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國債策
第214章 國債策
鄧綏笑著說道，「要說起來，還是我兒手段更加高明，先發文試探，然後引重臣支持，雖藏身其後，但大事皆在掌中—」
「母親太高看孩兒了，與其說是孩兒發文試探，還不如說是孩兒把諸位重臣想做但又顧慮重重的事情點了出來，他們可以放心大膽地往前沖！」
「重臣不敢為，淑兒為甚敢為？」
寇淑笑著說道，「孩兒還小，就算說錯了一些東西，看在孩兒還有些作用的份上，大傢伙也是願意原諒的，再說了，不是有母親嘛，孩兒做得這些事，哪一樁哪一樣都是母親想做的？母親才是真正手掌天下之人！」
「你這張小嘴真是厲害！」鄧綏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尋即有些擔憂的說道，「朕相當猶豫，這般放縱兼併，過不了多久，若是有人作亂——」
寇淑也不廢話，「母親治國有方，天下皆知，但真正論起來，與孝章皇帝還是有些差距的，孝章皇帝不能為之事，母親肯定不能為！
若是坐視不理，權當沒有看見，肯定也不是母親所想，那就只能橫下一條心破局，只要淮南、江南和三韓之地能夠得到大量屯墾，可以大量安置流民，當能挺過這一關！」
寇淑的意思很明顯了，漢章帝都不敢做的事情，你敢做嗎？你不敢抑制兼併，你又想有所作為，除了這個辦法，你還能想出別的嗎？
鄧後當然聽得懂，不過她還是憂心，「鄧氏在荊州屯墾很不得法，死傷不少，我兒也說了，江南屯墾同樣不易，而征伐三韓也未必好辦，朕總有些提心弔膽———」
「母親，吾等擔心流民，主要是擔心彼輩衣食不夠，淪為盜匪，若是各處盜匪串聯，
又和塞北胡人勾結，既有可能引發天下大亂！」
「確實如此！」
「所以事情的關鍵不在於土地兼併，而在於如何讓流民有生計，有了生計，彼輩自然就不會淪為盜匪，更不會造反！」
寇淑侃侃而談，「在南方屯墾是一條生路，從事醫巫百工也是一條生路，在洛陽三市擺攤設點還是一條生路，只要這些地方多吸納一些人，流民自然就會減少」
鄧綏陷入到沉吟，寇淑接著說道，「朝廷每年要修建各種宮苑、水利，遇到戰事，過去都是徵發役，百姓不堪其苦，但若是只收錢，然後朝廷招募流民從事這等活，流民只要出力就可以拿到錢，想來可以兩全其美！」
鄧綏聽到這裡，搖搖頭，「其他法子還好，淑兒最後一條難度不小，淑兒有所不知，
戰事一起，往往需要徵發無數人輸運糧秣，朝廷哪裡付得起那麼多錢糧？」
「說來說去，還是錢！」寇淑笑著說道，「現如今棉花產量連連增加，這不就是新增之錢嗎？而且這一份新增之錢越來越多！
寇氏在江南屯墾，哪怕有所死傷，但畢竟屯墾出一些土地，接下來兩年想來總有些收成，寇氏能為，朝廷肯定能為，這是第二份錢！
孩兒派船出海，尋找傳說中的倭人金礦，一路與人經商，若是能有所得，朝廷也可造船出海，挖掘金礦，與他國通商，這是第三份錢！」
說到最後，寇淑笑著說道，「母親，有這麼多法子在，又何言沒有錢？就算沒有錢，
為天下太平，朝廷也可以借錢！」
「借錢總要還的，到時候總不能賣官爵吧！」
「借錢確實要還，但可以借新的，還舊的，只要朝廷保持信用，各地豪強肯定願意借的，我們寇氏庫中存著不少金錢，想來鄧氏也是如此，放在庫中，並無息錢，借給朝廷總能有一些息錢，只要朝廷有信用，總能借到錢的！」
寇淑嘿嘿笑了笑，「這般做，還有三個好處，一可以捆綁各大族，借了朝廷一大堆錢，想來肯定不希望朝中再出一王莽，也肯定不希望赤眉軍再現！」
