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奢侈品稅與江南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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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9章 ,奢侈品稅與江南豐收

  大同歷十五年(公元1639年)8月25日,松江港。

  經歷了數月的海上顛簸與險阻,當熟悉的燈塔映入眼帘時,羅汝才、韋富以及天竺商社的所有成員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回來了。

  松江港口內梳杆如林,船隻往來如織,這些熟悉的場景讓他們感到心裡安穩。

  「總算他娘的到家了!」羅汝才扶著「乘風號」的船舷,看著越來越近的碼頭,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船隊緩緩駛入指定泊位,拋錨停穩。水手們迫不及待地搭起跳板,船員們則開始忙碌地準備卸貨。

  羅汝才、韋富等一眾商首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他們倍感親切,此刻他們腦子裡想的,都是儘快將這批緊俏的天竺貨送到期貨交易所,賣個前所未有的好價錢。

  然而,他們的好心情在市舶司衙門前真然而止。

  負責查驗和徵稅的松江市舶司主事潘六,一位面色嚴肅帶著一隊稅吏攔住了他們。

  在仔細查驗了貨物申報單後,潘主事拿出一份蓋有元首府大印的公文,面無表情地宣讀:「根據元首府本年頒布第一號法令,自大同歷十五年一月一日起,所有入關貨物,需按新定稅率課稅。

  其中,珍珠、鑽石、各種寶石、珊瑚、象牙、犀角、麝香等共四十八種,被元首府明確認定為『非必需奢侈品」,需徵收百分之十五至百分之三十五不等的特別關稅。」

  他指著羅汝才他們的貨單,語氣不容置疑:「爾等所載貨物,多為寶石、珍珠、珊瑚,依令當課以最高一檔百分之三十五的關稅。

  此外所攜之銅錠,課百分之十五關稅,香料屬於正常的進出口貨,課百分之五關稅,至於你們帶的一些南洋稻米,鳥糞石,屬於元首府鼓勵進口的免稅品,可以不予徵稅。」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將在場所有海商炸溝通五雷轟頂一般。

  百分之三十五的關稅!

  他們這次利潤的大頭幾乎全在這些寶石,珍珠上,這一刀下去,等於是割走了他們三分之一還多的利潤,韋富想到自已要拿出五六萬兩銀子,心如刀割,這可是他九死一生才賺到的錢。

  羅汝才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對潘六道:「潘主事,在下羅汝才,早年也是義軍,你們高迎祥將軍是我兄弟,俺和朱猛將軍,當年在山西一起扛過槍、打過仗,是過命的交情!您看這稅是不是能通融通融,稍微低那麼一點?」

  潘六驚愣道:「羅老闆,原來是自家兄弟,俺以前也在朱將軍手下當過兵。」

  「那就是自家兄弟了。」就在羅汝才等人,以為可以通融通融的時候。

  潘六話音一轉道:「但這元首令元首他老人家親自拍板,三令五申必須嚴格執行的法令。這不是人情能通融的事,您就別為難我這小小的市舶司主事。」

  一旁的韋富,心疼得臉都白了問道:「潘主事,元首一向提倡自由貿易,鼓勵海運,以往關稅極低,這才有了我民朝今日之繁華。為何突然對這些貨課以如此重稅?

  我這趟拼死拼活,光海盜就遇到兩群,也是九死一生才回來的,您看看這戰船,這些顏色不一的甲板,就是被海盜的炮彈打碎的,在巨港簡單修補的。

  這趟出去我兄弟死了五個,傷了十二個,我等是拿命才換到這些貨物,還要拿錢去撫恤這些兄弟的家眷。」

  潘六嘆了口氣道:「我很同情韋老闆的兄弟。但法令就是法令,你要覺得不滿的話,可以去京城,在商賈大會上向元首提意見,我等只能執行上面的命令。」

  「而且我大同社雖然提倡自由貿易,但也要根據實際情況調節進口的貨物。元首低關稅,乃至免稅,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你們多運糧食回來!讓老百姓有飯吃!是為了讓你們多找鳥糞石回來!讓田裡能多打糧食!是為了銅錠、硫磺這些於國於民有用的東西!」

  「可你們看看你們,拼著命跑那麼遠,盡往回倒騰些什麼,寶石、珍珠、珊瑚!這些東西除了鑲在那些老爺太太們的帽子上、手指頭上,擺在家裡看,有什麼用?

