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伊斯坦堡來客與建設大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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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1章 ,伊斯坦堡來客與建設大同世界

  大同歷三十六年(1658年)三月二十一日,埃及行省,亞歷山大港以東的鄉村地帶。

  一支聲勢浩大的馬隊正沿著古老的道路緩緩東行,目標是前往紅海堡。隊伍中上百名全副武裝的騎兵護衛森嚴,旗幟招展,彰顯著隊伍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

  馬隊行進間,穿過了一片廣袤的麥田。時值三月,尼羅河三角洲的冬小麥已近成熟,金色的麥穗在微風中起伏,形成一片望不到邊的金色海洋,沙沙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麥香。

  「停下。」車隊中央,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裡傳出命令。車簾掀開,一位身著奧斯曼帝國高級官服、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子率先下車,他正是奧斯曼帝國大維齊爾(首相)的長子,法切爾·艾哈邁德。緊隨其後的,是一位明眸善睞、衣著華貴的年輕女子,她是艾哈邁德的妹妹,法蒂瑪。

  法蒂瑪望著眼前這片長勢喜人、遠超她認知的麥田,不禁驚嘆道:「哥哥,埃及的麥田竟然如此肥沃?這麥穗的飽滿程度,怕是連伊斯坦堡周邊最上等的莊園也比不上啊,即便埃及是帝國的糧倉,但他們的土地也不甘肥,弱到如此程度吧,這簡直就是神靈賜下的福地。」

  艾哈邁德同樣面露驚愕。他身為大維齊爾之子,對帝國各行省的情況有所了解。他知道埃及的實權派馬穆魯克家族此前曾在尼羅河水利問題上與賽里斯人發生過衝突。

  據說被教訓後已不敢再明目張胆地阻撓賽里斯人修建從尼羅河引水至蘇伊士地區的渠道。然而,親眼見到如此豐饒的景象,仍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側耳傾聽,麥田邊傳來涓涓的流水聲。他循聲走去,發現田埂邊有一個洞口,清澈的水流正在洞下的暗渠中潺潺流動。更讓他好奇的是,洞口上方安裝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鐵製機械,有著長長的壓杆和粗短的出水口。

  他示意隨從將附近一名正在勞作的埃及農戶喚來。那農戶見到這支氣派的隊伍和艾哈邁德的服飾,知道是了不得的大人物,連忙小跑過來恭敬地跪下行禮:「尊貴的老爺,您有什麼吩咐?」

  艾哈邁德指著那鐵傢伙問道:「這是何物?作何用途?」

  農戶連忙回答:「回老爺,這叫壓水井」,是賽里斯老爺們帶來的寶貝,用它可以從坎兒井裡輕鬆把水引上來澆地,省力多了!」

  「哦?如何引水?」艾哈邁德饒有興趣。

  農戶立刻示範起來。他先用旁邊備著的小木桶從坎兒井口打上少量水,倒入壓水井的入口處,然後雙手握住鐵製壓杆,開始用力上下按壓。

  「咔哧——咔哧——」起初是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但隨著水流被引入泵體,聲音逐漸變得順暢,農戶的動作也輕快起來。

  不一會兒,一股清冽的水流便從出水口汩汩湧出,沿著預先挖好的小溝渠流進了麥田。

  「讓我試試。」艾哈邁德好奇心大起,親自上手操作。

  他一邊壓動槓桿,一邊仔細觀察,發現下壓時似乎有閥門關閉,上提時則將水從深處吸上來。他雖然不明白其中蘊含的大氣壓強原理(活塞式水泵原理),但如此巧妙的機械設計,讓他深感震驚。

  「此物運作,是何道理?」他忍不住追問。

  農戶茫然地搖搖頭:「這個小人實在不知。村裡有常駐的賽里斯先生,他們或許懂得「」

  。

  「賽里斯人就在你們村里?」艾哈邁德聞言,心中一驚,此處距離蘇伊士地區已有上百里之遙。

  一絲怒意在他心頭升起,這已經超出了當初奧斯曼帝國與民朝約定的範圍。

  但旋即這絲怒意又被無奈取代如今的奧斯曼帝國蘇丹的權威早已大不如前,命令只能在伊斯坦堡附近執行,連大馬士革的總督都時常陽奉陰違,更不用說天高皇帝遠的埃及行省了。

  埃及馬穆魯克勢力盤根錯節,帝國對此地的控制力本就薄弱。賽里斯人在埃及的行動,打擊的也是埃及權貴的利益,想到這裡,他稍微平復了憤怒的內心。

  那農戶臉上卻帶著滿足甚至一絲自豪的笑容說道:「沿著這條水渠附近的村子,現在都算是給賽里斯老爺們做事。賽里斯老爺們仁厚,只收三成的稅,不像以前的包稅官,恨不得把我們的骨髓都榨乾!

