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太尉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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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太尉之心

  皇帝離開前,任命張禹兼任衛尉,把京師防衛都交給了他,張禹自然非常謹慎,任何異動他都要小心,看起來只是《洛報》,但聽著可以製造輿論,他自然要上心。

  而在上心之餘,這位大漢的頂尖循更也從隻言片語間,察覺到這是一個可以提升聲望,釋放政治影響力的機會。

  張禹與魯恭不一樣,他雖然是舉孝廉起家,但走的是事功路子,儒學上並無成就,與擁有家傳《孟氏易》的袁氏家族差距很大,張禹也想寫一些東西,雖然做到了言之有物,但文采很一般,而且既沒那個精力,也沒那個興趣。

  所以沒過多久,張禹就不再東施效,不僅他是這個樣子,兩個兒子也是如此,不僅沒什麼讀書的天賦,而且偏忠厚,張禹也沒辦法了,就讓老大看家,老二稍稍靈活一些,就跟在身邊歷練,未來受父蔭,得一個郎官,也就這樣了!

  沒有儒學成就,張禹在士林自然沒什麼聲望,也沒辦法招攬一幫子學生傳承政治影響力,並通過扶持學生,再由學生扶持後人進步,說白了,他就是一個單千戶,只能蒙頭幹活,雖然皇帝和大臣們認可他的能力,但他身上總貼看一個不學有術的標籤。

  不過隨著格物學的出現,張禹卻看到了希望,格物學那一套與事功派有著天然的關係,他說一說事功多年的經驗,格物學派加工加工就變成了顯學,他的名望不就上來了嗎?誰要再說他不學有術,老夫噴死他,老夫通地理,清冤獄,興水利哪一項不是學問!

  有永元稻、棉花等等大功,有寇淑在宮廷,現在又搞出了《洛報》這樣的輿論工具,格物學派的崛起已成必然,而兒子和格物學派斯混,他可以舉薦一些看得上的格物學者,未來格物學派起來,大舉進入朝堂,兒子也必然會跟著受益!

  張禹交代了一番,張曜心領神會,次日就帶著父親昨天撰寫的,還有此前的一些書稿來到了寇家,虞翊等人迎接之後,與張曜開始了交談。

  作為《洛報》的第一期,虞翊等人極其重視,一定要把當頭炮打響,現在有當朝太尉的支持,《洛報》接下來應該會好走不少。

  虞翊仔細向張曜介紹了一番,有些不方便對張太尉說的話,可以和他的兒子說清楚,《洛報》對太尉是有大作用的,可以讓洛陽和天下官佐知道太尉的思路,這對太尉施政有幫助云云。

  聊了一番後,虞翊翻看看當朝太尉的文章,看看看看,就入迷了,這是一個資深政治家對治理大漢的種種見解,都是真知灼見,如果不是對中樞和地方了解深刻,根本寫不出來,能為天子所重,豈是偶然.

  「這些文字對治國都大有益處,都可以登載!」

  張曜雖然高興,但又有一些納悶,報紙就四版,怎麼可能都登載?虞翊笑著說道,「無妨,報紙五日一期,這一期登載不了,可以登載在下一期,有太尉這麼多篇文章支持,《洛報》必然備受矚目!」

  「五日一期,有這麼多文字嗎?」

  「文字不多,那就多約稿,洛陽士人無數,文稿肯定不缺!」說到這裡,虞謝看到張曜有些心動,這位太尉之子雖然沒什麼名氣,但並不重要,文章寫的不好,可以幫著改,關鍵是要拉住,他笑著問道,「張君家學淵源,想來也有佳作?」

  張曜有些不好意思,「吾才學不行——」

  虞翊想不到張禹那般精明強幹的太尉竟然養出了這麼一個害羞的兒子,他連番勸說,張曜猶豫再三,才拿出了自己早就準備的好幾篇文字,有一首賦和三首詩。

  虞翊先看那首漢賦,不過看了幾行就有些看不下去,這首賦明顯是效仿之作,但連班固和張衡的邊都挨不著,肯定不適合發表。

  但等看到那三首詩,虞翊就有些發愣,這三首詩太新鮮了,竟然是以新婚女子自述,雖然遣詞造句質樸無華,淺顯通俗,但仔細閱讀一番後,又發現興寄高遠,還是不錯的!

