姓流離！此乃前車之鑑，不可不察！「
殿內眾臣紛紛附和，劉裕端坐御座，神色平靜，似乎早就在等這句話，他緩緩抬手，殿內頓時安靜。
「王卿所言極是。「皇帝微微一笑，「但朕此次西征，與孝武皇帝不同。『
劉裕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懸掛的《西域輿圖》前，手指划過河西走廊，直抵貴霜邊境。
「孝武皇帝征烏孫，用的是漢軍主力，糧草輻重皆從中原千里轉運，損耗巨大。「他轉身看向群臣，「但朕此次西征，全部是騎兵，主力是鮮卑、烏孫騎兵，糧秣雖然也會帶一些，但更多的是胡人的牛羊！「
他頓了頓，又道：「胡人逐水草而居，牛羊既是食物，也是輻重。如此一來，大軍無需依賴中原運糧，損耗自然大減。
2
王肅皺眉：「即便如此，軍械、火藥、弓弩仍需朝廷供給，耗費不菲！「
劉裕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王卿問得好。「
皇帝拍了拍手，侍從立刻抬上一塊巨大的漆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此乃《討伐貴霜國債章程》。「劉裕朗聲道，「朝廷發行專項國債，第一筆三百方銀元，用於購置火器、弓弩、鎧申等軍需物資以及漢胡兩部的安家費用。「
他指向漆板上的條款：「國債以戰爭繳獲、貴霜和天竺的大司農、少府稅收為抵押，若我軍勝，則用貴霜賠款和天竺商稅償還；若我軍敗———．「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群臣屏息凝神。
「若敗，那就發行新的國債，徵招新的軍土，直到打贏為止！朕富有四海，
自然可以不在意，但朕深知大漢士民需要天竺大平原的糧秣、棉花、金銀珠玉，
朕執政為民，自然要為大漢士民而戰！「
殿內瞬間譁然，雖然大傢伙看到使者的上書和日記相信天竺富裕，但朝廷這樣的玩法出乎意料，而皇帝這種說辭，看著大義凜然，但怎麼也掩飾不住裡面赤裸裸的劫掠之心！
「這、這豈不是空手套白狼？「王肅瞪大眼睛。
劉裕大笑：「王卿此言差矣！這不是空手套白狼，而是朕和天下人共擔風險、共享利益，昔日孝武皇帝對匈奴作戰，若是發行國債，每戰所得牛羊變賣後優先歸還國債，而不是用來奢侈，修建陵園，又何至於天下戶口減半！
朕深知天下不僅僅是朕一人之天下，乃是萬民之天下也，朕自然要為天下萬民考慮！「
皇帝環視群臣：「諸君若信大漢必勝，便認購國債，日後分紅；若不信，便不認購，朝廷絕不強求。「
皇帝這番話，很多大臣們聽著怪怪的，皇帝有這樣的自覺，自然是大好事，
可對外征伐竟然也可以這麼說，這不是是太后教得吧？
皇帝見壓制住了大臣，心情很好，而在皇帝的安排下，次日一早，洛陽各部都發增刊《天竺出使記》，同時發評論員文章。
自《天竺出使記》全文刊載於《洛陽新報》後，整座都城都陷入了一種奇異的躁動。茶館酒肆里，士人商賈們爭相傳閱報紙，時而拍案怒罵，時而噴噴稱奇。
「貴霜蠻夷，安敢如此！「一名青衫士子憤然將報紙拍在案上，墨汁濺濕了袖口也渾然不覺。
報紙第三版赫然印著《漢使受辱記》：貴霜王將大漢使節囚於鐵籠，逼其跪拜太陽神像。使團多位漢軍將士寧折不彎，竟被烈日暴曬而亡。
「漢使以血在囚衣上寫'漢節不可奪'五字。「鄰座老者聲音發顫，「這般氣節，當立廟祭祀啊！「
酒肆角落裡，幾個蜀人打扮的男子卻盯著另一篇報導。報上細述天竺曲女城的景象：金廟的尖頂鑲嵌著上千顆寶石，市集上的胡椒堆積如山，連乞弓用的飯碗都是黃銅所鑄.··
「若真如此富庶：「為首的蜀商喉結滾動，手指無意識地摩著腰間算袋這種矛盾的情緒在次日達到頂峰，當朝廷將《討伐貴霜國債章程》張貼在朱雀闕下時，圍觀人群里同時爆發出歡呼與質疑，
「以戰爭繳獲和貴霜三十八城關稅為抵押？「綢緞商趙掌柜擠在最前排，鼻尖幾乎貼上告示，「還寫明優先償還順序？「
他身旁的波斯珠寶商立刻用生硬的漢話解釋：「就是說先打下哪座城，就先分那座城的錢！「
人群後方突然傳來冷笑：「諸位莫不是忘了征和年間遠征大宛的教訓？「
說話的是太學博士許暢，他廣袖飄飄站在台階上，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當年李廣利帶六萬精兵西征，回來不足萬人。貴霜比大宛還遠三千里，諸位準備填多少性命進去？「
