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密謀
第277章 密謀
鄧太后很惱火，可又無從發作，設身處地的站在帝後的立場想一想，鄧後知道沒錯，
寇淑肯定不能接受她埋雷，但鄧後也不能給自己埋雷，寇淑的提議太兇殘了，不符合大漢對羌胡剿撫並用的總戰略。
「不兇殘不行，要說起來，這場混亂的因子早在光武時期就已經註定！」寇淑對老祖宗毫不客氣，「當日光武皇帝剿滅囂，重用竇梁，一手硬，一手軟沒錯，但沒有清洗涼州已經成勢的羌人，以至於尾大不掉。
羌胡與漢人雜居，宜牧宜耕，既保留了胡人善騎射的特長，又因為懂農耕，多有人口，能夠支撐長期廝殺，現在又一口氣吃下了好幾千漢軍，這是勁敵，不使用雷霆手段，
絕無可能迅速平定！」
寇淑想了想，又補充道，「二十年前羌人造反，現在又造反，原因很簡單，涼州羌人太多，漢人並沒有占據絕對優勢，就算朝廷殺掉了一批鬧騰的，剩下的人十年積蓄，十年生養，二十年自然又反，這和當年伍子背對勾踐的判斷完全一樣。
孩兒敢斷定，就算母親這一次壓制住了，羌人二十年後還是要叛亂，而且一次規模比一次大，因為涼州士人的態度已經變了！
竇馬兩大外戚都是涼州人，涼州士人得用，涼州士人歸心朝廷，有涼州士人支持，羌人哪怕叛亂，也很容易被消火。
但現在竇馬兩大外戚都不行了，鄧寇兩族和涼州並無關係，涼州土人未來相當長時間內不會得到大用，必然心生不滿，暗地裡慫甚至是支持羌胡，逼著朝廷再次收買。
而只要嘗到了一次甜頭，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慾壑難填，要求一次比一次高，而朝廷肯定也有扛不住的那一天！
所以朝廷必須釜底抽薪，漢軍主力坐鎮關中，控制要地，並使用各種手段把涼州有影響的士人調到關東，削弱他們的影響力，讓他們沒辦法為禍涼州。
同時發動那些與羌人有血海深仇的涼州寒門和黔首，讓他們去誅殺羌人，殺得越多，
朝廷就給好處，這樣廝殺了幾輪後，羌人勢力遭到毀滅性打擊，漢人在涼州占據絕對優勢後，朝廷才能真正高枕無憂！
這本應該是光武皇帝做的事情，可光武皇帝沒做，我等就必須做，而且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母親若是不願意，就讓孩兒的父親坐鎮關中，長期執行孩兒的戰略！
母親，羌亂不過是一年就花了那麼多錢，若是長期打下去，財政出現巨額虧空，我等就是等死，只能下決心，對羌人下狠手！」
鄧綏深吸了一口氣，她問道，「對羌人下狠手，對南匈奴，對烏桓是不是也要下狠手？」
「若是他們敢叛亂，那就狠狼的殺，同時執行孩兒以前所說的種種，進一步削弱其獨立性，光武皇帝的做法還是太粗糙了，必須收緊韁繩！
現在我朝有槍炮，胡人就算獲得了槍炮，想仿製，造出合格的槍炮，摸索出火藥的製造工藝，絕非一朝一夕之事，不乘著我朝與胡人的武器差距最大的時候動手更待何時？」
「你這孩子殺心太重了！」
「沒有雷霆之怒，何來的雨露之恩？對胡人自當一手大棒，一手棉衣！朝廷這些年對外還是偏軟弱了，我朝越是困難，越要強硬，要不然一個接著一個叛亂，那才叫麻煩，孩兒請求拜姑父為大將軍也是此理！」
鄧綏不置可否，想了片刻後，「正月旦大朝會，兩位將軍都要回朝，到時候再議一次！」
寇淑儘量爭取，但鄧綏不聽，她也沒辦法，她點點頭稱諾，鄧綏想了想，繼續詢問道，「寇氏派往倭國的探險船隊何時回朝？」
寇淑幾次說倭國有黃金，又說有硫磺，鄧綏將信將疑，但現在朝廷虧空需要錢，軍隊作戰需要硫磺，她更著急了。
寇淑倒不著急，日本金銀銅短時間內可以找不到，硫磺鐵定找得到，東朝鮮的商隊已經送了一些樣品，實在不行，所以寇淑笑著說道，「母親何必著急，這海船出去一次幾個月，甚至一到兩年是常有的事情，等他們返回，自然會有詳細的報告！」