  而且,他們收了稅是真給我們辦事的!您看,我們村里就建了紡織作坊,小人身上這件衣服,就是自家作坊織的布做的。」

  他得意地扯了扯身上那件雖舊卻乾淨整潔、沒有一個補丁的短衫,這是他人生當中第一件新的衣服。


  這時法蒂瑪恍然道:「哥哥,我方才一直覺得這農戶有些奇怪,卻說不上來。現在我明白了!」

  她湊到艾哈邁德耳邊低語:「他雖然對我們恭敬,眼神里卻並沒有尋常農戶見到權貴時的那種畏懼和閃躲,反而有種坦然。還有你看他雖然皮膚黝黑,但身上、衣服都收拾得干於淨淨,這和我們路上見過的那些落魄農戶完全不同。」

  經妹妹提醒,艾哈邁德再次仔細打量這個農戶,果然發現他神態自若,舉止從容,與帝國其他地區那些面黃肌瘦、見官就躲的農民判若兩人。

  他繼續詢問道:「除了這壓水井和減稅,賽里斯人還做了些什麼?」

  「多了去了,老爺!」農戶如數家珍,「他們給我們修了學校,讓孩子們能念書;幫我們蓋了更結實防火的磚房;設立了醫院,有大夫給我們看病;還給我們都種了牛痘」,說是以後就不會得天花了!」

  說著他掀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個清晰的小疤痕,帶著近乎虔誠的語氣說:「賽里斯大夫說了,有了這個,天花這魔鬼就找不上我了!」

  「這就是傳聞中的牛痘疫苗?真能防治天花?」艾哈邁德將信將疑。

  歐羅巴都護府召集工匠修建蘇伊士運河,第一件事情就是給這些工匠清洗,而後就給他們種上了天花疫苗,跟著賽里斯人來的佛教徒,也在大範圍的給信徒種植天花疫苗。

  這事情也傳到了伊斯坦堡,但對這種疫苗是不是真能防治天花,大家都抱著懷疑的態度。

  艾哈邁德知道,但他也一樣懷疑,天花這種古老的疫病真能這麼輕鬆就被治理好。

  帶著複雜的心情和更多的好奇,艾哈邁德說道:「帶我去見你們這裡的賽里斯管事。

  「」

  隊伍沿著鄉間道路緩慢前行,不久,前方出現了一個由十幾棟磚石水泥建築構成的小小聚落,宛如一個微縮的城鎮。最引人注目的是,最高那棟建築頂上,立著一個巨大的、

  形似型鏵的鐵質標誌。

  「那是什麼標誌,難道是一家新的神廟?」艾哈邁德問。

  農戶恭敬道:「那是型」,是賽里斯人帶來的新式農具,耕地又快又深。這個標誌就是農業講習所」,裡面有賽里斯來的先生,教我們更好的種地法子,我們村的小孩也都在那裡上學。」

  走進講習所,他們看到幾十個埃及孩童正在空地上追逐著一個皮球嬉戲玩鬧,歡聲笑語不斷,可以看出這些小孩生活狀態不差,他們面色紅潤,穿著乾淨整潔的衣服。

  「噹噹當—」一陣清脆的鐘聲響起。

  孩子們如同聽到號令,迅速地跑進了那些水泥建築中。緊接著,一陣陣朗朗的讀書聲便從窗口傳了出來,用的是埃及語,間或夾雜著簡單的漢語詞彙。

  法蒂瑪驚訝地掩住了嘴:「哥哥,你看!那裡面的女孩也在上學!埃及的風氣何時變得如此開化了?難道我們伊斯坦堡反而落後了嗎?」

  艾哈邁德神色凝重:「這恐怕也是賽里斯人帶來的變化。」

  他倒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雖然奧斯曼帝國號稱是政教合一,但其實國內其他的教派也非常多,他們父親重用的更是歐洲巴爾幹地區的老鄉,而那片地區是基督徒的教區。

  在這方面,他和父親的想法是一致的,信仰歸信仰,政權歸政權,只要有利於奧斯曼帝國,他父親用人根本不管官員的信仰是如何?