躁動的人群為之一靜，幾個已經掏出銀元的商賈悄悄縮回了手，不過立刻有反駁的聲音，「諸位難道不知朝廷此次更換了戰法·.」
而此時在城南王記茶樓雅間內，洛陽六大商行的東家們正秘密聚會，「國債年息八分，看著不高，但勝在穩定，而且朝廷信用擔保，總不至於拖欠不換！「
鹽商代表敲著茶盞，「但貴霜太過遙遠，國內又多大山，當年西域都護府鼎盛時，商隊尚且十去五返，這個仗若是打得不好，又來第二波，第三波國債就麻煩了.—.「
「此一時彼一時。「來自交州的舶來品商人突然展開一卷畫軸，「諸位請看，這是交州新到的天竺細密畫。「
畫上展現著恆河邊的冶煉作坊：奴隸們正將熔化的金水倒入陶模，一旁堆積的成品金磚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疼。
「畫師是我重金收買的波斯人，絕無虛假。「商人壓低聲音，「據他說，貴霜人守著金礦卻不懂冶煉，用的還是千年前的老法子，和秋黃島的土蠻有的一拼..—.「
轉機出現迅速出現，就在國債章程公開後的第三天，朝廷張貼告示，宣稱將在西市公開展示新式火器，所以一大早西市已經人聲鼎沸，整個洛陽城的官員、
商賈、豪強、土人乃至尋常百姓，皆蜂擁而至。
雖然洛陽城上下都知道朝廷有新式火器，但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不親眼看一看，誰也不放心，所以這些人，一邊等候，一邊議論紛紛，有說朝廷此次西征必勝的，也有憂心勞師遠征的，但更多人只是單純想看看那傳聞中能「一炮摧城「的神威利器。
市集中央，一座丈余高的木台早已搭建完畢，四周禁軍持戟而立，維持秩序。台上覆蓋著厚重的黑布，隱約可見其下凸起的輪廓一一那必是傳說中的新式火炮。
台下人頭贊動，前排擠滿了身著錦袍的商賈與頭戴進賢冠的士人，後排則站著不少布衣百姓，腳張望。
「聽說這炮能打六里遠，比投石機厲害十倍！「一名綢緞商對同伴低聲道。
「六里？「同伴瞪大眼睛，「那豈不是站在城下就能轟塌城門？
？
「噓一一少府的人來了！
少府丞鄭群身著絳色官服，緩步登台。他年約四旬，面容肅穆，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威儀。台下頓時安靜下來，千百雙眼晴齊刷刷盯著他。
「諸位父老。「鄭眾拱手一禮，聲音洪亮，「今日奉陛下旨意，向洛陽士民展示格物院新制火器一一神威炮！「
他猛地掀開黑布，三尊青銅炮赫然呈現，炮身長約兩丈，炮口粗如碗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炮架以硬木製成，輪軸上還刻著精美的雲紋一一這是少府工匠的標記，代表此物乃朝廷官造。
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嘆，鄭眾微微一笑，轉向台下，「諸位且看一一他抬手示意，四名炮手立刻上前，動作嫻熟地裝填火藥、壓實彈丸，調整角度，隨著引線點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轟一一！！！
2
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撕裂空氣！炮口噴出數尺長的火舌，遠處四里外的土丘應聲炸裂，煙塵沖天而起！待塵埃落定，眾人駭然發現，那土丘竟被硬生生轟出一個不小的缺口！
「天佑大漢！「一名士人激動得跪倒在地。
「有此神物，何愁貴霜不破？「商賈們交頭接耳，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鄭群趁熱打鐵，又命人展示新式火，三十名章德郎列隊而立，舉齊射，
兩百五十步外的木靶瞬間千瘡百孔，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這麼遠竟然都能打得到，這是如何做到的？！
「此次西征，我軍將士皆配此等利器！「鄭眾高聲道，「貴霜蠻夷，焉能抵擋？「
待硝煙散盡，鄭群拍了拍手，侍從立刻抬上一塊漆金木牌，上書《討伐貴霜國債章程》，「奉陛下旨意，朝廷發行專項國債一百萬銀元，用於購置火器、軍械。「鄭眾環視台下，「凡認購者，待我軍攻破貴霜都城，可按比例分取戰利品一一黃金、香料、象牙，應有盡有！「