「朕著急看到金礦.大司農、少府府庫都已經空了，現在完全依靠南方州郡北運的稻米，明年若是再遇災，朕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就算發現了金礦，開發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母親若是等不及，還是發行國債為好！」
「淑兒為什麼這麼想發行國債？」
寇淑看了看左右，鄧綏揮揮手，讓身邊人退下，寇淑這才說道，「發行國債會形成一個國債利益集團，有這個集團在，朝廷就不會一直缺錢，未來哪怕被掏空，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這個利益集團的存在可以適當的約束皇帝！」
鄧綏猛然一驚，「淑兒竟想約束皇帝？」
「孩兒怕的不是當今陛下，而是陛下身後，不受約束的權力實在太可怕了，現在朝廷的情況與霍光輔政很類似，天子年幼，身體不好，若是和孝昭皇帝一樣不幸早逝，新立之君與吾等沒有任何恩情，為了掌權，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
昔日孝宣皇帝廢殺霍後，殺霍氏三族都不奇怪，但他竟然殺了幾千家，凡是霍氏用過的人都殺了，這實在太讓人害怕了！
孩兒翻閱當時的資料，發現孝宣皇帝提拔取代的要麼是外戚，要麼是卑劣的告密者，
要麼是關東儒生，結果是什麼，關西基本盤徹底被摧毀，關東從此不受制，孝宣皇帝還能壓一壓，到了元帝之後就亂了套，王莽篡漢實際上也跟霍氏的遭遇有很大的關係！」
說到這裡，寇淑微微嘆了一口氣，「孩兒千方百計的看著陛下，就是希望他多養幾年，身子骨壯實後，再臨幸婦人。
孩兒準備過兩年徵招一些生養過子女的二十歲左右的寡婦入宮，此等人比孩兒更容易生養，未來這些寡婦受孕生下的孩子都記在孩兒身邊，從小接受母親和孩兒照應，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如此吾等才無後顧之憂！
可鄧群那個蠢貨竟然把後宮爭寵那一套拿了出來，若是陛下小小年紀就沉迷女色，他能不能活到二十歲，孩兒都不敢保證·
雖然孩兒收拾了鄧群，但有一個鄧群，就有第二個，第三個，陛下現在已經長大，有自己的小主意，若是陛下不按照孩兒所說，忍不住亂來，未來的走向誰也說不清楚！」
說到這裡，寇淑選擇了攤牌，「當年霍氏和上官氏爭權，結果兩敗俱傷，相繼被滅族，上官氏好歲還有一個遺腹子活到了最後，霍氏到後來連一個像樣的後人都找不到，教訓太深刻了！
母親或許要說孩兒胡思亂想，但有些事不亂想是不行的，孩兒走到今天並不容易，絕不願意變成第二個孝惠皇后和孝昭皇后，家人死絕，如同孤魂野鬼一樣待在宮廷中等死，
而母后想來也不希望鄧氏變成第二個霍氏，鄧太傅十三子，上百孫輩———」
「好了，不用再說了！」鄧綏呼吸十分急促，內心也很激動，此時他對寇淑甚至有一種膽寒的感覺，這個孩子表面仁德大度的背後，竟然是這種陰勢猜忌的性子，不過轉念一想，也只有這樣性子的人才可能在漢宮中真正生存！
不過寇淑這番話也徹底掃除了鄧後原來藏在內心深處的不滿，讓她更加清楚的看清楚了形勢，她打斷寇淑之後，連連深呼吸，等平靜下來說道，「朕不會再管皇帝的事情，但淑兒也要記住鄧氏若是被掀翻，寇氏也沒有好下場！」
「孩兒當然明白，孩兒喊了這麼多年母親，不是白喊的，鄧寇也已經兩代聯姻，早就沒辦法脫鉤了，若是陛下有什麼想法，孩兒也一定會站在母親一邊，但若是陛下不幸，孩兒未來必須為太后」
「淑兒最好是生一個皇子！」
「孩兒的身體沒問題，但陛下的身體就說不準了—」
鄧綏再一次沉默了，良久這才說道，「若實在不成，也可早做打算！」
「孩兒聽說樂安王的妾室已經懷孕，若是得男，還請母親做主，令養於鄧氏，等年歲稍大，可接入宮中，由孩兒親自撫養！」