  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穿?元首說了,此等奢靡之物,大量流入,徒然富了少數豪商,助長奢靡之風,於國計民生無半點益處!故而要課以重稅,一則抑制無用奢侈品的輸入,二則為國庫開闢財源,用於修建水利、學堂、醫院這些真正有用的地方,此乃行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而且你們這些寶石珍珠哪一樣不是能賺個十幾倍的利潤,即便是繳納35%的關稅,你們的也能賺好幾倍,就不要在我這裡哭窮啦。」

  潘六最後那句「於國計民生無半點益處」和「助長奢靡之風」,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穿了韋富最後一絲僥倖,他能從這兩句話當中聽出元首的不滿。

  而上一個讓元首不滿的群體就是大明的士紳,元首評價士紳只顧兼併土地、不顧百姓死活,於國無益,是天下之大害,要掃進歷史的垃圾堆當中。

  最終元首花費了10年時間,掃蕩了整個天下的士紳,如今大明士紳已經南洋的雨林里開荒呢!

  一股寒意從韋富的脊梁骨竄上來。難道元首已經對他們這些「唯利是圖」的海商不滿了?

  下一個要被「整頓」的,會不會就是他們?

  他仿佛已經看到無數官差前來查封商行、抄沒家產的情景,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羅汝才也聽出了話里的分量,知道此事絕無轉圜餘地。他咬了咬牙道:「罷了!既然是元首的令,那就是王法!這稅我們交!」

  可是百分之三十五的現銀關稅,數額實在太巨大,許多海商一時根本拿不出那麼多流動資金。

  最終,大部分人只能選擇先將一部分寶石珍珠,以「保稅倉貨物」的形式,抵押給市舶司,掛到松江期貨交易市場上去售賣,約定賣得銀錢後,優先抵扣稅款。

  然而,天竺的寶石,香料頂級的棉布出現在松江湖的期貨交易市場,立刻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轟動!

  整個松江府的商界都被震動了!人們蜂擁而至,爭相目睹那些來自神秘天竺的寶石,香料和棉布,這不是不是因為這些貨物珍貴,南洋西域也有各種寶石。

  而是因為羅汝才他們打通了前往天竺的商路,天竺幾千年來就是富裕之地,一片藍海再次出現在所有的海商面前,這對海貿利益不斷下降,需要找尋新的利潤點的他們來說太重要。

  於是天竺的消息像野火一樣從松江蔓延到蘇州、杭州、金陵,進而席捲整個民朝。

  「聽說了嗎?有商隊找到天竺。」

  「天竺!就是唐僧取經的那個西天佛國?遍地黃金寶石?」

  「據說天竺人口和面積都與我民朝相當,富裕程度更是遠遠超過了南中南洋各國,一匹絲綢去了天竺能翻十幾倍的利潤。」

  一時間,「天竺」成為了江南所有商人、士紳甚至平民百姓口中最熱門的詞彙。羅汝才、韋富等人的名字也伴隨著這場財富傳奇響徹大江南北。

  雖然被課以重稅,但他們帶回的天竺貨物引發了整個民朝的熱潮,西天竺商社的名號,一炮而紅。

  大同歷十五年(公元1639年)9月16日,金陵郊外。

  就在整個松江府乃至江南的商界都為「天竺熱」而沸騰,無數商人籌措資金、僱傭水手,夢想著駛向那片傳說中遍布寶石與香料的土地時。

  南直隸的三位核心大員巡撫李岩、按察使顧炎武,南直隸都護府都督朱猛,卻在金陵郊外的一處實驗田硬上。

  與港口城市的浮躁狂熱截然不同,這裡的田野一片寧靜祥和。時近初秋,稻田裡金浪翻滾,飽滿的稻穗壓彎了禾稈,在微風中發出令人愉悅的「沙沙」聲響,空氣中瀰漫著稻穀特有的清香。放眼望去,一片豐收在望的景象。

