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大規模執行
第249章 大規模執行
杜老漢難，但他還不是最難的，他雖然是皇家的佃戶，但大漢天子開放林苑安置流民，多少帶有賑濟的意思，穩定是第一要務，收錢什麼的反而不重要，杜老漢只要前往荊揚，就有可能翻身。
也不是豪強家的賓客，按照大漢的法律，賓客不屬於奴婢，是沒有土地的國家納稅戶，賓客與豪強是僱傭關係，也就是說賓客一直處於編戶齊民的狀態。
現在賓客改成客戶，重新簽署契約，對賓客影響並不大，他們還是原來的狀態，如果他們願意，也可以與杜老漢一般，前往荊揚兩州，重新成為自耕農。
真正有影響的是沒有被計入戶籍的奴婢，尤其是那些名為奴婢，實為賓客的自耕農和佃戶，這些人已經沒辦法鑽空子了。
大漢的稅負太重了，由稅和人頭稅以外，最讓普通人受不了的就是役，不服役就要拿錢買，賓客們即便失去了土地，人頭稅、役還是要繳納，甚至於官差們還會逼著他們繳納原來的由稅，活不下去了，怎麼辦，自然是出賣自己做豪強的奴婢。
有一些自耕農比較聰明，他們屬於豪強的遠方親戚，與豪強暗通款曲，名義上是豪強的奴婢，但實際上他們變成了隱戶。
他們每年向豪強繳納一部分地租，但由於豪強的保護，他們不需要繳納賦稅，也不需要承擔役，只要主家不是太苛刻，日子反而更好一些。
這一條與明代秀才中舉之後，一大堆人跑過來投獻是類似的道理，說到底做自耕農太苦了，相反成為佃戶，反倒輕鬆了不少。
但這一次不行了，根據朝廷釋放奴婢和客戶登記法案，大漢朝廷不會登記胡人奴婢，
但漢人奴婢必須如實登記，除了那些犯有重罪的或者被重罪犯人株連的奴婢，其他因為生活貧困，不得不出賣自身的人一律赦免為客戶，換句話說，只要是漢人必須編戶齊民。
而此時的漢人和胡人區別還是比較明顯的，說話口音，衣著，生活習慣等等，主家想把漢人奴婢假扮為胡奴還是有些難度的。
若是在規定期限內，沒有改簽相應紙質契約，並繳納契稅，視同奴役自由民，奴婢會被釋放，豪強會被治罪，並處等同於奴婢身價五倍，最高不多於五十萬錢的罰款，若是隱戶過多，甚至會嚴厲的處罰豪強。
奴婢變成有契約的客戶，雖然不至於子子孫孫都是奴婢，家生奴婢這種將不再存在，
但這並不意味著奴婢就是真正的自由民，他們還必須人身依附於主家。
奴婢如果想成為可以到處跑的客戶，有三條路可以走：一是得到大漢朝廷的赦免，很顯然這是特定的一些人，一般人很難享受到這個特殊福利。
二是說服主家簽署一份有期限的契約，契約期滿，自然就是自由民，但主家又不是做慈善的，即便簽署有期限的契約，也必定把奴婢的剩餘價值吃干抹淨，等到奴婢老邁干不動活了，再一腳踢出門了，這是無限期契約甚至還要悲慘。
所以真正成為自由民的道路，事實上只有第三條，也就是自贖，這或許是大漢法案中唯一的進步，與此前贖身費高達千萬錢，個人幾乎絕無可能贖身不同，大漢帝國大幅度減少了贖身費的最高額度。
經過朝堂和三老會議激烈的辯論，漢廷規定普通男子贖身費不得超過二十萬錢，普通女子不得超過十萬錢，那種付出代價培訓比如妓女或者有一技之長的工匠等，最高贖身費為五十萬錢，不過主家要想想設定五十萬贖身錢，需要拿出相應的證明。
這個最高贖身費的制定是有講究的，此時壯年男子奴婢價格是4萬錢左右，普通女子奴婢大概是男子的一半，所以贖身費按照幹活五年來計算。
不過考慮到一些有一技之長的男奴以及那些頂尖妓女價值遠非二十萬或十萬錢可比，
又不得不增加，討價還價一番後，確定為最高不超過五十萬錢。
考慮到金額過大，為了讓奴婢們有能力贖身，在寇淑的提議下，少府也決定成立奴婢贖身行，並安排在各州郡，由少府安排在各州郡的少府倉庫宦官負責管轄。
一個想自贖身的奴婢，可以向官府請求分期付款贖身，不過首付需要拿出至少20%，
其他部分可以向奴婢贖身行請求貸款。