鄧綏心中一動，仔細想想，還真是這個理，她點點頭問道，「二和三是什麼？」
「二是限制後世諸君亂花錢，朝廷欠了一屁股債，不還錢，卻想著修建亭台樓閣，想來借出了大筆金錢的各家大族必然不會答應！
天子可以不在乎一兩個官員，但若是舉朝上下都反對，天子肯定也要三思而後行，如此一來，出現昏君的可能性又要少很多！」
鄧綏忍不住笑了起來，「那三又是什麼？」
「三則有利於外戚，朝廷要面子，公開借錢，不是很方便，但通過外戚借錢總是可以的，鄧氏和寇氏出面借錢，然後再收點辛苦錢，如此朝廷有錢花，鄧氏、寇氏也有些辛苦錢，各家大族相對也放心，可以說三全其美！
若是有朝一日，上位之人耍無賴，對外戚下手，想來那些大族也是坐不住的，母親對鄧寇兩族而言，不怕借錢，怕得是借的錢不夠多！」
鄧綏膛目結舌，不斷琢磨，但越想越是這個理，她琢磨了一會，忍不住問道：「淑兒，這欠了錢總要還的，如此借新債還舊債，總有一天朝廷的收入扛不住各種利息，如之奈何？」
「母親，對於各大族而言，只要朝廷能夠一直穩定的按時連本帶息還錢，他們就可以躺著賺錢，若是真拖到了朝廷連利息都沒辦法歸還之際，這些人肯定比朝廷還要著急！
到時候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幫助朝廷多收稅，黔首百姓收不上來，那他們肯定要對寒門下手，讓他們多交稅，不要說如《洛報》文章所說那般收稅，哪怕是攤丁入畝，也毫無問題。
對可以借錢給朝廷的大族而言，這頭多交的賦稅，那一頭又可以用利息的形式返還他們肯定樂意修改相關稅法，反正左手倒右手..」
「如此一來，天下之財遲早會被有限之大族控制，還是會出大亂子！」
「天下沒有不滅的王朝，先漢幾代明君，也不過支撐了兩百餘年，光武中興至今也有幾十載，若吾等能協助天子和先漢一般有個兩百載的太平盛世，已經足夠了，上對得起大漢諸位先君，下對得起天下百姓！
而鄧寇等大族之未來，要麼是化家為國，要麼在慘烈的王朝鼎革中，化為烏有，不過就算最後淪落為平民，也沒什麼好遺憾得，能享受個兩百年的富貴，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鄧綏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怎麼也想不到還可以用這樣的方式治國，但她仔細琢磨，琢磨來，琢磨去，沒看到其中有多少漏洞，如果說有漏洞，用這樣的辦法治國，天子想大權獨攬，為所欲為，難度會非常非常大！
天子尚且如此，她這樣的執政太后更不可能，不過這恰恰是好事，只有形成了這等盤根錯節的局面，鄧氏才可以保全——
見太后心動，寇淑低聲說道，「母后，或可以先試一試！」
「總得找個理由吧！」
「藉口好找的很，高句麗不是在打仗嗎？洛陽漕運據說多有堵塞，總要重新挖一挖，
還有太學，光武時期修建，都多少年，難道不應該修一修嗎？有這麼多事情都需要花錢！」
「我兒想借多少？」
寇淑伸出了一個手指，「皇家借錢，自然不能太少，可先借兩萬萬錢，年息七分五，
兩年內償還兩萬萬三千萬錢。
陛下可授權鄧寇借錢，每家籌集一萬萬錢，朝廷實收九成五，也就是九千五百萬錢，
至於鄧寇兩族怎麼籌錢，那就是鄧寇兩族的問題，朝廷不管！」
「朝廷兩年之間就少了四千萬—」
「少府去歲收益不下二十萬萬，大司農有四十多萬萬錢，四千萬利息算不得什麼，肯定還得上！」
「鄧寇兩族轉手可得一千萬錢？這也太容易了吧！」
「天子也不差餓兵，鄧寇兩族總不能白幹活，而有這樣的收益，想來兩族子弟也應該滿意，不需要再抱怨母親和孩兒！」
