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立言
第109章 立言
鄧後是天下一等一的聰明人，是天生的女政治家，如何搞定她是一個大難題，寇淑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終於她想到了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
在生產力落後的竹簡時代，出書是一個超級大難題，若是沒有足夠成就，沒有足夠的門徒手下，提供資金，想出書，並且被天下人認可，那實在太難了，即便是兩漢時期，能夠立言的都是天下數一數二之人。
王充五六十歲寫出了《論衡》，對外公開，無數人攻擊他，甚至有人懸賞找王充文字中的錯漏，你一個破落戶，寂寂無名之輩也配立言？面對無數攻擊，王充實在扛不住，不得不離開家鄉。
不過隨著造紙術的改進和印刷術的發明，立言的難度陡然間下降了一大截，
後世更是爛了大街，各類所謂的立言之作連擦屁股都嫌硬。
不過在這個技術變革時刻，人的思維並沒有變化，所以當寇淑用立言來誘惑鄧後，鄧後終於入毅，誘惑實在太大了！
而一旦成了天下的道德模範，鄧後想亂來的難度自然大了不少，她立幼子，
寇淑沒太好的辦法，這是規則之內的操作，但她若想立侄，她吃得消天天悠悠眾口的指責嗎？
她對得起九泉之下的丈夫，還有對她無比親昵的平原王夫妻嗎？到時候她撰寫的《女則》就會成為天下人的大笑柄，可以說爬得有多高，就會摔得有多重，
所以她必然顧慮重重，此時機會就來了！
想清楚之後，寇淑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對鄧綏的吹捧中，順便也對陰廢后多了一份關注，或許是大哭了一場徹底想開了，接下來陰廢后比較配合治療，她本來歲數就不大，很快就有所恢復，應該能撐一段時間。
寇淑又過去了一趟，她並沒有主動提及請罪書，而是說自己字寫的不好，聽說陰廢后擅長書法，能不能撰寫一些書貼，讓她臨摹，陰廢后喝了一口粥，看了寇淑一眼，「看吾身體有所恢復，鄧綏開始惦記請罪書了？」
「那倒沒有！」寇淑很坦然，「就算沒有您的請罪書，尋人臨摹一番您過往的文字，搞出一封請罪書並不難，您寫不寫並不重要！」
陰廢后倒沒有生氣，或許早就沒有生氣的力氣，「你這個孩子倒是坦誠，若是鄧綏有你一半，吾當初也不會那般生氣！」
「吾也不是什麼坦誠之人，若是處在昔日母后的位置，估計也會效仿母后，
無比恭順，宮廷之中，謹慎永遠排在第一！」
陰廢后吃吃笑了笑，直接笑出了眼淚，她擦了擦眼睛，然後問道，「若是你處在當時我的位置呢？」
寇淑不語，陰廢后吃吃笑了笑，「你是平原王妃，應該有很大的機會成為量後，到時候你就知道當日我的苦惱！」
「大王身體不好，吾也不指望大王有什麼大前程，只求大王身體康健，可以白頭偕老，若上天垂佑，真有那麼一天，吾還是如過去一般，照料好大王日常起居即可，大王之喜好就是吾之喜好，無論大王幸誰，吾一定當成自家姐妹，加倍厚待！」
躺在床榻上的陰廢后當然聽得懂寇淑言語間的意思，又想到平原王小布丁形象，心中瞭然，她突然間大徹大悟，鄧綏肯定也是如此，她壓根沒把天子當成自己的夫君去愛，自然也就無所謂天子幸誰，只要順著天子，讓天子覺得她好就可以。
碰到這樣的無情無義之人，她輸得不冤枉，一點都不冤，她再一次笑了起來，然後再一次淚流滿面，她擦了擦眼睛，「吾氣力不足，字帖和請罪書還請稍待幾日，自會奉上」