  看到虞翊對自己的詩歌感興趣,張曜立刻來了精神,「虞君,此詩可能一觀?能否登載於《洛報》?」

  「這三首詩可以登載!」虞翊笑著問道,「張君既有這般詩才,為甚不對外展示?」

  張曜以新婚女子自述,自然爭議不少,他也不是沒有對外展示,但怎麼說呢?他的妻妾或許有些興趣,但男子看到就覺得怪異,他嘆了一口氣說道:「愛者甘之如始,棄之如履,一言難盡!」

  虞翊一聽就明白張曜的無奈,大漢民風剛勁質樸,全民追求富貴,各種瓦當與銅鏡,皆帶有「富貴昌」、「富貴毋央」之類的文字,而士人彎弓射雀射猴為主題的圖畫到處都是,其寓意並非消滅害獸,而是「射爵射侯」、一舉暴富!


  不僅敢想,而且敢說,比如光武帝劉秀在赴長安學習《尚書》時,所思所願是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前華,還忙裡偷閒做買賣,至於他的學習成績嘛,卻只是「略通大義」,而虞翊也是如此,字號直接就是升卿,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

  大漢百姓除了喜歡打仗,想著當官封侯以外,還格外喜歡射箭、賽車這些激烈的運動,猛男與猛獸互搏的圖畫到處都是,漢朝皇帝還曾經在宮中設置圍欄,

  令胡人同野獸搏鬥,自己則率親貴在旁圍觀。

  有幸躬逢盛典的大文豪揚雄,竟用頗為得意的口吻記敘此事,認為胡人不過是宰獲了些大漢的禽獸,而大漢卻震鑷並俘獲了他們的王侯!

  這個時代的女子也十分強悍,女子社會地位高,一言不合就改嫁是常有的事,而在關西地區,女子更是人人都會騎馬射箭,所以兩漢時期,各種各樣的封君就有一大堆。

  到了東漢,社會風氣雖然有所收斂,但班昭這樣的女大家還是理所當然的得到社會普遍認可,一堆人跟著學習,還承擔續寫《漢書》的重任,而寇淑橫空出世後,大家也都十分讚譽,並沒有什麼排斥,後世「女子無才便是德」那些狗屁玩意更是沒有一點生存空間。

  寇淑的新天命學敢於赤裸裸的宣揚天命擴張那一套東西,格物學者們幾兒乎沒有任何異議,迅速接受的根源也在於此,征伐四夷,獲得財富在漢人看來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相比於對事業和財富的追求,大漢百姓在男女之情這些事情上就木訥多了,

  情侶間最好說的言語竟是「長相思」與「加餐飯」,其含義不過是「想我了嗎」和「好好吃飯」。

  這樣的民風自然不喜歡張曜這種看起來有些軟綿綿,偏細膩的文風,你用誰的名頭寫不好,非要用女子的口吻寫詩,你惡不噁心,至於你寫的怎麼樣,內涵是什麼,壓根不在意——

  虞翊年青時也是這種看法,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很多事情的看法也有所改變,他仔細看完張曜的詩歌卻有另外一番味道,借婦人的口吻表達一些民間疾苦,也不是不行!

  張曜似乎壞了,如同見到了知己一般,不斷闡述自己詩歌寫法的意義,還引經據典,虞謝微笑著聽著,他再一次發現這位太尉之子真有著意思,或許可以拉進來,做一做編輯,也或許可以讓那些文學水平不差的女子寫一些東西面對虞翊的邀請,張曜雖然心動,但沒有肯定的答覆,這也不奇怪,沒有太尉的同意,誰也拉不走他的張曜。

  而在交流一番後,張曜帶著預定登載的稿件抄寫稿以及寇淑那篇《新天命說》回稟父親,張禹接過來,一一翻看,越看越是吃驚,一篇《洛報》竟然有這麼多信息量?這是想把洛陽上下一網打盡?!

  等到看到《新天命說》,張禹更是驚訝莫名,他本來覺得已經足夠高估格物學了,但現在發現還是估計的不夠,這幫人以邏輯之法挑經史的錯誤也就罷了,

  現在竟然把格物學和天命聯繫到一起,還真是所圖甚大!

  張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越琢磨越覺得有意思,世人都認為天決定世間的一切,可格物學者竟然認為老天爺遇到了挑戰,方才出現天災?還能這麼說?

  大漢國土越廣闊,軍事越來越強大,大漢的黔首百姓日子過得越好,老天爺就越強,皇帝就有天命,天災就越少,這一套說辭不知道怎麼評價,但聯繫到後面那一套解讀,好像也能自圓其說,要不然為啥其他明君聖主都能符合那幾條呢?格物學者們的歸納好像也說得過去!

  就在此時,一位太尉府郎中送來了天子的命令,天子到達南陽之後,竟然還想過漢水,到江陵祭祀江神,張禹立刻就著急了,開什麼玩笑,有被淹死在漢水的周昭王的前車之鑑,天子怎麼能這般冒險?張禹立刻寫起了奏章,奏章寫完後,他也附上了《新天命說》,請天子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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