鄧綏笑著說道，「要說起來，還是我兒手段更加高明，先發文試探，然後引重臣支持，雖藏身其後，但大事皆在掌中—」
「母親太高看孩兒了，與其說是孩兒發文試探，還不如說是孩兒把諸位重臣想做但又顧慮重重的事情點了出來，他們可以放心大膽地往前沖！」
「重臣不敢為，淑兒為甚敢為？」
寇淑笑著說道，「孩兒還小，就算說錯了一些東西，看在孩兒還有些作用的份上，大傢伙也是願意原諒的，再說了，不是有母親嘛，孩兒做得這些事，哪一樁哪一樣都是母親想做的？母親才是真正手掌天下之人！」
「你這張小嘴真是厲害！」鄧綏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尋即有些擔憂的說道，「朕相當猶豫，這般放縱兼併，過不了多久，若是有人作亂——」
寇淑也不廢話，「母親治國有方，天下皆知，但真正論起來，與孝章皇帝還是有些差距的，孝章皇帝不能為之事，母親肯定不能為！
若是坐視不理，權當沒有看見，肯定也不是母親所想，那就只能橫下一條心破局，只要淮南、江南和三韓之地能夠得到大量屯墾，可以大量安置流民，當能挺過這一關！」
寇淑的意思很明顯了，漢章帝都不敢做的事情，你敢做嗎？你不敢抑制兼併，你又想有所作為，除了這個辦法，你還能想出別的嗎？
鄧後當然聽得懂，不過她還是憂心，「鄧氏在荊州屯墾很不得法，死傷不少，我兒也說了，江南屯墾同樣不易，而征伐三韓也未必好辦，朕總有些提心弔膽———」
「母親，吾等擔心流民，主要是擔心彼輩衣食不夠，淪為盜匪，若是各處盜匪串聯，
又和塞北胡人勾結，既有可能引發天下大亂！」
「確實如此！」
「所以事情的關鍵不在於土地兼併，而在於如何讓流民有生計，有了生計，彼輩自然就不會淪為盜匪，更不會造反！」
寇淑侃侃而談，「在南方屯墾是一條生路，從事醫巫百工也是一條生路，在洛陽三市擺攤設點還是一條生路，只要這些地方多吸納一些人，流民自然就會減少」
鄧綏陷入到沉吟，寇淑接著說道，「朝廷每年要修建各種宮苑、水利，遇到戰事，過去都是徵發役，百姓不堪其苦，但若是只收錢，然後朝廷招募流民從事這等活，流民只要出力就可以拿到錢，想來可以兩全其美！」
鄧綏聽到這裡，搖搖頭，「其他法子還好，淑兒最後一條難度不小，淑兒有所不知，
戰事一起，往往需要徵發無數人輸運糧秣，朝廷哪裡付得起那麼多錢糧？」
「說來說去，還是錢！」寇淑笑著說道，「現如今棉花產量連連增加，這不就是新增之錢嗎？而且這一份新增之錢越來越多！
寇氏在江南屯墾，哪怕有所死傷，但畢竟屯墾出一些土地，接下來兩年想來總有些收成，寇氏能為，朝廷肯定能為，這是第二份錢！
孩兒派船出海，尋找傳說中的倭人金礦，一路與人經商，若是能有所得，朝廷也可造船出海，挖掘金礦，與他國通商，這是第三份錢！」
說到最後，寇淑笑著說道，「母親，有這麼多法子在，又何言沒有錢？就算沒有錢，
為天下太平，朝廷也可以借錢！」
「借錢總要還的，到時候總不能賣官爵吧！」
「借錢確實要還，但可以借新的，還舊的，只要朝廷保持信用，各地豪強肯定願意借的，我們寇氏庫中存著不少金錢，想來鄧氏也是如此，放在庫中，並無息錢，借給朝廷總能有一些息錢，只要朝廷有信用，總能借到錢的！」
寇淑嘿嘿笑了笑，「這般做，還有三個好處，一可以捆綁各大族，借了朝廷一大堆錢，想來肯定不希望朝中再出一王莽，也肯定不希望赤眉軍再現！」
鄧綏心中一動，仔細想想，還真是這個理，她點點頭問道，「二和三是什麼？」
「二是限制後世諸君亂花錢，朝廷欠了一屁股債，不還錢，卻想著修建亭台樓閣，想來借出了大筆金錢的各家大族必然不會答應！