  他們繼續觀察,看到一些埃及農戶在另一棟建築前排著隊。隊伍前方,一個穿著白色長褂的人,正用一根細小的針狀物,在農戶的手臂上快速操作著。

  法蒂瑪驚道:「真難以想像,這樣的鄉村,居然會有如此多的大夫,他們如果去伊斯坦堡,肯定可以成為那些貴族的座上賓。」

  旁邊的一座寬敞工坊里,幾十名婦女正坐在紡車和織機前,用羊毛紡線織布。她們一邊勞作,一邊有說有笑,氣氛輕鬆,顯然並非被迫勞動。

  「二位尊貴的客人,我是大同社員朱治。不知蒞臨我們講習所,有何指教?」一位穿著樸素大同裝,氣質沉穩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用流利的奧斯曼語詢問道。

  艾哈邁德表明身份道:「我們是蘇丹陛下的使者,前往紅海堡會見貴國的將軍,途經此地,特來觀摩。」

  他語氣轉而帶上了一絲質詢:「不過,依據貴我雙方當初的協議,貴方的人員和設施,似乎不應出現在此地如此之遠。」

  朱治面色平靜道:「使者閣下,我們在此,不過是希望幫助當地的農戶,能過上幾天更像人」的生活。我們並無意取代誰進行統治。


  您與其質問我們為何在此幫助民眾,不如去問問埃及的總督、本地的官員,為何他們坐擁尼羅河的恩賜,卻不能讓治下的百姓享有基本的醫療、教育和改善生產的機會?

  反而來質問我們這些組織農戶,幫助農戶生產的人,閣下不覺得,您的質問本身就有失公允嗎?」

  法蒂瑪輕輕拉了一下兄長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此行的主要目的。艾哈邁德強壓下心中的不快,知道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

  離開講習所,隊伍繼續東行。艾哈邁德回望那逐漸遠去的聚落,憂心忡忡地對妹妹說:「賽里斯人的影響力如此滲透深,假以時日,埃及行省恐怕就不再屬於帝國了。」

  法蒂瑪苦笑勸說道:「哥哥,帝國如今連大馬士革都難以有效掌控,何況埃及?我們現在有求於人,不宜交惡。」

  她回味著方才的見聞感嘆道:「在伊斯坦堡時,聽聞賽里斯人的事跡,總覺得他們是一群不知民間疾苦、揮金如土的權貴子弟。

  僱傭工匠給那麼高的工錢,每日只做八小時,做五休二,這在我們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奢侈。雖然我聽說這就是賽里斯工匠的待遇,但他們完全不考慮,我們奧斯曼地區的情況。」

  對民朝來到蘇伊士地區,對整個奧斯曼影響巨大,但奧斯曼從上到下對賽里斯固有的印象就是,富裕且不食人間煙火的東方權貴子弟,修個運河花出的錢比他們高10倍都不止。

  雖然這些賽里斯人武力強悍,任何敢武力掠奪賽里斯人的勢力都得到了殘酷的教訓。

  但只要不在得罪賽里斯人的情況,占他們便宜還是很容易的,在整個奧斯曼帝國,民朝有一種人傻錢多的刻板印象。

  法蒂瑪道:「但今日親自交流一番,我反而覺得,這些賽里斯人,他們的作派,更像是一些虔誠的苦行僧或理想的傳道者,帶著一種想要改變世界的熱忱。朱治口中的大同」,難道是他們所信仰的神祇嗎?」

  艾哈邁德沉吟片刻,有些不確定地回答:「似乎————聽說是這樣,賽里斯人追求的終極目標,是建立一個叫做「大同世界。」

  法蒂瑪恍然道:「他們這是在準備傳教,想來他們的教派應該極其先進,要不然賽里斯人不會如此富裕,如此強大。

  穆聖說的話果然沒錯,學問雖在東方,亦當求之,哥哥這次去紅海堡,你應當想辦法了解賽里斯,學習他們的學問,或許這能強大我們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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