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洛口案的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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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洛口案的處置

  周章怒視王尊,良久才說道,「到處是流民,現在涼州又鬧羌亂,車騎將軍剛剛領兵出外,此時朝局要穩定,等天下太平了,天子再親政也不遲!」

  「天子聰穎!」

  「再聰穎也還是孩子!」微微頓了頓,周章低聲說道,「現在是三聖臨朝,王兄不要忘了皇后,皇后能垂簾聽政,也是天子的心意,走一個外戚,再上一個外戚,又甚區別?

  還不如讓兩個外戚相互制衡,現在這種局面不算壞!」

  站在文官集團的立場,周章當然希望皇帝親政,這是政治正確,但親政也要看時候,

  先帝也是在竇憲擊敗了北匈奴,十分張狂之後才動的手,若是竇憲剛率領大軍出征,先帝就政變,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周章雖然不喜歡鄧氏執政,但他也承認鄧太后幹得不錯,鄧鷺也還老實,雖然鄧家及其黨羽占了不少位置,但也沒有到掀桌子的時候而且就算掀桌子贏了,皇帝親政又如何?皇帝歲數不大,身體又不好,母家又和寇氏聯姻,皇帝能用的只能是寇氏,趕走一個外戚,新上來一個外戚,何苦來哉?

  說到底,此時此刻的局面與前世大不一樣,前世是鄧後立侄不立子,然後外面有叛亂,內部有大災,周章等人認為鄧氏外戚違背宗法制度,喪盡人心,又感念先帝的提拔之恩,痛恨太后忘恩負義,這才冒險一搏。

  現在嘛,周章真沒動力,等鄧氏鎮壓了西羌叛亂,得意猖狂,與寇氏矛盾加劇,再聯合寇氏將鄧氏趕下台,此時就算寇氏掌權,也會受制於士人王尊聽完,看了一眼叔元尊,叔元尊低聲說道,「鄧寇聯姻,一向狼狐為奸,天子親政,或可換一個皇后!」

  「不得亂言!」周章斥責道,「皇后有大功於國,又從無過錯,如何能更換!」

  「皇后搞得那些歪理邪說,很多人不滿意—」

  「《新天命說》雖有私心,但也能規勸天子,邏輯學和格物學都是儒學的精進,怎麼也能說是歪理邪說?」

  周章看了看兩人,「若不是皇后發現了永元稻和棉花,這兩年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爾等需切記,寇氏與鄧氏不同!」

  周章雖然不喜歡寇家藏私,但他對寇後還是相當認可的,寇後雖然不怎麼喜歡儒學,

  但寇後搞出了那麼多好東西,於國於民都有大功。

  他和寇家不對付,寇淑一邊說不喜歡他的做法,一邊也承認他的德行,這兩年他擔任司隸校尉,寇家也相當配合,而且寇家子弟和家奴都比較老實,這些都相當難得。

  周章也聽說了寇淑對寇家子弟的提拔辦法,讓那些人去南方屯墾,能夠忍受住屯墾之苦的才會使用,而寇安、寇標都是國之棟樑,一個能做事,一個能打仗,格物學者又大多擅長做事,這些都很得周章的喜愛。

  所以他本能的不能接受叔元茂的說辭,而王叔兩人見狀也沒有繼續勸說,他們並不是很喜歡皇后,如果能一舉扳倒兩個外戚當然好,但拉寇打鄧也不是不能接受,一個個來!

  周章和視察洛口倉後,更擔心敖倉,他走到半路上突然下令轉而向東,快馬加鞭前往敖倉,這會若是糧食再出問題,那就是天大的麻煩,而他故意先往西走,然後再轉向就是打敖倉令一個措手不及。

  司隸校尉無事不糾,更不要說敖倉還直屬於河南尹,正是司隸校尉管轄範圍,面對周章的到來,敖倉令不敢有任何大意,戰戰兢兢的接受調查。

  相比於剛剛建設不久的洛口倉,戰國時代就開始營建的敖倉情況要好不少,加之朝廷又格外重視,不斷有人巡查,情況相對好轉,周章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周章旋即返回洛陽,到洛陽後,他立刻下令鄧暢到司隸校尉部報導,接受詢問,不過周章派過去的人報告鄧暢已經入宮一天,一直沒有出來。

  周章並不奇怪,他轉到敖倉,就意識到消息會泄露,此時若是太后放棄鄧暢,自然有利於嚴整紀律;若是太后護,以後收拾太后也容易許多。

  周章下令司隸校尉部出動,抓捕鄧暢下面的屬官,若是真有盜賣官糧一事,下面的人肯定有知情的,先抓到證據再說·

  就在周章抓人之際,在長樂宮外,滿頭大汗的鄧暢長跪不起,他負責洛口倉的營建,

  少府從南方購買的糧食也有一部分在洛口倉,現在洛口倉出問題,洛口令甚至攀誣到他的頭上,他是有口難辯。

  作為太后的從兄,鄧暢含著金鑰匙長大的,他確實一直在搞錢,比如接受下面官員的雅賄,幫著關說安排職務什麼的,但鄧暢再傻也知道大災之年碰糧食是天大的忌諱,可他確實收了洛口令的禮品,提拔他負責這件事,但他沒讓洛口令亂來呀!


  幸好周章中途轉到了敖倉檢查,洛口那邊的人跑過來通報,要不然被周章抓住,直接下司隸獄,想出來就難了,這會在宮中,太后總不至於把他抓起來,送到司隸獄。

  長樂宮內,鄧太后氣急敗壞,正在大罵鄧暢,鄧家是缺吃的,還是缺穿的,他至於碰倉糧嗎?這個蠢貨收了洛口令的禮物,還說不知情,難道他不知道洛口令要想來錢只能從糧食上下手嗎?蠢,蠢不可及!