天子可以不在乎一兩個官員，但若是舉朝上下都反對，天子肯定也要三思而後行，如此一來，出現昏君的可能性又要少很多！」
鄧綏忍不住笑了起來，「那三又是什麼？」
「三則有利於外戚，朝廷要面子，公開借錢，不是很方便，但通過外戚借錢總是可以的，鄧氏和寇氏出面借錢，然後再收點辛苦錢，如此朝廷有錢花，鄧氏、寇氏也有些辛苦錢，各家大族相對也放心，可以說三全其美！
若是有朝一日，上位之人耍無賴，對外戚下手，想來那些大族也是坐不住的，母親對鄧寇兩族而言，不怕借錢，怕得是借的錢不夠多！」
鄧綏膛目結舌，不斷琢磨，但越想越是這個理，她琢磨了一會，忍不住問道：「淑兒，這欠了錢總要還的，如此借新債還舊債，總有一天朝廷的收入扛不住各種利息，如之奈何？」
「母親，對於各大族而言，只要朝廷能夠一直穩定的按時連本帶息還錢，他們就可以躺著賺錢，若是真拖到了朝廷連利息都沒辦法歸還之際，這些人肯定比朝廷還要著急！
到時候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幫助朝廷多收稅，黔首百姓收不上來，那他們肯定要對寒門下手，讓他們多交稅，不要說如《洛報》文章所說那般收稅，哪怕是攤丁入畝，也毫無問題。
對可以借錢給朝廷的大族而言，這頭多交的賦稅，那一頭又可以用利息的形式返還他們肯定樂意修改相關稅法，反正左手倒右手..」
「如此一來，天下之財遲早會被有限之大族控制，還是會出大亂子！」
「天下沒有不滅的王朝，先漢幾代明君，也不過支撐了兩百餘年，光武中興至今也有幾十載，若吾等能協助天子和先漢一般有個兩百載的太平盛世，已經足夠了，上對得起大漢諸位先君，下對得起天下百姓！
而鄧寇等大族之未來，要麼是化家為國，要麼在慘烈的王朝鼎革中，化為烏有，不過就算最後淪落為平民，也沒什麼好遺憾得，能享受個兩百年的富貴，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鄧綏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怎麼也想不到還可以用這樣的方式治國，但她仔細琢磨，琢磨來，琢磨去，沒看到其中有多少漏洞，如果說有漏洞，用這樣的辦法治國，天子想大權獨攬，為所欲為，難度會非常非常大！
天子尚且如此，她這樣的執政太后更不可能，不過這恰恰是好事，只有形成了這等盤根錯節的局面，鄧氏才可以保全——
見太后心動，寇淑低聲說道，「母后，或可以先試一試！」
「總得找個理由吧！」
「藉口好找的很，高句麗不是在打仗嗎？洛陽漕運據說多有堵塞，總要重新挖一挖，
還有太學，光武時期修建，都多少年，難道不應該修一修嗎？有這麼多事情都需要花錢！」
「我兒想借多少？」
寇淑伸出了一個手指，「皇家借錢，自然不能太少，可先借兩萬萬錢，年息七分五，
兩年內償還兩萬萬三千萬錢。
陛下可授權鄧寇借錢，每家籌集一萬萬錢，朝廷實收九成五，也就是九千五百萬錢，
至於鄧寇兩族怎麼籌錢，那就是鄧寇兩族的問題，朝廷不管！」
「朝廷兩年之間就少了四千萬—」
「少府去歲收益不下二十萬萬，大司農有四十多萬萬錢，四千萬利息算不得什麼，肯定還得上！」
「鄧寇兩族轉手可得一千萬錢？這也太容易了吧！」
「天子也不差餓兵，鄧寇兩族總不能白幹活，而有這樣的收益，想來兩族子弟也應該滿意，不需要再抱怨母親和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