奴婢贖身行考察奴婢的身體狀態之後，可以提供相應的貸款，這些奴婢贖身，成為自由民之後，以後每年需要繳納相當於贖身錢30%給少府奴婢贖身行，連續繳納4年。
若是中途沒錢，那也對不起，從此之後就變成了少府的奴婢，啥時候歸還了欠款和相應的利息，才算恢復自由身，當然了，這個人中途死了，少府也只能認栽」
雖然少府通過放貸，四年收益增加50%，但這個利息在此時的漢廷是相當低的，而且又要承擔這些奴婢還不起錢或者出意外，血本無歸的風險。
而提議的寇淑還知道，奴婢贖身行與那些豪強未來必然會內外勾結，掏空少府，所以少府贖身行很可能賺不到錢，甚至是虧錢，不過寇淑並不是太在意，只要有帳冊，她可以秋後算帳，還是那句話，改革不死人是不現實的—
通過這些條款，就可以看出，漢廷釋放奴婢相關法令，並沒有真正改善奴婢的命運，
唯二的好處就是真正提供了一條贖身的通道，並且讓奴婢不至於子子孫孫，世世代代都是奴婢，不過這兩種好處有些虛無縹緲。
那些真正困苦的人能苟且活著就不錯了，又有幾個人能拿出那麼多錢贖身，誰又能真正顧及到子女，而且子孫後代作為家生奴婢，若是本人比較聰穎，家主往往會很信任，反倒比自由民強多了相反，改革之後，奴婢的負擔反而加重了，過去主戶可以隱瞞奴婢，但現在不行了，
沒有契約的奴婢，朝廷不承認合法性，還要處罰主家，這就逼著那些隱藏的奴婢露出水面，由稅可以不交，但是人頭稅必須要繳納，役也必須要服。
而那些搞投獻的自耕農，甚至有可能在一波被黑了心的地主豪強吞併，朝廷根本不承認這些自耕農和豪強之間簽署的所謂文書，這就意味著他們沒有任何保護，一個不小心，
就會被掌握信息的地主豪強坑得十分悲慘本質上，這一次改革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解決財政問題，通過換契，逼出隱戶，增加朝廷賦稅，並沒有真正觸及到豪強地主階級的根本利益，豪強地主可以很輕易的將增加的稅負推到客戶身上，所以三老會議最後通過也就不奇怪了。
而通過這一次釋放奴婢改革，漢帝國掌握到了一種全新的改革模式，那就是通過技術手段，也就是更換官方契約的方式，將無數隱由隱戶逼出來。從而增加賦稅，這屬於技術進步帶來的改變司隸校尉部作為大漢第一個全面執行該項法案的地方，新上任的司隸校尉周章十分用心，他動員了下屬的1200人，還有河南尹和洛陽縣的大批官吏，首先對洛陽的豪強們下手，要求大大小小的豪強，必須在規定期限內更換賓客和奴婢契約。
同時他還規定，若是過了規定期限，有人獲悉，奴婢沒有更換契約，允許舉報，舉報者會得到罰款的一半。
周章這種做法與漢武帝的算令幾乎如出一轍，立刻引來了大量彈劾，但漢廷高層不為所動，因為法案早就考慮到了這一層，設定了最高處罰，對漢廷而言，也就是懲罰奴婢的賣身錢，影響不大，矛盾不會太激烈。
不過豪強們當然明白，司隸校尉絕不是那麼好招惹的，被他們惦記上了，搞不好要吃大虧，既然釋放奴婢法令對他們沒有實際的損害，還不如早早讓下面的奴婢更換客戶契約，省得惹下了麻煩，至於奴婢日子不好過了，他們本來就不應該好過！
就這樣，憶於周章的威脅，這一項法律在元興三年三月在司隸校尉部迅速執行，很快挖出了不少隱戶，而根據周章上報的數據，寇淑估計此時漢代的人口可能有六千萬人，一個讓人毛骨驚然的數據，這是南方大開發前，中國封建時代的人口鼎峰而與此同時，在弘農郡，攤丁入畝這一項改革也在進行試點，很多很多漢廷的官員和豪強們在意的是這一條，官員們希望少一些事情，豪強們希望他們的利益不至於受損。
不知不覺間，四月底到了，就在棉花被陸續移栽之際，從大漢的幽州傳來了一個噩耗，鮮卑寇掠漁陽，漁陽太守張顯率數百人出塞追擊。
他不聽兵馬嚴授勸說，貿然進兵，結果遭到鮮卑伏兵襲擊，士卒四散逃奔，唯嚴授力戰，受傷十餘處，手殺數人而死，張顯同時陣亡。
消息傳到洛陽，鄧太后大怒，鮮卑部族寇掠，竟然造成了一個太守陣亡，這是十幾年未有之慘敗，她自然想起了寇淑的話