  李岩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舒暢笑容。他蹲下身,仔細捻開一株稻穗,看著那密實飽滿的穀粒,讚嘆道:「寧人兄,朱兄,你們看這稻穗的成色和密度。依我看,若無意外,此田畝產超過600斤,若再加上早稻一季,這片試驗田的年畝產,怕是要突破1000斤大關了!」

  顧炎武笑道:「這一畝地,前前後後怕是有幾十斤的鳥糞石,若是再沒有這般產量,可真對不起元首府花大價錢從萬里之外運回這些鳥糞石的苦心了。」

  鳥糞石這價格不低,百斤大概是50文錢左右,這個價格已經不能再低了,再低的話就沒有海上願意帶這種貨物了。

  而且即便是現在這種低價,也是因為大部分海商把鳥糞石作為壓倉底的貨物,屬於順帶的貨物,專門挖鳥糞石的商隊,只有大同社的船隊會在福建沿海這樣干。

  朱猛看著這些金黃色的稻穀,索性將袖子道:「與其在這裡猜來猜去,咱們這就親自量出一畝地,割了它,打出來多少穀子,那才是最實在的數字!」

  李岩與顧炎武相視一笑,都覺得此議大妙,他們讓隨行的官更用測繩量出三塊一畝見方的由地,而後從農戶借來鐮刀,躬身便開始收割。


  三人干起活來卻毫不含糊,尤其是朱猛,田地打了幾十年的交道。不多時,三塊試驗田的稻子便被收割完畢,綑紮好堆放在田埂上,隨即用腳踏式脫粒機。給稻穀脫粒,而後稱重。

  第一塊田:六百九十六斤!

  第二塊田:七百一十二斤!

  第三塊田:七百零六斤!

  這個數字報出來時,連周圍世代種田的老農都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一畝地打七百多斤穀子?老漢我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打過這麼高的產量!」

  李岩雖然欣喜,卻保持著冷靜,他抓起一把稻穀道:「這只是濕重,還需晾曬除去水分,估摸著最後能剩下六百二三十斤左右的千谷。」

  朱猛喜道:「那也了不得!六百多斤!這一萬畝實驗田,差不多就能收上四萬石糧食!這鳥糞石的威力,真是無窮!元首力排眾議,花費巨資組建船隊在福建南洋挖這玩意兒,真是高瞻遠矚,

  有鳥糞石增產,我大同社能安穩的度過這一年了。」

  對,沒有意外,今年中原,北直隸和山東地區再遭旱災,部分地區還爆發了局部的蝗災。幸虧大同社建立了嚴密的防災體系,地方官員有權直接啟動應急預案,組織人力撲滅蝗、挖掘蟲卵,

  甚至鼓勵百姓捕捉蝗蟲換錢,才將災害控制在小範圍內。

  但旱情卻難以根本緩解。儘管大力興修水利,北方許多地區也只能改種耐旱的粟、高粱,畝產普遍僅百斤上下,糧食壓力巨大。

  「江南糧食如今已是我大同社安穩天下的基石。」李岩望著無垠的稻田,語氣沉重而欣慰:「自收復江南以來,我們築堤修渠,均田免賦,推廣良種與新肥,糧食連年增產。如今每年有一千五百萬石漕糧北運,方能平抑北方糧價,穩住大局,使百姓不致飢謹,社稷不致動盪。」

  他轉過身,看向松江府的方向,語氣陡然變得銳利起來道:「那些從天竺運回來的珠寶鑽石,

  固然耀眼,飢不可食,寒不可衣!於國於民,有何大用?不過是富家翁點綴廳堂的玩物罷了!」

  他指著眼前金燦燦的稻穀,露出笑臉道:「唯有這糧食,才是真正的國之命脈,社稷根基,一斤鳥糞石能換來十斤糧食,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石頭」,才是真正能讓百姓吃飽肚子,讓我大同江山穩如泰山的國之重器。」

  他對顧炎武和朱猛說道:「此次回京城述職,我必當面向元首進言,陳明利害,應當增加鳥糞石的進口,必要之時可以補貼海商,讓他們多運輸鳥糞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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