  太后大怒,在場的人都若寒蟬,不敢說話,就在此時,一個小宮女跑過來報告,皇后過來請安,已經來到了長樂宮門口。

  太后怒道,「誰讓你們告訴皇后的!」

  鄧惶硬著頭皮說道,「太后,臣等並無告訴皇后,想來是鄧少府丞也向皇后求了情!」

  「讓皇后進來!」

  寇淑帶著身邊的人走進長樂宮,老遠就看到鄧暢跪在那裡,寇淑一點都不奇怪,鄧後想坐穩位置,必須重用鄧家人,但鄧家人又良不齊,出現這等破事一點都不奇怪。

  寇淑給寇氏子弟立規矩,讓他們先吃苦,就是避免這等事情,倒不是說此法可以避免貪腐,而是寇淑明白,腐敗是一門學問,在糧食、工程這一類容易捅婁子的問題上搞腐敗,很容易栽跟頭,她需要讓寇氏子弟知道,有些事不能做,這就需要他們吃苦!

  寇淑慢慢來到鄧暢面前,鄧暢俯身跪拜,寇淑搖搖頭,低聲說道,「你想搞錢,為什麼不跟我說?我有太多的辦法讓你既得名,又得大利。

  寇家在江南那一千多頃荒地,已經開墾出來了,前兩年是虧損不少,但去年得了十萬石糧食,今年更是產了四十多萬石糧食,這兩年糧價大漲,寇家投入的幾千萬錢已經連本帶利賺了回來,以後收益會越來越多————」

  鄧暢連連叩首,「微臣愚鈍,以後一定聽皇后的指點,還請皇后在太后駕前美言幾句!」

  「過會見到太后,你記住不得有任何辯解之詞,要不然誰也救不了你!」

  「是,是,微臣明白了!」

  寇淑進入長樂宮,先向鄧太后請安,鄧後揮揮手,「你和鄧暢那個笨蛋說了什麼?」

  「孩兒問他,想搞錢為什麼不找孩兒,孩兒又舉了父親在江南屯墾,收益頗豐的事情,鄧暢後悔莫及!」

  鄧後嘆了一口氣,「寇家聽你的又有幾個?」

  「前兩年是不多,但今年多了起來,以後會越來越多!」

  鄧後點點頭,然後問道,「那個笨蛋怎麼辦?」

  「當年陰後兄弟不也進了掖庭獄嗎?太后把他丟進去,剃掉他的頭髮向天下謝罪,等到明年,再丟到州胡養馬,未來監管倭國淘金硫磺等事!」

  寇淑的處罰雖然嚴厲,但往東朝鮮公司派人,加強對州胡牧場的控制,是朝廷早就籌劃的事情,而未來倭國的黃金硫磺等物也確實需要人監察,所以鄧綏知道寇淑是順勢而為,只是鄧綏還是不太相信,「倭國真有那麼多的黃金硫磺嗎?」

  「就算不多,倭國的氣候水土那般好,我朝也當征服,在草原,在涼州征伐虧錢,但在三韓倭國等地征伐,還是有得賺的,可用東面的收益彌補下面的虧空!」

  鄧後點點頭,「周章如何安撫?」

  「鄧氏多繳納一些罰金,罰金交給周章安撫百姓——」

  鄧後壓根不在乎錢的問題,她真正頭疼的是士人不聽話,「周章未必聽話!」

  「周禮有八辟,周章也是知道的,周章剛直,母親把面子給得足足的,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頓了頓,寇淑說道,「母后,此次安撫災民,還有保證大軍後勤等事,都可以交給周章監管,我等要多用其長!」

  鄧後並沒有立刻答覆,他需要思索這裡面的利弊,畢竟鄧家太大了,鄧禹的第三代子弟接近上百人,鄧禹的兄弟姐妹的後人也有無數,這麼多人如同一張鋪天大網,鄧後依託這張大網成為太后,但她也必須顧忌網中人的反應。

  肯定要處罰鄧暢,但處罰到什麼程度,她還是要思考的,鄧後下令讓鄧暢進來,鄧暢跪久了,兩腿發軟,不過看到鄧後,他按照寇淑的交代,連連叩首請罪,並無一絲狡辯。

  鄧後見狀,更不好把事情做絕,最後按照寇淑的提議,把鄧暢丟到掖庭獄關押起來,

  又下令剃掉他的頭髮,同時讓鄧暢家人拿出五千方錢交給周章。

  鄧暢聽完滿臉絕望,忍不住看向寇淑,寇淑微微搖頭,鄧暢顫抖著給鄧後施禮,鄧後揮揮手,鄧暢就被送走!

  周章聞訊後,沉默片刻後,接受了太后的處置,並沒有繼續盯看鄧暢不放,畢竟有八辟之說,總不能砍掉鄧暢的腦袋吧,既然太后態度不錯,那就這樣吧!

  周章的態度緩和,不管是他身邊的王尊和叔元茂等人,還是其他密謀者都相當頭疼,

  可又沒辦法,太后的處置還是不錯的,只能一邊繼續遊說,一邊等待機會!

  洛陽民間聽說後,也都比較讚譽鄧後的處置,說她是英明之舉,畢竟她是漢廷的最高統治者,她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比較難得了!

  消息傳到西征大軍中,此時大軍已經到了右扶風,車騎將軍鄧鷺一邊回信表示贊同太后的處置,一邊則相當頭疼的報告了一場失敗,涼州兩千多漢軍被擊敗,死傷千餘,這個仗不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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