杜老漢難，但他還不是最難的，他雖然是皇家的佃戶，但大漢天子開放林苑安置流民，多少帶有賑濟的意思，穩定是第一要務，收錢什麼的反而不重要，杜老漢只要前往荊揚，就有可能翻身。
也不是豪強家的賓客，按照大漢的法律，賓客不屬於奴婢，是沒有土地的國家納稅戶，賓客與豪強是僱傭關係，也就是說賓客一直處於編戶齊民的狀態。
現在賓客改成客戶，重新簽署契約，對賓客影響並不大，他們還是原來的狀態，如果他們願意，也可以與杜老漢一般，前往荊揚兩州，重新成為自耕農。
真正有影響的是沒有被計入戶籍的奴婢，尤其是那些名為奴婢，實為賓客的自耕農和佃戶，這些人已經沒辦法鑽空子了。
大漢的稅負太重了，由稅和人頭稅以外，最讓普通人受不了的就是役，不服役就要拿錢買，賓客們即便失去了土地，人頭稅、役還是要繳納，甚至於官差們還會逼著他們繳納原來的由稅，活不下去了，怎麼辦，自然是出賣自己做豪強的奴婢。
有一些自耕農比較聰明，他們屬於豪強的遠方親戚，與豪強暗通款曲，名義上是豪強的奴婢，但實際上他們變成了隱戶。
他們每年向豪強繳納一部分地租，但由於豪強的保護，他們不需要繳納賦稅，也不需要承擔役，只要主家不是太苛刻，日子反而更好一些。
這一條與明代秀才中舉之後，一大堆人跑過來投獻是類似的道理，說到底做自耕農太苦了，相反成為佃戶，反倒輕鬆了不少。
但這一次不行了，根據朝廷釋放奴婢和客戶登記法案，大漢朝廷不會登記胡人奴婢，
但漢人奴婢必須如實登記，除了那些犯有重罪的或者被重罪犯人株連的奴婢，其他因為生活貧困，不得不出賣自身的人一律赦免為客戶，換句話說，只要是漢人必須編戶齊民。
而此時的漢人和胡人區別還是比較明顯的，說話口音，衣著，生活習慣等等，主家想把漢人奴婢假扮為胡奴還是有些難度的。
若是在規定期限內，沒有改簽相應紙質契約，並繳納契稅，視同奴役自由民，奴婢會被釋放，豪強會被治罪，並處等同於奴婢身價五倍，最高不多於五十萬錢的罰款，若是隱戶過多，甚至會嚴厲的處罰豪強。
奴婢變成有契約的客戶，雖然不至於子子孫孫都是奴婢，家生奴婢這種將不再存在，
但這並不意味著奴婢就是真正的自由民，他們還必須人身依附於主家。
奴婢如果想成為可以到處跑的客戶，有三條路可以走：一是得到大漢朝廷的赦免，很顯然這是特定的一些人，一般人很難享受到這個特殊福利。
二是說服主家簽署一份有期限的契約，契約期滿，自然就是自由民，但主家又不是做慈善的，即便簽署有期限的契約，也必定把奴婢的剩餘價值吃干抹淨，等到奴婢老邁干不動活了，再一腳踢出門了，這是無限期契約甚至還要悲慘。
所以真正成為自由民的道路，事實上只有第三條，也就是自贖，這或許是大漢法案中唯一的進步，與此前贖身費高達千萬錢，個人幾乎絕無可能贖身不同，大漢帝國大幅度減少了贖身費的最高額度。
經過朝堂和三老會議激烈的辯論，漢廷規定普通男子贖身費不得超過二十萬錢，普通女子不得超過十萬錢，那種付出代價培訓比如妓女或者有一技之長的工匠等，最高贖身費為五十萬錢，不過主家要想想設定五十萬贖身錢，需要拿出相應的證明。
這個最高贖身費的制定是有講究的，此時壯年男子奴婢價格是4萬錢左右，普通女子奴婢大概是男子的一半，所以贖身費按照幹活五年來計算。
不過考慮到一些有一技之長的男奴以及那些頂尖妓女價值遠非二十萬或十萬錢可比，
又不得不增加，討價還價一番後，確定為最高不超過五十萬錢。
考慮到金額過大，為了讓奴婢們有能力贖身，在寇淑的提議下，少府也決定成立奴婢贖身行，並安排在各州郡，由少府安排在各州郡的少府倉庫宦官負責管轄。
一個想自贖身的奴婢，可以向官府請求分期付款贖身，不過首付需要拿出至少20%，
其他部分可以向奴婢贖身行請求貸款。
奴婢贖身行考察奴婢的身體狀態之後，可以提供相應的貸款，這些奴婢贖身，成為自由民之後，以後每年需要繳納相當於贖身錢30%給少府奴婢贖身行，連續繳納4年。