「如此甚好！」
鄧太后很惱火，可又無從發作，設身處地的站在帝後的立場想一想，鄧後知道沒錯，
寇淑肯定不能接受她埋雷，但鄧後也不能給自己埋雷，寇淑的提議太兇殘了，不符合大漢對羌胡剿撫並用的總戰略。
「不兇殘不行，要說起來，這場混亂的因子早在光武時期就已經註定！」寇淑對老祖宗毫不客氣，「當日光武皇帝剿滅囂，重用竇梁，一手硬，一手軟沒錯，但沒有清洗涼州已經成勢的羌人，以至於尾大不掉。
羌胡與漢人雜居，宜牧宜耕，既保留了胡人善騎射的特長，又因為懂農耕，多有人口，能夠支撐長期廝殺，現在又一口氣吃下了好幾千漢軍，這是勁敵，不使用雷霆手段，
絕無可能迅速平定！」
寇淑想了想，又補充道，「二十年前羌人造反，現在又造反，原因很簡單，涼州羌人太多，漢人並沒有占據絕對優勢，就算朝廷殺掉了一批鬧騰的，剩下的人十年積蓄，十年生養，二十年自然又反，這和當年伍子背對勾踐的判斷完全一樣。
孩兒敢斷定，就算母親這一次壓制住了，羌人二十年後還是要叛亂，而且一次規模比一次大，因為涼州士人的態度已經變了！
竇馬兩大外戚都是涼州人，涼州士人得用，涼州士人歸心朝廷，有涼州士人支持，羌人哪怕叛亂，也很容易被消火。
但現在竇馬兩大外戚都不行了，鄧寇兩族和涼州並無關係，涼州土人未來相當長時間內不會得到大用，必然心生不滿，暗地裡慫甚至是支持羌胡，逼著朝廷再次收買。
而只要嘗到了一次甜頭，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慾壑難填，要求一次比一次高，而朝廷肯定也有扛不住的那一天！
所以朝廷必須釜底抽薪，漢軍主力坐鎮關中，控制要地，並使用各種手段把涼州有影響的士人調到關東，削弱他們的影響力，讓他們沒辦法為禍涼州。
同時發動那些與羌人有血海深仇的涼州寒門和黔首，讓他們去誅殺羌人，殺得越多，
朝廷就給好處，這樣廝殺了幾輪後，羌人勢力遭到毀滅性打擊，漢人在涼州占據絕對優勢後，朝廷才能真正高枕無憂！
這本應該是光武皇帝做的事情，可光武皇帝沒做，我等就必須做，而且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母親若是不願意，就讓孩兒的父親坐鎮關中，長期執行孩兒的戰略！
母親，羌亂不過是一年就花了那麼多錢，若是長期打下去，財政出現巨額虧空，我等就是等死，只能下決心，對羌人下狠手！」
鄧綏深吸了一口氣，她問道，「對羌人下狠手，對南匈奴，對烏桓是不是也要下狠手？」
「若是他們敢叛亂，那就狠狼的殺，同時執行孩兒以前所說的種種，進一步削弱其獨立性，光武皇帝的做法還是太粗糙了，必須收緊韁繩！
現在我朝有槍炮，胡人就算獲得了槍炮，想仿製，造出合格的槍炮，摸索出火藥的製造工藝，絕非一朝一夕之事，不乘著我朝與胡人的武器差距最大的時候動手更待何時？」
「你這孩子殺心太重了！」
「沒有雷霆之怒，何來的雨露之恩？對胡人自當一手大棒，一手棉衣！朝廷這些年對外還是偏軟弱了，我朝越是困難，越要強硬，要不然一個接著一個叛亂，那才叫麻煩，孩兒請求拜姑父為大將軍也是此理！」
鄧綏不置可否，想了片刻後，「正月旦大朝會，兩位將軍都要回朝，到時候再議一次！」
寇淑儘量爭取，但鄧綏不聽，她也沒辦法，她點點頭稱諾，鄧綏想了想，繼續詢問道，「寇氏派往倭國的探險船隊何時回朝？」
寇淑幾次說倭國有黃金，又說有硫磺，鄧綏將信將疑，但現在朝廷虧空需要錢，軍隊作戰需要硫磺，她更著急了。
寇淑倒不著急，日本金銀銅短時間內可以找不到，硫磺鐵定找得到，東朝鮮的商隊已經送了一些樣品，實在不行，所以寇淑笑著說道，「母親何必著急，這海船出去一次幾個月，甚至一到兩年是常有的事情，等他們返回，自然會有詳細的報告！」