他故意頓了頓：「當然，若有人不信朝廷能勝，現在便可離去。「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
「我南陽張氏認購伍仟元！「一名華服老者率先喊道。
「洛陽王氏捌仟元！
「
「河北李氏一萬元！
叫價聲此起彼伏，鄭眾忙命書記官登記，不到半個時辰，十方國債便被搶購一空，人群中，太學生崔琳冷眼旁觀。他對身旁同窗低聲道：「朝廷這是要把戰爭變成買賣啊！
！「
「未必是壞事。「同窗陳參眯起眼晴，「天竺財富或許有虛幻之處，但廣有平原，一歲三熟，多有棉貨，想來做不得假，現在朝廷海船已經到達天竺，若是製造數百條大船，來回運輸，我大漢哪怕遇到天災，也不再懼怕了！「
崔琳皺眉：「怕就怕陛下嘗到甜頭，日後必會頻頻發動戰爭。「
「那又如何？「陳參輕笑，「死的多是胡人，朝廷邊疆反倒安寧，即便敗了，死的也是鮮卑騎兵，於我大漢無損。「
「這倒也是！」
「如此陰狠之策十有八九乃是長樂宮所出！」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當今天后太過聰明，
小小年紀就以格物聞名天下，這些年大漢的改變十之八九與她有關，天下人敬之為神女。
但這位神女又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心機深沉，每每想到前幾年地震時天后的血腥鎮壓，這兩位太學生只覺得全身冰冷，真狠呀，據說哪一天洛河都被太學生的鮮血染紅了！
也就在洛陽發行國債的同時，對胡人的徵募開始了，烏桓大人丘力站在山坡上，望著遠處的長城，「大人，漢使又來了。「親衛低聲稟報，「帶著徵召令。「
丘力緊了腰間的彎刀，骨節發白。這幾年，漢廷邊將的徵召令一道接一道，先是要求各部出丁助戰，後來乾脆連婦孺也要隨軍一一美其名日「放牧牛羊，自給軍糧「。可誰都知道，這是要把他們整個部族都綁上戰車。
「讓他們進來。「他最終鬆開了刀柄，聲音沙啞，漢使是位三十出頭的漢吏，面容白淨，說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丘力大人，「他展開一卷絹帛，「朝廷詔令：討伐貴霜—凡隨征部族，
可按丁口分得西域牧場。繳獲金銀，七成奴僕歸己。「
帳內幾位部落首領聞言，眼晴一亮，「當真？「一個小帥忍不住追問，「不是像上次攻打夫余那樣，打完就收走我們的戰利品？「
漢使微笑：「白紙黑字，加蓋朝廷印信，朝廷此次還準備了安家費！」
他拍了拍手，隨從抬進一口木箱，掀開後銀光燦燦一一全是新鑄的「征西銀元「，丘力拿起一塊銀元咬了咬，臉上微微露出了笑容。
不過就在此時，他看到漢使腰間的物件：那是一把精緻的短火，黑沉沉的管在火光下泛著冷光，什麼時候烏桓人才能製造出像樣的火器呀！
深夜，部落長老們爭論不休。
「漢人的話能信？「一個滿臉刀疤的老酋長冷笑，「去年漁陽張氏強征我部兩百青壯修長城，至今未歸！「
「可留在草原就能活嗎？「年輕的千騎長拍案而起，「上月遼東李氏藉口搜查逃奴，搶走我們三千頭羊！漢軍巡邏隊就在旁邊看著！「
眾人沉默。這幾年漢廷對邊塞胡部的態度越發強硬，從前還能用牛羊交換，
現在邊將動不動就「徵調「，稍有不從便扣上「謀反「的帽子發兵剿殺。
丘力突然開口：「你們知道漁陽的休沃部嗎？
帳內氣溫驟降，去年休沃部拒絕徵調戰馬，三個月後，漢將率三千鐵騎踏平其王庭，然後男子被抓走挖礦修運河，女子則為漢人奴婢，飽受欺辱！
「漢人這是在逼我們選，「丘力摩著徵召頂上的火漆印，「要麼死在草原，要麼賭一把西域。「
同樣的場景在塞外各伶上演，北地某一直跟著漢人征戰，一直沒有叛逃的羌寨，「阿爹！漢人豪強業搶走三丞姑娘！「少年滿臉是血衝進帳篷，「說是抵去年的'保境稅『！「
老羌王沉默地擦著祖傳的青銅劍，突然一劍劈斷案角：「傳頂全部落，跟漢人西征！「
與此同時，度遼將軍皇甫人正在聽校尉匯報，「烏桓十五部已簽徵召書，但鮮卑還有些猶豫——.「
皇甫頭冷笑：「那就幫他們下決心。
三日後，一隊「馬賊「襲擊了南匈奴的夏牧場。亮存者信誓旦旦地說，聽到了襲擊者說漢話。
當鮮卑使者戰戰兢兢來質問時，皇甫頭正在擦拭新到的火炮，「本將也很痛心。「他頭也不抬，「不過亥然草原不太平，不如帶著部眾跟朝廷大軍西征？「
使者看著火炮巨大的口徑已經一旁堆放的、明顯產自漢地工坊的好笛種空藥，渾身發抖地簽下了徵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