陰廢后氣力不夠，稍稍停頓後，說道，「平原王妃小小年紀就能看得這般透徹，未來必然前途無量，若有那麼一日，還請稍微提攜陰氏，讓他們不至於太過艱難。
吾這個不孝女，連累了父兄宗族，實在無臉見人，臨死之前，就只有這麼一點願意，還請王妃成全！」
說完，陰廢后掙扎著直起身叩拜，寇淑退避一旁，又看了一眼廢后身邊的人，讓她們扶住廢后，「不必如此，汝真正要感謝的是母后，她已經上奏疏請陛下寬待陰氏！」
陰廢后愣住了，然後捂著臉哭了起來，嚎大哭，她或是哭自己的對手太強，或是哭自己考慮不周全，或是其他三天之後，陰廢后撰寫了一份書貼，又寫了一封給帝後的請罪書，然後沐浴更衣，自殺於桐宮，聽說陰廢后自殺，又看完了陰廢后的請罪書，劉肇沉默良久，下旨葬陰廢后於臨平亭部。
皇帝最終沒有答允赦免陰氏，律法森嚴，他是皇帝不能帶頭違反，不過他還是和鄭眾交代了幾句，未來若是天下大赦，可以赦歸陰廢后還在世的兩位兄弟和家人—·
得知陰廢后死訊，寇淑並不奇怪，都到了這一步，自殺是維護尊嚴最後的方式，此時寇淑的注意力放在了大漢育種中心廣成苑，等到春夏之交，看著種棉花水稻的日子就要到來，寇淑向皇帝請旨，皇帝尋即召見寇淑和平原王劉勝。
聽說父皇相招，劉勝既興奮又有些志志，說自己這段時間玩鬧多了，好些篇文章背了，又忘記了，這可怎麼辦？父皇會不高興的！
寇淑安撫道，「大王不必緊張，若是陛下考問，大王能背就背誦，背誦不出也沒什麼，大王把臣妾這幾月念叨的那些說一說就好了！」
劉勝瓣著手指說道，「王妃這幾月和孤說過緩的道理，說過分享的道理，孤都牢牢記住了，嗯，最近又說過好些次公平的道理，孤也記住了！」
「真記住了嗎？大王可說一說對公平的理解！」
「玩遊戲時若是不公平，不按照般子的點數走，別人就不會和孤一起玩耍，
若是不能公平的對待身邊每一個人，就一定會有人憤怒，對孤不滿，孤身體不好，需要時不時服藥，若是有怨恨的小人使壞，孤就會生病，孤不想生病！」
寇淑高興的拍掌，「大王說的正好，只要把這三點道理當著陛下說清楚，陛下一定會高興的！」
劉勝點點頭，「孤肯定可以辦到！」
劉勝和寇淑一起前往章德殿，接受皇帝的詢問，而正如寇淑意料的那般，皇帝先簡單的問了問她去廣成苑的目的，不置可否，然後開始詢問平原王，先讓平原王背誦，平原王還是不太行，背得磕磕絆絆。
皇帝不太高興，不過等到劉勝說出緩、分享和公平三個道理後，皇帝轉怒為喜，能把這三個道理說清楚，哪怕還有些幼稚，也是相當不錯的，所以皇帝同意寇淑帶著劉勝去廣成苑，然後又叮囑了一番，如同其他關心子女的父親一樣。
寇淑又想起了曾經見過的班勇，說自己看到他身材高大魁梧，善於騎射，能不能請他護衛平原王出行，皇帝饒有興趣的問道，「定遠侯少子班勇？前年此子護送安息使者，運送獅子、安息雀入洛，朕見過他一面，此子面相頗異於常人，
不知現在何處？」
「稟陛下，班勇現為郎中！」
「既如此，那就讓班勇隨侍平原王！」
等到劉勝和寇淑離開後，皇帝劉肇詢問兩個中常侍鄭眾、蔡倫要不要給平原王準備師傅好好教導一番，兩個大宦官都說恭聽聖裁。
「朕有些猶豫，平原王身體不是很好，不能太過勞累，寇姬的教授辦法似乎也不錯，換一個人未必可行，但寇姬又實在太小，自己也有很多不足！」
蔡倫反應很快，「陛下，奴婢聽說平原王妃的夫子是遊學太學的士人荀淑，
此人頗有才學，既能教授出這般出色之平原王妃，想必教授平原王並不算難！」
「果真如此？」
「此子這半年以來，一直在東觀抄書，陛下一試即可！」
