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儒學內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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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2章 儒學內鬥

  就在《大漢治國篇初稿》啟動編纂之際,寇淑又動手了,她端坐於御案之後,而在她的前方,殿內跪坐著數名今文學派的大儒,個個神色恭敬,卻又隱隱帶著一絲試探。

  「諸位愛卿,」寇淑緩緩開口,「朕近日翻閱典籍,見《尚書》有云:「堯舜禪讓,

  天下歸之』。不知諸位如何理解此事?」

  今文學派領袖、太常丞陳紀聞言,立刻拱手答道:「回太后,禪讓乃聖王之道,堯舜不以天下為私,故能德配天地,萬世景仰。」

  寇淑微微一笑:「哦?那依陳卿之見,若當今天子德行不足,是否也該效仿堯舜,擇賢而讓?」

  陳紀一愜,額頭瞬間滲出冷汗。這話若答不好,輕則仕途盡毀,重則滿門遭禍。他謹慎道:「太后明鑑,禪讓乃上古聖王之制,後世天子承天命而治,當以德配位,不可輕言禪讓。」

  寇淑不置可否,又看向其他人:「諸位也是這般看法?」

  今文學派眾人紛紛附和,唯恐被扣上「妄議君位」的罪名,寇淑輕輕合上紙張,似笑非笑:「朕明白了。怪不得當年王莽篡漢時,要扶持古文學派一一畢竟古文學派可是咬死了禪讓之說,硬說漢家氣數已盡呢。」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臉色驟變,王莽篡漢,是儒家士人心中永遠的痛。當年古文學派以「周公輔政」「堯舜禪讓」為理論依據,為王莽代漢造勢,而今文學派則堅持「漢家正統」,反對禪讓。兩派自此勢同水火。

  寇淑今日突然提起此事,顯然別有深意,寇淑看向他們,「光武皇帝無奈之下,不得不用緯之術彌補爾等的不足,但此法又被小人篡改,代漢者,當塗高這一類胡亂編寫的預言不斷出現,可見野心家就沒消停過。

  到了白虎觀會議,後來的叛臣竇憲又支持古文學派,而前段時間,又有人試探朕,挑戰孝文皇帝規定的守孝三年,以日代月之說,可見古文學派要麼有一大堆不安人之人,要麼容易與大漢的叛逆勾結在一起,這是大患。

  現如今災荒雖少了一些,外患又已經消除大半,但天有不測風雲,誰不知道還有沒有新一輪在災亂,朕必須未雨綢繆。

  古文學派整天搞考據訓話,似乎天下什麼事都必須符合孔孟之道,若是與之無關,就是奇技淫巧,真是胡扯,朕發現永元稻、棉花,制火藥以及各類新藥時,與孔孟何干?這等大有利於國家之物,難不成也是奇技淫巧?

  爾等都精通《公羊傳》,當結合格物學之《新天命說》、《邏輯學》和《格物學》,

  剔除那等被邏輯學否定的文字,天人感應和緯這一類神秘之術,可以不否認,但也要說清楚太過神秘,一般人很難理解。

  只有那種有大德,為天下做出重大貢獻的人才,如朕,才能解讀識緯和天人感應,若是民間再有人用緯、禪讓等等,製造謠言,那就是妖言惑眾,立誅之!

  爾等一定要告訴天下人,我大漢絕大部分天子都有大功德,即便有一兩個做了不當的事情,也損害不了大漢的功德,只要天子按照格物學的教導做事,那就是有利於增加大漢的天命!

  朕推行若干改制,新政,也是為了符合目前的種種危機,雖現在是昇平世,但如果不改制,就必然會變成亂世,而不斷改制,大漢則有望變成太平世,爾等可明白了?」

  陳紀膛目結舌,世上竟然有這等不要臉皮的女主,雖說太后做出了不少大責獻,但太后也才二十出頭,竟然把自己說成是大功德之人,這也太過了?

  可他又不敢,也不能說反對的話,而是叩首稱諾,沒辦法,誰讓在古文學派的不斷進攻下,今文學派已經式微呢,現在皇太后拉他們一把,他們自然躬身稱諾。

  哪怕寇淑赤裸裸的表達了自己的政治意圖,她要求藉助《公羊傳》「求變」和「改制」以及三世之說,為自己的改革塗脂抹粉。

  更誇張的是,眼前這位年輕的太后竟然還要要搶奪緯和天人感應的解讀權,除了她,別人不允許解讀寇淑的動作還在繼續,數日後,光祿勛對大漢的郎官們舉行了一輪考試,南宮前殿燈火通明,寇淑命人將中榜試卷全部搬至殿內,親自審閱。她翻了幾份,眉頭微燮:「這些答卷,為何儘是古文學派的論調?」