「朕著急看到金礦.大司農、少府府庫都已經空了，現在完全依靠南方州郡北運的稻米，明年若是再遇災，朕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就算發現了金礦，開發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母親若是等不及，還是發行國債為好！」
「淑兒為什麼這麼想發行國債？」
寇淑看了看左右，鄧綏揮揮手，讓身邊人退下，寇淑這才說道，「發行國債會形成一個國債利益集團，有這個集團在，朝廷就不會一直缺錢，未來哪怕被掏空，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這個利益集團的存在可以適當的約束皇帝！」
鄧綏猛然一驚，「淑兒竟想約束皇帝？」
「孩兒怕的不是當今陛下，而是陛下身後，不受約束的權力實在太可怕了，現在朝廷的情況與霍光輔政很類似，天子年幼，身體不好，若是和孝昭皇帝一樣不幸早逝，新立之君與吾等沒有任何恩情，為了掌權，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
昔日孝宣皇帝廢殺霍後，殺霍氏三族都不奇怪，但他竟然殺了幾千家，凡是霍氏用過的人都殺了，這實在太讓人害怕了！
孩兒翻閱當時的資料，發現孝宣皇帝提拔取代的要麼是外戚，要麼是卑劣的告密者，
要麼是關東儒生，結果是什麼，關西基本盤徹底被摧毀，關東從此不受制，孝宣皇帝還能壓一壓，到了元帝之後就亂了套，王莽篡漢實際上也跟霍氏的遭遇有很大的關係！」
說到這裡，寇淑微微嘆了一口氣，「孩兒千方百計的看著陛下，就是希望他多養幾年，身子骨壯實後，再臨幸婦人。
孩兒準備過兩年徵招一些生養過子女的二十歲左右的寡婦入宮，此等人比孩兒更容易生養，未來這些寡婦受孕生下的孩子都記在孩兒身邊，從小接受母親和孩兒照應，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如此吾等才無後顧之憂！
可鄧群那個蠢貨竟然把後宮爭寵那一套拿了出來，若是陛下小小年紀就沉迷女色，他能不能活到二十歲，孩兒都不敢保證·
雖然孩兒收拾了鄧群，但有一個鄧群，就有第二個，第三個，陛下現在已經長大，有自己的小主意，若是陛下不按照孩兒所說，忍不住亂來，未來的走向誰也說不清楚！」
說到這裡，寇淑選擇了攤牌，「當年霍氏和上官氏爭權，結果兩敗俱傷，相繼被滅族，上官氏好歲還有一個遺腹子活到了最後，霍氏到後來連一個像樣的後人都找不到，教訓太深刻了！
母親或許要說孩兒胡思亂想，但有些事不亂想是不行的，孩兒走到今天並不容易，絕不願意變成第二個孝惠皇后和孝昭皇后，家人死絕，如同孤魂野鬼一樣待在宮廷中等死，
而母后想來也不希望鄧氏變成第二個霍氏，鄧太傅十三子，上百孫輩———」
「好了，不用再說了！」鄧綏呼吸十分急促，內心也很激動，此時他對寇淑甚至有一種膽寒的感覺，這個孩子表面仁德大度的背後，竟然是這種陰勢猜忌的性子，不過轉念一想，也只有這樣性子的人才可能在漢宮中真正生存！
不過寇淑這番話也徹底掃除了鄧後原來藏在內心深處的不滿，讓她更加清楚的看清楚了形勢，她打斷寇淑之後，連連深呼吸，等平靜下來說道，「朕不會再管皇帝的事情，但淑兒也要記住鄧氏若是被掀翻，寇氏也沒有好下場！」
「孩兒當然明白，孩兒喊了這麼多年母親，不是白喊的，鄧寇也已經兩代聯姻，早就沒辦法脫鉤了，若是陛下有什麼想法，孩兒也一定會站在母親一邊，但若是陛下不幸，孩兒未來必須為太后」
「淑兒最好是生一個皇子！」
「孩兒的身體沒問題，但陛下的身體就說不準了—」
鄧綏再一次沉默了，良久這才說道，「若實在不成，也可早做打算！」
「孩兒聽說樂安王的妾室已經懷孕，若是得男，還請母親做主，令養於鄧氏，等年歲稍大，可接入宮中，由孩兒親自撫養！」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