「准！」
鄧後是天下一等一的聰明人，是天生的女政治家，如何搞定她是一個大難題，寇淑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終於她想到了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
在生產力落後的竹簡時代，出書是一個超級大難題，若是沒有足夠成就，沒有足夠的門徒手下，提供資金，想出書，並且被天下人認可，那實在太難了，即便是兩漢時期，能夠立言的都是天下數一數二之人。
王充五六十歲寫出了《論衡》，對外公開，無數人攻擊他，甚至有人懸賞找王充文字中的錯漏，你一個破落戶，寂寂無名之輩也配立言？面對無數攻擊，王充實在扛不住，不得不離開家鄉。
不過隨著造紙術的改進和印刷術的發明，立言的難度陡然間下降了一大截，
後世更是爛了大街，各類所謂的立言之作連擦屁股都嫌硬。
不過在這個技術變革時刻，人的思維並沒有變化，所以當寇淑用立言來誘惑鄧後，鄧後終於入毅，誘惑實在太大了！
而一旦成了天下的道德模範，鄧後想亂來的難度自然大了不少，她立幼子，
寇淑沒太好的辦法，這是規則之內的操作，但她若想立侄，她吃得消天天悠悠眾口的指責嗎？
她對得起九泉之下的丈夫，還有對她無比親昵的平原王夫妻嗎？到時候她撰寫的《女則》就會成為天下人的大笑柄，可以說爬得有多高，就會摔得有多重，
所以她必然顧慮重重，此時機會就來了！
想清楚之後，寇淑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對鄧綏的吹捧中，順便也對陰廢后多了一份關注，或許是大哭了一場徹底想開了，接下來陰廢后比較配合治療，她本來歲數就不大，很快就有所恢復，應該能撐一段時間。
寇淑又過去了一趟，她並沒有主動提及請罪書，而是說自己字寫的不好，聽說陰廢后擅長書法，能不能撰寫一些書貼，讓她臨摹，陰廢后喝了一口粥，看了寇淑一眼，「看吾身體有所恢復，鄧綏開始惦記請罪書了？」
「那倒沒有！」寇淑很坦然，「就算沒有您的請罪書，尋人臨摹一番您過往的文字，搞出一封請罪書並不難，您寫不寫並不重要！」
陰廢后倒沒有生氣，或許早就沒有生氣的力氣，「你這個孩子倒是坦誠，若是鄧綏有你一半，吾當初也不會那般生氣！」
「吾也不是什麼坦誠之人，若是處在昔日母后的位置，估計也會效仿母后，
無比恭順，宮廷之中，謹慎永遠排在第一！」
陰廢后吃吃笑了笑，直接笑出了眼淚，她擦了擦眼睛，然後問道，「若是你處在當時我的位置呢？」
寇淑不語，陰廢后吃吃笑了笑，「你是平原王妃，應該有很大的機會成為量後，到時候你就知道當日我的苦惱！」
「大王身體不好，吾也不指望大王有什麼大前程，只求大王身體康健，可以白頭偕老，若上天垂佑，真有那麼一天，吾還是如過去一般，照料好大王日常起居即可，大王之喜好就是吾之喜好，無論大王幸誰，吾一定當成自家姐妹，加倍厚待！」
躺在床榻上的陰廢后當然聽得懂寇淑言語間的意思，又想到平原王小布丁形象，心中瞭然，她突然間大徹大悟，鄧綏肯定也是如此，她壓根沒把天子當成自己的夫君去愛，自然也就無所謂天子幸誰，只要順著天子，讓天子覺得她好就可以。
碰到這樣的無情無義之人，她輸得不冤枉，一點都不冤，她再一次笑了起來，然後再一次淚流滿面，她擦了擦眼睛，「吾氣力不足，字帖和請罪書還請稍待幾日，自會奉上」
陰廢后氣力不夠，稍稍停頓後，說道，「平原王妃小小年紀就能看得這般透徹，未來必然前途無量，若有那麼一日，還請稍微提攜陰氏，讓他們不至於太過艱難。