若是中途沒錢，那也對不起，從此之後就變成了少府的奴婢，啥時候歸還了欠款和相應的利息，才算恢復自由身，當然了，這個人中途死了，少府也只能認栽」
雖然少府通過放貸，四年收益增加50%，但這個利息在此時的漢廷是相當低的，而且又要承擔這些奴婢還不起錢或者出意外，血本無歸的風險。
而提議的寇淑還知道，奴婢贖身行與那些豪強未來必然會內外勾結，掏空少府，所以少府贖身行很可能賺不到錢，甚至是虧錢，不過寇淑並不是太在意，只要有帳冊，她可以秋後算帳，還是那句話，改革不死人是不現實的—
通過這些條款，就可以看出，漢廷釋放奴婢相關法令，並沒有真正改善奴婢的命運，
唯二的好處就是真正提供了一條贖身的通道，並且讓奴婢不至於子子孫孫，世世代代都是奴婢，不過這兩種好處有些虛無縹緲。
那些真正困苦的人能苟且活著就不錯了，又有幾個人能拿出那麼多錢贖身，誰又能真正顧及到子女，而且子孫後代作為家生奴婢，若是本人比較聰穎，家主往往會很信任，反倒比自由民強多了相反，改革之後，奴婢的負擔反而加重了，過去主戶可以隱瞞奴婢，但現在不行了，
沒有契約的奴婢，朝廷不承認合法性，還要處罰主家，這就逼著那些隱藏的奴婢露出水面，由稅可以不交，但是人頭稅必須要繳納，役也必須要服。
而那些搞投獻的自耕農，甚至有可能在一波被黑了心的地主豪強吞併，朝廷根本不承認這些自耕農和豪強之間簽署的所謂文書，這就意味著他們沒有任何保護，一個不小心，
就會被掌握信息的地主豪強坑得十分悲慘本質上，這一次改革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解決財政問題，通過換契，逼出隱戶，增加朝廷賦稅，並沒有真正觸及到豪強地主階級的根本利益，豪強地主可以很輕易的將增加的稅負推到客戶身上，所以三老會議最後通過也就不奇怪了。
而通過這一次釋放奴婢改革，漢帝國掌握到了一種全新的改革模式，那就是通過技術手段，也就是更換官方契約的方式，將無數隱由隱戶逼出來。從而增加賦稅，這屬於技術進步帶來的改變司隸校尉部作為大漢第一個全面執行該項法案的地方，新上任的司隸校尉周章十分用心，他動員了下屬的1200人，還有河南尹和洛陽縣的大批官吏，首先對洛陽的豪強們下手，要求大大小小的豪強，必須在規定期限內更換賓客和奴婢契約。
同時他還規定，若是過了規定期限，有人獲悉，奴婢沒有更換契約，允許舉報，舉報者會得到罰款的一半。
周章這種做法與漢武帝的算令幾乎如出一轍，立刻引來了大量彈劾，但漢廷高層不為所動，因為法案早就考慮到了這一層，設定了最高處罰，對漢廷而言，也就是懲罰奴婢的賣身錢，影響不大，矛盾不會太激烈。
不過豪強們當然明白，司隸校尉絕不是那麼好招惹的，被他們惦記上了，搞不好要吃大虧，既然釋放奴婢法令對他們沒有實際的損害，還不如早早讓下面的奴婢更換客戶契約，省得惹下了麻煩，至於奴婢日子不好過了，他們本來就不應該好過！
就這樣，憶於周章的威脅，這一項法律在元興三年三月在司隸校尉部迅速執行，很快挖出了不少隱戶，而根據周章上報的數據，寇淑估計此時漢代的人口可能有六千萬人，一個讓人毛骨驚然的數據，這是南方大開發前，中國封建時代的人口鼎峰而與此同時，在弘農郡，攤丁入畝這一項改革也在進行試點，很多很多漢廷的官員和豪強們在意的是這一條，官員們希望少一些事情，豪強們希望他們的利益不至於受損。
不知不覺間，四月底到了，就在棉花被陸續移栽之際，從大漢的幽州傳來了一個噩耗，鮮卑寇掠漁陽，漁陽太守張顯率數百人出塞追擊。
他不聽兵馬嚴授勸說，貿然進兵，結果遭到鮮卑伏兵襲擊，士卒四散逃奔，唯嚴授力戰，受傷十餘處，手殺數人而死，張顯同時陣亡。
消息傳到洛陽，鄧太后大怒，鮮卑部族寇掠，竟然造成了一個太守陣亡，這是十幾年未有之慘敗，她自然想起了寇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