  光祿勛馬英躬身道:「回太后,此次應試者多為古文學派子弟,學問紮實,故——

  寇淑冷笑一聲,隨手抽出一卷:「天子無父,以天下為家?這是何意?」

  王朗額頭冒汗:「此乃古文學派《左傳》之說,意為天子當以天下為重,不徇私情.」


  「荒謬!」寇淑猛地拍案,「天子若無父,何來孝道?若無孝道,何來忠君?」她冷冷掃視眾人,「朕看,這些古文學派的孝廉,怕是連《孝經》都沒讀明白!」

  說罷,她硃筆一揮,直接勾去了數名古文學派孝廉的名字,換上了今文學派的考生。

  馬英大驚:「太后,這—恐有不公啊!」

  寇淑淡淡道:「公平?朕今日就是要告訴天下人一一古文學派那些鼓吹禪讓、天子無父的歪理之人,不配入朝為官!」

  又過了兩日,光祿勛衙門外,瞬間炸開了鍋。「憑什麼罷古文學派?!」古文學派大儒何玄怒不可遏,指著榜單大罵,「今文學派那些庸才也配登第?!」

  今文學派土子則揚眉吐氣,反唇相譏:「何公何必動怒?莫非還想學王莽,再搞一次「禪讓」?」

  兩派學子當即在太學廣場上吵作一團,從經義辯論發展到互相揭短,最後竟演變成拳腳相向,古文學派罵今文學派「曲學阿世」,今文學派則反擊古文學派「篡漢幫凶」。

  消息很快傳到車騎將軍寇鰲耳中,寇鰲頭疼無比,他也不明白女兒為什麼和儒學過不去,他搞一搞各種學問的融合也就罷了,畢竟天下人都知道大漢是儒皮法骨,格物學又有大用處,搞一搞融合能夠理解。

  但今古文之爭,屬於儒學內部的事情,連光武皇帝都搞不定的事情,寇淑又怎麼可能搞得定,女兒這麼硬搞,是要出大亂子的!

  他當即入宮求見寇淑,苦口婆心勸道:「淑兒,儒門勢大,不可輕易得罪啊!今文古文之爭由來已久,何必插手?」

  寇淑正在批閱奏章,頭也不抬:「父親是被人說動了?」

  寇鰲一滯,山山道:「為父只是覺得,治國當以穩—

  「穩?」寇淑終於抬頭,眸光銳利,「父親可知,若讓古文學派坐大,他們下一步就要鼓吹天子當禪賢,最起碼也是朕垂拱而治,誰來治理,自然就是他們了!」

  寇鰲然:「這—.不至於吧?

  寇淑冷笑:「王莽當年就是這麼上位的,竇憲也支持古文學派,難道是偶然嗎?」她放下筆,語氣稍緩,「父親,儒門獨大太久,必須分而治之。今文學派與古文學派本就勢同水火,朕不過添了把柴罷了。」

  寇鰲憂心:「可若鬧得太大————

  「鬧不大。」寇淑胸有成竹,「古文學派在經歷過王莽之亂吼,已經沒那個膽子造反,而今文學派終,也沒幾個能打的,根本不可能獨吞朝堂。朕要的,就是他們互相牽制。」

  果然,儒門內鬥愈演愈烈。

  古文學派聯名上奏,指責今文學派「蒙蔽聖聽」;今文學派則反咬古文學派「心懷回測」。雙方在朝堂上爭得面紅耳赤,甚至有人當庭朗誦《王莽傳》,暗指對方是「篡逆之黨」。

  御座上寇淑,冷眼旁觀,待雙方吵得差不多了,她才緩緩開口:「諸卿皆是飽學之土,何必如此失態?」

  兩派頓時聲。

  寇淑淡淡道:「朕不管什麼今文古文,只問一句一一誰能更加彰顯大漢的天命,拿出富國強兵之策,朕就用誰,《大漢治國篇初稿》正在編纂,你們都加入進去,要好好總結歷代君王的治國之策,當然了,朕的治國之策有長也有短,爾等當好好總結一番!」

  每到晚春初夏,總會有時疫,今天也不例外,但誰也想不到,寇淑的家人竟然中了招,寇淑站在南宮的廊檐下,望著陰沉的天色。烏雲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傾瀉而下。她手中握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指尖微微發顫。

  「太后——」身旁的貼身女官低聲提醒,「該回殿了,要下雨了。」

  寇淑沒有動,只是緩緩展開奏章,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一一「虎責中郎將寇勛逝於府中。」

  「傳旨。」她的聲音冷得像冰,「追封寇勛為安陽侯,以諸侯禮葬之。」

  寇淑獨自站在廊下,雨水終於落了下來,浙浙瀝瀝地打在青石板上。她想起少時在府中,寇勛帶著她在庭院裡追逐嬉戲的模樣,想起他總愛偷偷塞給她糖糕,想起他笑著說:「淑兒,將來哥哥護著你。」

  可如今,他死了,因為他的愛妾難產,他一病不起,然後又迅速死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時疫里,因為是瘟疫,寇淑還沒辦法去看兄長的最後一面一一何其荒唐,何其脆弱!