吾這個不孝女，連累了父兄宗族，實在無臉見人，臨死之前，就只有這麼一點願意，還請王妃成全！」
說完，陰廢后掙扎著直起身叩拜，寇淑退避一旁，又看了一眼廢后身邊的人，讓她們扶住廢后，「不必如此，汝真正要感謝的是母后，她已經上奏疏請陛下寬待陰氏！」
陰廢后愣住了，然後捂著臉哭了起來，嚎大哭，她或是哭自己的對手太強，或是哭自己考慮不周全，或是其他三天之後，陰廢后撰寫了一份書貼，又寫了一封給帝後的請罪書，然後沐浴更衣，自殺於桐宮，聽說陰廢后自殺，又看完了陰廢后的請罪書，劉肇沉默良久，下旨葬陰廢后於臨平亭部。
皇帝最終沒有答允赦免陰氏，律法森嚴，他是皇帝不能帶頭違反，不過他還是和鄭眾交代了幾句，未來若是天下大赦，可以赦歸陰廢后還在世的兩位兄弟和家人—·
得知陰廢后死訊，寇淑並不奇怪，都到了這一步，自殺是維護尊嚴最後的方式，此時寇淑的注意力放在了大漢育種中心廣成苑，等到春夏之交，看著種棉花水稻的日子就要到來，寇淑向皇帝請旨，皇帝尋即召見寇淑和平原王劉勝。
聽說父皇相招，劉勝既興奮又有些志志，說自己這段時間玩鬧多了，好些篇文章背了，又忘記了，這可怎麼辦？父皇會不高興的！
寇淑安撫道，「大王不必緊張，若是陛下考問，大王能背就背誦，背誦不出也沒什麼，大王把臣妾這幾月念叨的那些說一說就好了！」
劉勝瓣著手指說道，「王妃這幾月和孤說過緩的道理，說過分享的道理，孤都牢牢記住了，嗯，最近又說過好些次公平的道理，孤也記住了！」
「真記住了嗎？大王可說一說對公平的理解！」
「玩遊戲時若是不公平，不按照般子的點數走，別人就不會和孤一起玩耍，
若是不能公平的對待身邊每一個人，就一定會有人憤怒，對孤不滿，孤身體不好，需要時不時服藥，若是有怨恨的小人使壞，孤就會生病，孤不想生病！」
寇淑高興的拍掌，「大王說的正好，只要把這三點道理當著陛下說清楚，陛下一定會高興的！」
劉勝點點頭，「孤肯定可以辦到！」
劉勝和寇淑一起前往章德殿，接受皇帝的詢問，而正如寇淑意料的那般，皇帝先簡單的問了問她去廣成苑的目的，不置可否，然後開始詢問平原王，先讓平原王背誦，平原王還是不太行，背得磕磕絆絆。
皇帝不太高興，不過等到劉勝說出緩、分享和公平三個道理後，皇帝轉怒為喜，能把這三個道理說清楚，哪怕還有些幼稚，也是相當不錯的，所以皇帝同意寇淑帶著劉勝去廣成苑，然後又叮囑了一番，如同其他關心子女的父親一樣。
寇淑又想起了曾經見過的班勇，說自己看到他身材高大魁梧，善於騎射，能不能請他護衛平原王出行，皇帝饒有興趣的問道，「定遠侯少子班勇？前年此子護送安息使者，運送獅子、安息雀入洛，朕見過他一面，此子面相頗異於常人，
不知現在何處？」
「稟陛下，班勇現為郎中！」
「既如此，那就讓班勇隨侍平原王！」
等到劉勝和寇淑離開後，皇帝劉肇詢問兩個中常侍鄭眾、蔡倫要不要給平原王準備師傅好好教導一番，兩個大宦官都說恭聽聖裁。
「朕有些猶豫，平原王身體不是很好，不能太過勞累，寇姬的教授辦法似乎也不錯，換一個人未必可行，但寇姬又實在太小，自己也有很多不足！」
蔡倫反應很快，「陛下，奴婢聽說平原王妃的夫子是遊學太學的士人荀淑，
此人頗有才學，既能教授出這般出色之平原王妃，想必教授平原王並不算難！」
「果真如此？」
「此子這半年以來，一直在東觀抄書，陛下一試即可！」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