  更讓寇淑憤怒的是,兄長的愛妾也不是正常死亡,兄長與鄧氏女感情不好,鄧氏女怨恨,對兄長的愛妾下了毒手,沒想到直接害死了自己的丈夫「那鄧氏女?」


  「朕不想再見她,讓她滾出洛陽,路上賜死!」

  「諾!」

  次日,朝堂之上,寇淑和天子都穿著黑衣,默然坐在御座上,在聽完了朝臣們的奏報後,她才緩緩開口:「朕昨日收到噩耗,朕的兄長寇勛病逝。」

  朝堂上一片寂靜,眾臣面面相,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們早就聽說了,看到今天寇淑和天子的打扮,心裡也有數,但也不好說,誰能想到寇勛死得這般突然。

  寇淑的目光掃過眾人,然後說道,「傳召,招平東將軍寇堅入京,以平東將軍兼虎費中郎將,統領左右虎賁營,另遷少府護衛營司馬寇律為中郎將,代領寇堅所部!」

  荀淑知道這是必然的安排,他隨即叩首:「臣領旨。」

  眾臣也不奇怪一一寇勛突然病死,寇襲還沒有成年,太后肯定要讓寇標入京,虎責中郎將雖非最高軍職,卻執掌宮禁宿衛,非心腹不可任。寇淑讓寇標入京,讓寇家出身的司馬寇律取代寇標,這是應有之意。

  微微頓了頓,寇淑的下一句話更令人心驚:「驃騎將軍寇鰲近日身體欠安,朕決定加封他為大將軍,以慰其心。」

  大將軍乃三公之上,位極人臣。眾臣紛紛賀喜,但心裡卻明白一一寇鰲嫡子突然天亡,頃刻間病重,恐怕時日無多,寇淑這是在為父親的喪事考慮。

  寇淑的目光又轉向另一人:「少府卿寇安、侍中梁商!」

  寇安、梁商出列,神色沉穩:「臣在。」

  「寇安可遷升為衛將軍,錄軍機台事,協助大將軍處理軍務,梁商遷少府!」

  寇安雖然是寇氏旁支,但參與過先帝親政時的政變,做過司隸校尉、少府,拔擢為衛將軍,這一重號將軍,顯然是要讓他接替寇的實權。

  而梁商被提拔為少府,也是因為他與寇氏以及格物學派走得比較近,本身又有辦事的能力,寇淑自然要重用他大臣們並沒有任何反對,太后的父侯病重,同母兄病亡,這個時候,誰和太后的人事安排對著幹,那不是找死嗎?

  退朝後,寇淑將兒子交給身邊人看管,自己則擺儀仗來到了大將軍府,寇鰲躺在榻上,面色灰敗,見到女兒進來,勉強撐起身子:「淑兒——」

  寇淑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父親別動,好好歇著。」

  寇苦笑:「為父——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寇淑沉默片刻,低聲道:「父親何必如此?!」

  「當早早安排後事!」寇流淚道:「你兄長走得突然,為父心裡難受勛兒就算平日身體不佳,也不至於如此,都是為父粗心.」

  「父侯,人死不能復生,舊事不要再提,孩兒已經處置好了!

  三天之後,寇淑看到了議郎鄭彈劾耿夔的奏章,耿夔勇敢而有氣概,在邊疆時,與曾經出使匈奴的鄭不對付,多次與他發生衝突,耿夔入京,還對鄭念念不忘,鄭被罷官之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沒過多久,又被寇淑任命為議郎召回到京中。

  在大將軍病重,寇安擔任衛將軍後,耿夔有些不服氣,私下裡說自己立下了不少功勞,怎麼能排在寇安之後,耿夔的抱怨被鄭知道了,彈劾了他一把。

  寇淑搖搖頭,對蔡倫說道,「耿夔有將帥才,但不符合留在中樞!」

  「益州刺史張喬報,卷夷大牛種部不甚安分,或可派遣耿侯前往坐鎮!」

  「如此甚好,讓耿夔以將軍身份,都督益州軍事,前往益州坐鎮,順便讓他好好看一看益州南方,有人言益南多銅,若能探明真相,當有利於大漢!」

  頓了頓,寇淑又說道,「再招龐參入京!」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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